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兒,今世今生,定不負(fù)卿!”幽漣捻起一把檀木熏香牛角梳,輕柔地梳理如流水般垂直的發(fā)絲,昔日紅帳燭光搖曳之下的諾言,依然歷歷在目,紅潤而抿緊的唇角掀起一絲絲冷峻的笑意,男人的誓言,猶如六月晴天,說變就變。(.cn全文字更新最快)外面嘈雜的聲音隨著月光,透過窗上的細(xì)縫慢慢地滲進(jìn)來,陰暗的燭光一跳一跳,顯得房間里更為冷清。
“主母····”微微的顫音,干凈而又稚嫩的嗓音把幽漣從遙遠(yuǎn)的記憶當(dāng)中拉扯回來。垂下雙瞼,長長的睫毛微動,一聲嘆息,一滴淚水,晶瑩剔透如滾珠般掉下落。
“主母——”這一聲喊叫,帶著一絲腔哭音“小芹知道主母難過,咽不下這口氣,奴婢讓您出氣可好?”
“半年,僅僅半年?!庇臐i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纖纖細(xì)指躺在小芹面前,平靜而又滲人的眼神望著眼前梨花帶雨的小丫頭,嘴唇微翹,顯出諷刺之意。
“主母,您是明媒正娶,她只不過是一個平妻,總不會跳過您的五指,您須忍一忍,以后的日子才會美滿吶。”小丫頭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夾帶著一絲哭腔。
“這封信你拿好,今晚送到李府?!庇臐i眼神微黯,從梳妝臺下的抽屜里掏出一封信箋,遞給小芹,“你的賣身契我已交給你哥,以后你都不必回這里了。”
“主母——”小丫頭剛接過信,聽完下半句,如被雷鳴擊中般,動彈不已,臉色煞白,眼淚不要錢地掉落,而后跪下,“您不要小芹了?小芹哪里做得不好您說,奴婢改就是,請主母收回成命??!”一邊急喊著,一邊磕頭,潔白的額頭瞬間就變得通紅。
“起來,做派什么??!”幽漣一看她連跪帶磕,好看的雙眸染上一層白霜,厲聲道,“我李氏阿漣身邊沒有這種動不動就磕跪的軟骨頭,給我滾——”
“奴婢錯了。”小丫頭心頭一顫,連忙站起來,哭腫的雙眼帶著一絲怯意和驚恐。
“走吧?!庇臐i恢復(fù)平靜的神情,精致的臉龐看不出一絲表情,“你跟我這幾年,也沒落到你的好處,現(xiàn)在把賣身契給你哥,也算成全了我們主仆之間的情誼?!?br/>
“奴婢走了,主母怎么辦?”小丫頭擔(dān)憂地望著幽漣,沒有拿信箋的小手捏得老緊。
“沒了你,我就不活了?”只見幽漣眉尖一挑,犀利的眼神讓小芹不敢正視。
“奴婢,奴婢惶恐?!毙⊙绢^一臉驚慌,剛想跪下,但突然又定住了。
“滾!”幽漣揉了揉眉間,冷冷吐出一個字。
“奴婢不敬,讓主母擔(dān)心,以后,以后主母多多保重?!毙⊙绢^聽到幽漣冷淡的聲音,知道多說無用,只好含著一汪眼淚,給幽漣磕了幾個響頭,“奴婢一定把信親自交給老爺?!苯又酒疝D(zhuǎn)身,狠狠地抹了一把淚離去。
幽漣望著窗外一片紅光,樹影圍繞,搖曳的風(fēng)姿也倒影在窗前。傻丫頭,跟著我,不會有好下場。幽漣一陣心酸,紅唇抿緊,想起昨天她與孫隼的對話。
“夫郎,阿母說你要娶平妻?”
“是的,若兒不知道嗎?”孫隼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有以前的深情,寵溺。
“你——”聲音起伏不定,帶著一絲脆弱和希冀,“你答應(yīng)過的,只是若兒一人?!?br/>
“若兒?!彼难凵窈軠厝幔浇俏⒙N,露出一絲嘲諷,“你太單純了,作為孫氏家族的一份子,只有一個妻族,能夠有多大幫助?”
“你——很——好!”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三個字。
孫隼走近,抬起手,慢慢撫摸著她黑如瀑布的秀發(fā),桃花眼中充滿了笑意:“若兒呀若兒,你要學(xué)會堅(jiān)強(qiáng),以后還會遇到類似的事情,你若是這樣不懂規(guī)矩,叫我怎么辦?”
“就算我死,你也不會改變主意?”她說得斬釘截鐵。
他的胸腔振動大笑,一絲戲謔繞上眼角,“你從來都是膽小怕事,敢死么?李氏阿漣,你用這樣手段來威脅我,實(shí)在是讓人嗤笑?!?br/>
一絲絕望慢慢涌上眼間,與孫隼成親,不合阿父阿母的意愿,但她卻如飛蛾一般撲過去,大家都看得透切,原來只有她從來都沒有看懂,慢慢閉目,耳邊響起昔日的誓言:
‘若兒,我喜歡你溫柔的樣子’
‘若兒,別怕,一切有我’
‘你這么嬌弱,讓人不得不憐愛’
‘如果我會二心,若兒你就不給飯我吃,好不好?’
‘有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
窗外的喧擾依然如舊,如清泉般的眸子染上一抹決意,孫隼看透了她,沒錯,她是膽小怕事,做的唯一膽大妄為的事情就是與爹娘鬧翻,與孫隼成親??墒?,他還是小看自己,嘲笑的目光望著窗外,在娶平妻當(dāng)晚,主母身亡,那該有多么轟動?李府又該有多大的憤怒?
咽下金子,緩緩躺在床上,一行淚珠悄然而來,阿父阿母,哥哥,若兒辜負(fù)了你們的心意,如有下一輩子,一定好好服侍父親母親,孝敬哥哥,可是人似如燈滅,再也沒有了,想到此處,眼角的淚珠子如泉涌般而至。
孫隼過來這里,已是第二天中午,他看到的,不再是溫柔巧兮的夫人,而是冰冷地躺在烏花大雕床上的睡美人,那一抹凝固了的血液如開盡生命的鮮花,似乎在諷刺前天他說過的話,凍人心扉。
沒有絲毫的傷感,只見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望了望窗外,“收拾干凈,迎接下一個主母?!?br/>
“諾?!鄙砗蟮呐?,忽而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冷,可外面卻是陽光明媚,艷陽高照。
他并沒有正眼看躺下了的女子,轉(zhuǎn)身離去,風(fēng)中似乎吹來一陣輕嘆:“若兒呀若兒,你給我惹了可不是一般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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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簽個名?!币晃簧聿耐Π?,容貌俊朗的男子不知從哪里掏出一卷竹簡,右手?jǐn)傞_,左手持毛筆,夾帶著一絲墨水清香,擺在幽漣的面前。
幽漣看了一下周圍模糊的身影,這才相信原來人死了,真的是有靈魂;她提起筆,沒有猶豫,就在竹間留下筆墨,大概是新鬼進(jìn)入地府要辦的步驟,幽漣如是想也。
“跟我來?!毖矍芭拥乃焖坪踝屇凶游⑽⒁徽芸炀娃D(zhuǎn)身,帶著女子穿過看似擁擠卻靈魂漂浮的大道。
幽漣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跟其他靈魂一樣,模糊得只剩下影子,只有那窈窕身姿,提醒自己,這不是夢,李氏阿漣已經(jīng)離世,來到了人間的終點(diǎn)站。
“跳下去?!辈灰粫?,他們來到靈魂稀少的一處,左手邊放置著一個一望無際,黑黝黝的井口,男子修長大手凌空一指,對幽漣說道。
“這是?——”冷漠半天的幽漣疑惑了,這么快就可以投胎?
一只大手從天而降,幽漣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整個身子就朝著黑洞洞的井口栽去,耳邊傳來一陣嘟囔:“萬年不遇的羅剎寺中獎機(jī)率都讓你這女子占去,現(xiàn)在讓你實(shí)現(xiàn)愿望,還猶猶豫豫,若耽誤我下班回家,老婆非扭斷我耳朵不可······”
幽漣只覺全身失重,不由自主地飛快下落,腦袋缺氧得厲害,除了呼呼作響的風(fēng)聲,耳間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下墜之時,忽而覺得碰到一層薄如蟬翼的薄膜,還未待反應(yīng)過來,一待見到一絲亮光之時,心神一松,暈厥過去了。
——————————————本書比較慢熱,不過越來越好看,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