江拾月在非晚附近租了個小公寓,走路過來也就十分鐘。
晚上八點半,她洗完澡,躺在沙發(fā)上刷手機,忽然想起下午周嵐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心里沒來由地刺了下。
樹倒猢猻散,墻倒眾人推。
周盛良的事情都還沒落錘,就有這么多急著上門要錢的,再指望有人雪中送炭,怕是難上加難了。
她把手機擱在肚子上,朝天嘆出口氣,想她江拾月,能為周盛良操心成這個樣子,也算對得起他了,江敬中那邊,總歸也能夠交代。
她伸手摸摸手機,正準備給江敬中發(fā)條微信匯報一下,手機突然嗡嗡地振動起來。
是周嵐。
江拾月嘖了聲,有完沒完,皺眉摁掉了電話。
但對方十分執(zhí)著,摁完又打,摁完又打,一連打了四五個,江拾月不勝其煩,最后只能摁了接聽。
“江拾月……”周嵐的聲音聽上去忽遠忽近的,“你……嗝……你來啊……”
“我來什么來,周嵐你是不是喝多了?”
江拾月從沙發(fā)上坐起身,“方思嫻在嗎,讓她送你回去?!?br/>
那頭周嵐默了會兒,接著打了個長長的酒嗝:“方思嫻……她不在啊,她……她爸爸在……”
話音剛落,電話里就遠遠傳來一道男人聲音:“啊呀嵐嵐,酒杯別放啊,快喝快喝。”
“方叔叔……唔……”周嵐好像是被人強灌了杯酒,不幾秒鐘又咳了起來。
那道男聲又說話了:“哎喲,慢點喝呀,你看這嗆的,來來叔叔給你拍拍?!?br/>
“不……不用……”
江拾月聽著周嵐模模糊糊的拒絕聲,眉頭慢慢蹙成一團,她提聲喊了幾句周嵐,但并沒聽見她的答復。
江拾月原地轉了幾圈,又問:“你在哪兒?你在哪里吃飯?周嵐!說話啊?!?br/>
她擎著手機等了十幾秒,話筒里,周嵐沒回她的話,但一直不斷地有人來勸她喝酒,一杯接一杯地不停,亂七八糟的哄笑聲此起彼伏。
“周嵐!你在聽嗎?”
江拾月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手機里忽然傳來一聲笑。
“是拾月吧,你看這都多少年沒見了,怎么?還記得方叔叔嗎?”
方叔叔?
江拾月沒吱聲,知道對面就是方毛子。
方毛子卻又哈哈笑了:“來來來,久別重逢,過來跟叔叔一起喝一杯嘛,狀元樓月桂閣,不見不散啊?!?br/>
他自說自話地又笑了兩聲,接著就掛斷了電話。
江拾月低頭看了會兒手機屏幕,啪嗒一聲摁滅了,幾秒鐘后,又啪嗒一聲解了鎖。
她在屋子里前后走了好幾圈,接著腳剁地恨恨喊了兩聲:“我真是前世欠了你們的!”
她認命地嘆出口長氣,換好衣服出了門,直奔狀元樓。
半個小時后,江拾月推開了月桂閣的包廂門,四個男人正圍著周嵐推杯換盞,聽見開門的聲音都朝她看去,當中一個平頭精瘦的男人率先站了起來。
“看看,看這小丫頭出落的,周總真是好福氣啊,女兒是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江拾月認出來這就是方毛子,出于禮貌還是叫了一聲方叔叔。
方毛子誒誒應著,走過來就想拉她胳膊,被江拾月一下躲開了,他手倒順勢扶住了她的背,將她往里面壓了一步。
“來來來,先坐,相逢就是緣哪,今天無論如何跟叔叔喝一杯?!?br/>
“對對對,滿上滿上?!?br/>
另幾個人連聲附和著,有人拉開了椅子,有人倒酒,方毛子把江拾月摁在了椅子上,端起一個酒杯:“叔叔干了,你隨意啊?!?br/>
他仰頭一口飲盡,另幾個人拍手叫好,接著灼灼的視線轉向了江拾月。
江拾月低頭看了眼那酒杯,抬眼把眾人一一看過,接著看到了周嵐,她已然喝得神志不清了,半個下巴架在胳膊肘處,一點一點,要滑不滑的。
她端起酒杯:“周嵐喝了多少?”
“哈哈,沒多少沒多少?!币粋€肥頭大耳的黑胖子笑著擺擺手,“小姑娘家家的,你看這幾杯就醉了?!?br/>
江拾月哼笑了聲,仰頭一口飲盡了杯中酒,周圍幾人一愣,接著都哈哈笑了,黑胖子端起酒壺又想倒,江拾月摁住了杯口。
“我酒量也不行,喝這一杯就到量了,再多就倒了?!?br/>
“誒~”方毛子手又伸了過來,江拾月猛地站起,讓他撲了個空。
她幾步走到周嵐身邊,想拽她起來,但喝醉酒的人重得跟死豬一樣,她使了好大的力才勉強架起了周嵐。
“方叔叔,周嵐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了,你們盡興吃喝,賬都掛在勝奇上?!?br/>
她架著周嵐向外走,方毛子誒一聲伸手攔住了她們,皮笑肉不笑地說:“不合適吧,拾月,我們今天可都是沖著周總的面子來的,這客人還沒喝開心呢,主人家就要走了,也沒這道理啊?!?br/>
另外幾人依然是連聲附和:“就是就是?!?br/>
江拾月耐心已然耗盡了,不耐煩再跟這幫人糾纏,當即冷了臉,也不答話,側過肩膀撞開方毛子就想朝外走。
方毛子順著她的力道連連后退,臉上不見絲毫惱色,反而嘻嘻哈哈地調(diào)笑道:“喲,小丫頭脾氣還挺大?!?br/>
黑胖子哈哈笑著站了起來,也過來一起伸手擋住:“毛子哥,她們兩個我們兩個,男女搭配,成雙成對?!?br/>
這話一出,包廂里一時笑成一團,江拾月哪里見識過這等場面,一時怒火攻心燒得滿臉鮮紅,當即怒罵道:“方毛子,你是不是覺得周盛良要死在里面啊,你就不怕他出來了找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