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是培希的同學(xué)……

    我躺在寢室的床上，無神地看著空白的天花板。

    培希，我們網(wǎng)球社的美女社員，與嬌柔的外表不符的是她的網(wǎng)球打得相當(dāng)不錯，連我這個社長都差點(diǎn)敗在她手下。聽說是有外國退役的運(yùn)動員當(dāng)她的教練？

    可是沒想到培希居然會和那個金發(fā)的混混在一起，叫什么來著……傲琦？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不過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的女神永遠(yuǎn)只有那一個。

    紫夜凝，今天居然和培希一起來到忙碌的體育館，見到她我的心里真的是五味陳雜。當(dāng)初毫不留情地被拒絕了，我連名字都沒有留在她的耳畔。

    她還是一臉淡漠，美麗，快要凍傷了我的眼睛。但是，有點(diǎn)不一樣。

    我相信是培希的陽光開朗改變了紫夜凝，讓她的表情變得柔和了，我不會相信是那個小白臉，那個日本人改變了她！但是她是來找他的。

    天野輝，說是什么日籍華裔？反正不是什么好貨。有著一張俊俏的臉蛋了不起??？有本事來和我比體育??！就憑那小胳膊小腿怎么保護(hù)夜凝？我氣得一拳捶在墻上，為什么她是來找他的？

    對了，我記得她當(dāng)初是說不喜歡白巧克力是吧？

    也就是說我買黑巧克力也許她就會接受？有道理。我不由得想為光明的未來喝彩。

    “哈哈哈……”

    “程沖你個白癡！大白天發(fā)什么瘋？找死??！”室友破口大罵道。我急忙收聲，寢室里基本都是夜行生物，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下午了但是還是屬于他們的睡眠時間。

    我還是很有公德心的。

    想到了就這么做。我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了下來，無視被我吵醒的室友的不滿，披上衣服就往外跑。

    我知道最好的巧克力就是德芙了，跑到超市里花了將近50元買了一盒。

    話說……紫夜凝住哪來著？好像不和培希一起住。

    沒想到還有這么頭痛的事，不過沒關(guān)系，我知道問誰可以知道。我利索地掏出手機(jī)翻找著那個人的號碼，他是和我同級的一個其他學(xué)院的男生，好像是學(xué)計算機(jī)還是學(xué)音樂的，抑或是學(xué)習(xí)哲學(xué)的，我記不清了，反正我知道找他就沒錯了。

    找到號碼，摁下?lián)芴栨I，同時不遠(yuǎn)處傳來了來電鈴聲，來電鈴聲不停，他也不接。

    “程沖，如果你想問紫夜凝的電話和住址也不用第一個就想到我吧？”他那文質(zhì)彬彬的語氣很難讓人感覺到他其實(shí)在抱怨，“給，這是她的住址和電話?！?br/>
    “哎呀！你就在附近??！你咋知道我要啥？”我接到了他發(fā)過來的短信，原來紫夜凝住在學(xué)生街的一個公寓里。

    “我就是知道。”他淡定地白了我一眼，眼神中似乎閃過一絲期待的神情，但是什么都沒再說，自顧自地走開了。

    我也沒興趣關(guān)心他要做什么，反正他像是怪人一個，我現(xiàn)在要去找紫夜凝了。

    在路上，我給她打了一個電話，我好緊張。

    “喂，哪位？”她的聲音依舊是冷冷的，就像厭惡了這個世界一般。

    “不好意思，希望我沒有打擾你?！蔽液镁o張，真的好緊張，聽到她那冷漠的聲音，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不覺得消失了大半，只得硬著頭皮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紫夜凝……不，請讓我叫你夜凝吧！我想要……”

    她沒有回答，給我了一個華麗的打斷，直接掛斷了電話。

    再打，已經(jīng)打不通了，似乎被拉入黑名單了。

    果然還是討厭我的吧？

    不行，我要加油，不能像之前那樣就這么放棄了，我要用我的執(zhí)著打動她。

    恍惚間我跑了起來，沒多久就到了她的樓下，我聽說過這個學(xué)生公寓，住戶基本是考研的學(xué)生，雖然環(huán)境清幽，但是房租還是相當(dāng)貴的。

    考研的都是瘋子，住在這里的考研的人是瘋子中的瘋子。

    “叩叩叩……”指關(guān)節(jié)有節(jié)奏地敲在房門上，房內(nèi)響起了座椅的響聲。門沒有打開，但是從門上的貓眼透出來的屋內(nèi)的亮光被遮蔽了。

    “那個……夜凝……我?guī)Я撕泻谇煽肆Γ胙埬阋黄鸪詡€飯……”我抬起手，把手中的巧克力舉到面前。

    該死，我怎么忘記要把價格的標(biāo)簽給撕掉？

    “沒興趣?！彼琅f是直接干脆，沒有給我一點(diǎn)機(jī)會。似乎轉(zhuǎn)頭就回到室內(nèi)了，讓我不知所從。

    一輛紅旗車停在了樓下，我并不感到驚奇，大學(xué)生被外面什么老板包養(yǎng)的事情又不是一天兩天才出現(xiàn)的事。車上下來了個打扮得像是個不良青年的男子，他叼著一根煙，長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輕得多。他在樓下抬頭打量著這樓房，目光似乎落在了我的身上。黑暗中，我好像看到了他嘴角那抹微微的笑意。

    什么狀況？

    他直奔紫夜凝的門前，手中提著一個白色的小盒子，笑瞇瞇地看著我。

    “來找夜凝么？”他笑著問我。

    “呃……是……”

    在樓道黃色的燈光里，他慵懶的笑容就像是貓一樣，吐了一口煙，滿是傲慢。他敲了敲門，夜凝在房內(nèi)沒有反應(yīng)。

    “夜凝，開門開門，我來了?！辈涣记嗄杲袉局?。

    居然顯得這么親昵？我不由得一陣心痛，真心希望她不會打開這道房門。

    但是她打開了，看見不良青年的樣子秀眉微蹙。

    “不良警官，你怎么……”

    “進(jìn)去再說吧！”青年吐出一口煙霧，說，“這位是……熟人？”他用夾著煙的手指了指我，一臉好奇地問。

    “沒，不熟?！?br/>
    紫夜凝連正眼都沒有給我一個，側(cè)過身子讓那個青年走進(jìn)了她的香閨，這樣的冷漠地讓我心痛。

    房門緊閉，隔絕兩個世界。

    我的心情相當(dāng)?shù)吐?，這么明顯的拒絕我，我把手中的巧克力放在了她門前的扶手上，期望著她會拿起收下。

    也許對她來說，這不過是我卑微的希冀。

    寢室的同學(xué)已經(jīng)恢復(fù)到了精力充沛的時候，連我進(jìn)來都沒注意到，認(rèn)認(rèn)真真地在DOTA的世界里奮斗著。這群宅男，估計想咨詢戀愛方面的問題不僅是白搭，而且還有可能被狠狠地嘲笑一頓。想到這里，我不由得嘆了口氣，蒙頭大睡。

    我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夜凝的呢？是從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愛上了么？

    好像是的……我猶記得當(dāng)時我被她的美麗迷倒時的窘迫。

    “看，她是紫夜凝，文學(xué)系的。”有人對我耳語，“你會喜歡她，甚至愛上她難以自拔的，程沖?！?br/>
    為什么？

    “因?yàn)?，我說，你會喜歡她，甚至愛上她……”

    第二天，清晨的天空，冰冷。

    我早上起來的時候，室友們還在虛擬世界里鏖戰(zhàn)，不時地大喊著“傻*快放大！”“拍拍去上路！”“?。。。°^子?。。。?！”之類的話，看來他們還是在DOTA中，而且難以自己。貌似室友們組了個戰(zhàn)隊(duì)，還挺威風(fēng)的。

    “最近要打比賽啊……”我爬下床時，有個似乎是被殺了還在復(fù)活中的人邊打著呵欠邊說。

    “難怪大家最近都這么拼命?！蔽胰嗔巳嘌劬?，湊近他的電腦屏幕瞇著眼看了看。

    “是的呢……?。?fù)活了我！爺來了?。。。　彼坪跛呀?jīng)和電腦中他控制的人物合為一體了，隨著人物的復(fù)活他瞬間也來了精神。

    活該死宅男……腦子里突然就冒出了這么句話，我不由得笑了笑。

    洗漱了一番，時間尚早，不知道夜凝醒了沒有。我走在清早的冷空氣中，全身毛孔瑟縮著。在南校區(qū)的男生宿舍樓群中，空氣中彌漫著懶洋洋的、男生特有的味道，讓我感覺有點(diǎn)作嘔。沒辦法，誰讓南校區(qū)的男生多，大家都憋得慌啊！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我和夜凝的住處還離得挺遠(yuǎn)的。

    雖然昨晚吃了閉門羹，但是并不代表我失敗了。

    心驚膽顫地買好了早餐，也不知道夜凝喜不喜歡，我提著早餐就踏上了昨晚來過的小樓。她的房門沒有一點(diǎn)動靜，是還沒醒來還是已經(jīng)離去了？本來想打個電話的，但是鑒于昨晚已經(jīng)被她拉入黑名單了，估計打過去也沒有用。我抬手想敲門，會不會打擾她的睡眠呢？放下手，又覺得不安心。

    在我第三次放下手的時候，面前這冰冷的墻傳來了聲音，似乎是有人要開門，我退后了一步，那黑色的身影在打開的白色的墻之后，目光冰冷如霜。

    “夜凝……我……”我發(fā)現(xiàn)我的喉嚨竟是如此的干燥，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般。但是我還是要試試，我想邀請她一起吃個早餐，這個愿望不過分吧？

    但是她依舊是如此冰冷，剝奪了我感覺到的任何感覺。

    “不好意思，我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無論是巧克力還是你，我都沒有絲毫興趣。”

    就像當(dāng)初拒絕我一樣，她的話依舊這么干脆。

    夜凝移動腳步，走下樓梯，我急忙跟了上去。

    “我只希望你能給我個機(jī)會?！蔽易鲋?，期望能用我的執(zhí)著打動她，至少，不希望我一點(diǎn)事都沒成功，“不要這么輕易地拒絕好么？”

    似乎真是被我的打動了，她停下了腳步，寒風(fēng)中飄來她的香味。

    但是我想錯了，她回過頭，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像是冰刀一樣刻在我的心上。

    冷漠、拒人千里之外、受傷、枯敗、厭惡、不食煙火、沉默、紫色、白色、黑色、劍、冰、黑色曼陀羅、紫羅蘭、憤怒、拒絕、警告、痛苦的孤獨(dú)、寒冷、刺猬、冰冷的黑咖啡、極夜、血液、混亂、不祥的貓。

    我下意識地退后了一步，眼睛猶如凍傷了一般從她的身上移開。感覺就像是在寒風(fēng)中把自己從冷水中拎出來一樣，無法言說的感覺。

    “我想你已經(jīng)明白了?！彼酉铝税l(fā)怔的我，自顧自地離去。

    好冷……好冷……不知她究竟離去了多久，我才回過神，不住地顫抖，牙齒不自覺地打起戰(zhàn)來，不只是身體上的冷，更是心理上的寒冷，我被這種寒冷死死地抓住了心臟。

    這也許就是我愛上這個女孩子的原因吧……坐在冰冷的階梯上，我終于找到了一絲溫暖，像是激烈運(yùn)動了一番般大口地喘著氣。是的，這就是我愛上這個女孩，紫夜凝，的原因吧！

    貪婪地呼吸著空氣，手邊賣給夜凝的早餐早就冷了，我無奈地把它扔入了垃圾箱，同時發(fā)現(xiàn)我真的扔不掉我想要得到夜凝的想法。原來我已經(jīng)愛她愛得無可救藥了，真是可悲的我，卑賤的我。

    是的，我不放棄。

    早上的課基本沒有聽進(jìn)去，我思索著下一步該怎么做，是否應(yīng)該邀請她做我的舞伴呢？可是早上已經(jīng)被拒絕成這樣了，就算不問也知道她的答案，壓根沒有詢問的必要……不邀請我又該怎么做呢？這樣像狗皮膏藥一樣黏著她會被討厭的吧？不對，已經(jīng)被討厭了，只是討厭的程度而已……

    “想做就去做，因?yàn)槟阋呀?jīng)別無他法了吧？”突然有個聲音響起，我猛地抬頭，我的那個朋友就坐在我的身邊，悠閑地把塑料袋中的包子往嘴里送，頭發(fā)沒有打理一般離亂得堪比鳥巢。

    不愧是藝術(shù)生……呃……還是哲學(xué)生……果然不一樣，特立獨(dú)行！我暗暗贊嘆。不過他是在對我說話么？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等等……這是體育保健課啊！他來做什么？

    “來旁聽罷了，反正無聊。”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說，“我是在對你說話?！彼犞浑p似乎看透一切的眼睛看著我。

    你還真是清閑……我默默地在心里吐槽道。

    “不然你想怎么辦？程沖小朋友？”他一邊向已經(jīng)塞滿東西的嘴里灌著礦泉水，一邊含糊不清地問，“你已經(jīng)放不下了吧？”

    “放不下又咋地？早就不是有戲沒戲的程度了，而是被她討厭到八條大街外了吧！”我用筆漫不經(jīng)心地敲著空白的書本，一邊說。

    說實(shí)在的，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里真的很難受。這種感覺和被女朋友甩的感覺不一樣，被人堅決地拒絕還死皮賴臉活乞白賴恬不知恥地想要追求人家，這簡直是在對我這種狗皮膏藥的行為的一種嘲弄。嗯，我真賤。

    “繼續(xù)追求她，反正已經(jīng)被討厭到這種地步了，不在乎再多一點(diǎn)是吧？”他艱難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露出了他潔白得可怕的牙齒。

    “那我還真是下賤?。　?br/>
    “沒錯啊，你就是個賤人。”那種滿不在乎的口吻真的很欠扁，但是我還真是沒有資格打他。

    “好吧……妄想和你爭辯是我的錯……”這種時候老老實(shí)實(shí)認(rèn)輸然后轉(zhuǎn)移話題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做法。

    但是他卻沒有給我機(jī)會：“不全是吧，因?yàn)椤銜凵夏莻€女孩’這件事是被種在你心里的，你是無法逃脫的?！?br/>
    他一臉認(rèn)真的笑，似乎是想要看到一場好戲的樣子。

    “所以，程沖，你就好好努力吧！”

    我承認(rèn)我被他鼓動了，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中午的時候我狠狠心咬咬牙，取出自己銀行卡上的錢，直奔K大最好的花店買了一大束美麗的玫瑰，聽說火紅的玫瑰熱情奔放，沒有女孩子的心不會被它撞開，希望它能化開夜凝的堅冰吧！

    “你的女朋友還真是幸福呢！”店家在包裝的時候笑道，“一口氣買這么多的人K大我還只見過你一個?！彼麥睾偷男χ?，讓我很不好意思，如果夜凝也這么覺得就好了。

    我將玫瑰擺在夜凝的房門前，附上一封我托那個朋友幫我寫的信，大致是希望她能夠接受我、一起參加平安夜舞會之類的，不過不愧是藝術(shù)系還是哲學(xué)系的學(xué)生，寫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充滿一種儒雅的氣質(zhì)。

    我不太指望她今晚就會打電話告訴我答案，但是我還是寫上了我的手機(jī)號碼。

    一切安排妥當(dāng)，我明天再來吧！

    走下樓，手機(jī)響了，是培希，過兩天就是平安夜舞會了，估計這群小孩子忙得焦頭爛額了吧？

    “社長！?。。。。。?！”剛剛接通，聽筒里就傳來了那群小孩子高分貝的嚎叫，吵吵鬧鬧的，看來是來求救的。

    “好了，我知道了……就來就來……”吵得我心煩意亂，我丟下一句果斷地掛斷，想拔腿就去體育館，但是還是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公寓。

    夜凝，我不會放棄的，我明天還會來的。

    回到寢室的時候已經(jīng)是20點(diǎn)左右了，大體上的工作在16點(diǎn)左右就完成了，接下來的4個小時就是在不斷地調(diào)整，不斷地?fù)讣?xì)節(jié)，搞得我都煩躁了，他媽的混蛋什么亂七八糟的細(xì)節(jié)這么多！這混賬學(xué)校就會壓榨學(xué)生這種免費(fèi)勞力！領(lǐng)導(dǎo)都是吃屎的他娘的！不過看在其他人都沒有什么表示的情況下，我還是沒有發(fā)火。

    室友還在不知昏天黑地地DOTA……活該死宅男……我從一片混沌的腦海中擠出了這么句話。

    “搓*，你們不關(guān)心平安夜舞會么？”我軟綿綿地倒在床上罵道。

    “老子都有女朋友了還擔(dān)心什么？”上鋪的劉鑫一般“啪啪”地敲著鍵盤，似乎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混蛋少炫耀！小心老子一箭射得你滿頭滿臉！”另一個室友罵道。

    “來?。　?br/>
    的確，劉鑫是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了，他是我們寢室唯一一個“脫光”的，我們也都見過他的女友喬薇，雖然不是極品美女，但也算是溫柔可人。更何況他們兩人已經(jīng)互見家長，就等大學(xué)畢業(yè)結(jié)婚了。這么個大大的閃光彈怎能教人不羨慕嫉妒恨呢？

    “在舞會上應(yīng)該能找到個女友吧？”

    “你小子，悠著點(diǎn)，小心只是終結(jié)了別人的超神哦！”

    “去你媽*的，滾！”

    “喂喂！下路塔被拆了！”

    也許夜凝明天就會答應(yīng)我了吧？要是她不答應(yīng)呢？我繼續(xù)努力吧！我真他媽的是個賤人……

    不知不覺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最近由于每天早上都要去找夜凝，已經(jīng)養(yǎng)成了這種早起的習(xí)慣了。

    來到夜凝的公寓門前，我送的花還是擺在門口，昨天還嬌嫩的花瓣今天已經(jīng)被風(fēng)吹得枯萎，凋零在地。不知道我今天準(zhǔn)備的禮物會不會……

    房門打開，夜凝走了出來，今天的她不一樣，很不一樣。原本就蒼白的臉色現(xiàn)在更加虛弱，嬌小的身軀似乎在寒風(fēng)中飄零，就像是此時地上的花瓣一樣。

    她怎么了？我急忙放下手中的禮物，想要上前去扶住她搖搖晃晃的身體，但是，在她眼中，我和之前沒有兩樣，也許更糟，已經(jīng)變成看不見的空氣了吧？

    鎖門，下樓，走路，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夜凝更是沉默。她自顧自的行為在告訴我：我已經(jīng)不存在她的世界中了。但是我沒有想過放棄，沒有，絕不。

    在離開學(xué)生街的時候，我終于開口問道：“夜凝，今天已經(jīng)22號了，就快到平安夜了，你考慮好了么？昨天我寫在卡片上的事?！?br/>
    夜凝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咬著吸管沉默著。

    “夜凝，給我點(diǎn)機(jī)會可以嗎？”我的聲音在顫抖。

    “不好意思，程沖，我……”夜凝雙唇輕啟，但是她的話被打斷了。

    “小~~~紫~~~~~”

    培希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親昵地挽著夜凝的手臂，貪婪地對著夜凝嗅著。

    “嗯……小紫還是好香……”培希用陶醉的口吻笑道，“??！社長，你也在??！”她尷尬地對著我調(diào)皮地吐了吐舌頭。

    “早上好，培希?！?br/>
    該死，培希你這時候來攪什么局！

    培?？戳丝次矣挚戳丝匆鼓?，臉上露出了令我相當(dāng)不快的笑容。

    “社長，體育館那邊好像需要你現(xiàn)在過去一趟的說?？斓?4了，那邊忙得不可開交的說。”培希說，“連我都等等都要過去的說……”

    “呃，好的，話說今天彩排吧？”我撓了撓頭，我不想在社員面前失去我作為社長的尊嚴(yán)，這是我的底線。

    “嗯，要不社長你把我那份一起做了?”

    你已經(jīng)攪了我的局了，還好意思要求這要求那？

    “還是算了……哪有你這種要求社長做這做那的社員?。俊蔽铱嘈α艘幌拢鼓琅f冰冷而且美麗，雖然我已經(jīng)猜到了她想說的后半句話，“那行，我現(xiàn)在過去了。你也別偷懶哦培希！”

    “快走啦！我找小紫還有事呢！”培希催促著。

    我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小跑向體育館，安慰著自己。

    沒事，還有機(jī)會……還有機(jī)會……

    哪有那么多機(jī)會？

    “進(jìn)展如何？”中午休息的時候，我碰見了他。他坐在體育館的看臺上，一般將手中的包子往口里塞，一邊含糊不清地問我

    “你覺得呢？”我吃著工作餐，反問。

    “任重道遠(yuǎn)?。∥抑浪茈y推，不過推倒的成就感應(yīng)該不錯?！彼糜湍伳伒氖峙牧伺奈业募绨颍樕蠀s沒有一點(diǎn)安慰的意思，反而是一副欠扁的“我就知道，這戲不錯”的表情。

    “你丫的好歹裝也給我裝點(diǎn)樣子出來??！”

    “沒什么必要吧？”他擦擦嘴，說，“明天是你最后一天了哦！”

    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么？

    他倒是輕快，拍拍屁股就走人。

    “程沖學(xué)長，下午需要全部彩排一遍，到時候麻煩把音響調(diào)整好哦！”不遠(yuǎn)處傳來了學(xué)弟的叫聲。

    我轉(zhuǎn)頭應(yīng)了一聲，再去尋找那個混蛋，卻只看見他從側(cè)門離去的身影。跑得還真快。我在心里暗罵一句，低頭扒完了我的工作餐。不過雖然說是工作餐，卻比什么外賣好太多了，學(xué)校貌似是讓明天做舞會飲食的人員給我們做的，那廚房還是用我們體院的教師辦公室臨時改造的。

    說是要我調(diào)整音響，其實(shí)管這事的是網(wǎng)球社的學(xué)弟，只不過怕他們還不熟悉，讓我在邊上照看一下罷了，不過這幾天看下來，已經(jīng)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了。

    “社長！”看到我走來，本來低頭團(tuán)成一圈的他們紛紛抬起頭和我打招呼。

    他們還真是愛玩，居然在一張小板凳上擺開三國殺局，八人局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兩反一忠陣亡了，兩血的主公孫權(quán)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音響都搞定了哦社長！只是校學(xué)生會那邊不放心一直問，煩都煩死了。”“孫權(quán)”抱怨道。

    “隨他們?nèi)?，到時候好得嚇?biāo)浪麄??！蔽倚Φ?，“你們繼續(xù)玩吧！下午彩排別掉鏈子了哦！”

    “社長，安啦！我們辦事，你放心?！?br/>
    我隨手拍了拍這群小鬼，新生就是有活力。

    下午的彩排連校長都來了，他倒是還真是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念了一遍他的發(fā)言稿，我很好奇到時候會有多少人會倒下，反正今天下午工作人員在他的催眠中睡去大半?！叭毡竟碜印?，或者說是“漢奸”，是第一個節(jié)目，他只是在場上隨便走了走，本來他表演之后要跳第一支舞用于正式宣布舞會開始的，今天也沒搞。他家族的勢力貌似挺大的，所以能交給他這么重要的任務(wù)，我希望他能出丑，無論從什么角度出發(fā)。

    話說，明天就是舞會了，一定有很多人會去騷擾夜凝，我要保護(hù)好她，我要感動她。我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胡思亂想。

    寢室里那幾個混蛋還在死宅著DOTA，明明口口聲聲說要去試試自己明天的服裝，好讓自己顯得很有吸引力的說。劉鑫今晚已經(jīng)不在寢室了，大概是去陪他的女友喬薇去了吧？有異性沒人性的家伙。

    “程沖，聽說你們網(wǎng)球社有個美女社員不錯的說，介紹介紹咯！”

    應(yīng)該指的是培希？“不是我打擊你，她有舞伴了?！彪m然那個金發(fā)的小子看著呆呆傻傻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培希和他一對。

    “那還有其他其他社員吧？”一個室友一邊用手擦了擦嘴，像是擦去流出來的口水一樣，一邊*縱著船長放大招，“打網(wǎng)球的女孩子，貌似腿都不錯哦！”

    “你不覺得現(xiàn)在有點(diǎn)晚了么……”我故意走到他面前豎起右手中指，“明天自己去碰運(yùn)氣！老子現(xiàn)在都還沒找到舞伴呢！哪來心思管你們這群死宅男？”

    “不給力啊老濕！”

    “給你妹！”

    我一頭倒在床上，沒心情去理會室友。

    “明天是你最后一天了哦！”

    “……調(diào)整好音響?！?br/>
    “我們辦事，你放心?！?br/>
    “……平安之夜，沒有生人?！?br/>
    “……沒有生人……”

    “……沒有……”

    “殺！”“閃！”

    “……生人……”

    “對不起……”

    “社長！”

    “……平安之夜……”

    12月24日，天氣預(yù)報的雪花還是沒有到來，不過氣溫還是刺骨的低，像是不凍死人就不放棄一般。

    下午，我提早來到了會場，許多人正在做最后的布置。

    下午16點(diǎn)，零星地來人了，我坐在高高的看臺上，等待著，腦子里在想著自己應(yīng)該要想些什么事。

    下午17點(diǎn)左右，隨著到來的人越來越多，美食美酒提前擺了上來，有些人在校的學(xué)生，還有些人從氣質(zhì)上就知道是已經(jīng)在社會上站穩(wěn)腳跟的了。窗外時不時亮起來，平常只能在大城市看到的豪車，今天紛紛停在了K大臨時弄的停車場上。居然有布加迪威龍……我深深地體會到那種貧富差距給我的那種羨慕的痛苦。這舞會無所謂傳統(tǒng)或者現(xiàn)代，所以在一片片西裝晚禮服中，有些人穿著歐洲宮廷的禮服，顯得孤獨(dú)又突出。

    17點(diǎn)20分左右，我居高臨下，一眼就找到了來到會場里的培希，那個金發(fā)小子沒有和她在一起，在她身邊瞬間就圍起了一群沒有舞伴的男生。也難怪，培希今晚選的衣服，從一個男生的角度來說，真的很美，明明顯得那么保守、復(fù)古，但是卻有種莫名其妙的的誘惑感。她拿著杯飲料在男生中站著，似乎在有禮貌地回絕他們。

    17點(diǎn)半，我差不多該下去了，坐了這么久，身體都僵硬了。我向服務(wù)生要過一杯紅酒一飲而盡，半晌，一種溫柔的暖意流向了我的四肢，真是舒坦多了。我要去尋找她了。

    夜凝似乎還沒來。我繞過了會場，沒有找到她的倩影，倒是看到了幾個室友正在艱難地和女生搭訕，那個不知道是藝術(shù)系還是哲學(xué)系的男生大大咧咧地坐在吧臺邊，用紅酒就著包子……

    我心中說不失落是騙人的，難道她不來參加了么？

    我剛剛起了這么個念頭，會場的入口就發(fā)出了一陣騷動，像是有什么皇室貴族駕臨一般，男男女女讓出了一條走道，舉起自己手中的杯子對著來人致意。

    什么人這么大的排場？我好奇地隨著人流向前擠去，卻和人群一起停了下來。

    如果說這世界上真的有像金庸筆下的小龍女還漂亮的女生的話，我覺得一定是她。樸素的黑禮服剪裁合身，無人能模仿的冷漠氣質(zhì)和精雕細(xì)琢的面容，淡淡的幾乎是粉黛不施的她生生地把其他的女生比下去一截，她卻是毫不在意人們的反應(yīng)自顧自地走著。

    不行，我要在其他人騷擾她之前保護(hù)住她！比其他人先反應(yīng)過來的我率先擠出人群，快步走到夜凝身邊?？墒撬皇堑?、若有若無地看了我一眼，端起一杯紅酒，消失在涌上來的人群中。

    該死!

    我急忙伸長脖子尋找她，但是人群卻把我推到舞臺邊動彈不得。這時候，晚會開始了。

    是的了，我找到她了！夜凝靜靜地站在舞池邊，她垂下的長發(fā)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穿得這么少，會冷吧？真想脫下我的衣服披在她的身上，讓她依偎進(jìn)我的懷中。

    此時此刻，我才不在乎臺上都做了些什么，我的眼中只剩下了她。我沒興趣知道天野輝究竟做了什么讓在場的女生如此瘋狂地叫著，我的眼中只剩下了她。

    不好，天野輝表演完要邀請女生共舞一曲的，夜凝又站得那么靠前……我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空襲警報，警告我要做點(diǎn)什么。但是夜凝似乎沒有什么興趣，想要抽身離開。

    好的夜凝，離開那里吧！我笑了，不由自主地想要上前拉著她離開這里，我上衣的口袋中躺著我為她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那是我最后一次努力。

    但是，又是該死的人群，讓夜凝沒法離開，不過我倒是能站到了她的身邊。這下天野輝這小子該要知難而退了吧？我可是站在夜凝身邊的?。?br/>
    天野輝卻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到她面前，欠著身子伸出手邀請她。

    該死！你沒看到夜凝身邊的人是我么？我暗罵，夜凝似乎有點(diǎn)猶豫，這讓我感覺到了一點(diǎn)點(diǎn)勝利的快感。我想要插到兩人中間，對著天野輝這臭小子說“你小子別做夢了”之類的話，讓他們徹底分開，但是我突然感覺手臂被人鉗住，掙脫不開。

    是誰？我怒氣沖沖地看去，那個叫傲琦的金發(fā)少年正毫不示弱地看著我。我好歹也是個打網(wǎng)球的，居然掙脫不開你小子？開什么玩笑！

    身邊的人群在起哄，要求夜凝答應(yīng)，天野輝這小子也沒有退縮的意思。

    混蛋！別喊?。∥亿s忙在手上加力，我要趕快拉著夜凝離開，不然我就……

    忽然手上鉗制我的力量松了，傲琦笑嘻嘻地放開了我。我再向身邊看去，腦子里只有一聲巨響——“結(jié)束了！”

    夜凝和天野輝在舞池中和著音樂翩翩起舞，優(yōu)雅、和諧，真的是一對璧人，他們還在低語著，他們究竟在說什么呢？互訴愛語么？和天野輝相比，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我像是泥土中跌落的小丑，已經(jīng)沒有任何能力與受人歡迎的魔術(shù)師抗衡了。

    此時此刻，我真正地承認(rèn)失敗……

    在舞會閃亮的燈光下，沒有落水狗的容身之處，落水狗低著頭，躲開歡樂的人群，落水狗終于明白那些人為什么要借酒澆愁了，酒的確是愁人的甘霖。

    我點(diǎn)了一罐德國黑啤，坐在簡陋的吧臺邊，耳邊還在嗡嗡地回響著“結(jié)束了”“結(jié)束了”……

    “結(jié)束了?！蔽乙е拮?，喃喃。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歡樂是他們的，卻始終不是我的”？我忘了，只是曾經(jīng)在某本小說中見過，沒印象了。

    這進(jìn)口的黑啤就是比什么燕京還是哈啤有味道，喝得我想放聲大哭。

    ……我真的……我真的只是自作多情……我他媽的……

    “學(xué)長，你很難過?！庇幸粋€紅色的身影飄到了我的眼前，那聲音靜靜地響起，“為何難過？女人？”

    “不管你他媽是誰，給老子滾遠(yuǎn)點(diǎn)，別煩我！”我不耐煩地?fù)]了揮手，似乎有點(diǎn)醉了。

    “麻煩給我一瓶白酒?！蹦桥鷽]有理會，反而坐在了我的身邊，招呼服務(wù)生道，“紅星的就好，不用拿那么貴的?！?br/>
    我抬起眼，想要看看這個奇怪的女生，她穿著一身復(fù)古的火紅長裙，像是電視劇里那種新娘出嫁時穿的那樣樣式，她很白，比夜凝還要蒼白，白得隱隱地透出一股死氣，約莫16、17歲的樣子，大概是來賓中某位的大小姐吧？

    “想要借酒澆愁，不如用白酒，就算是外國的啤酒，也總是少了那么一份勁?！彼昧藘蓚€杯子，為我們斟上。我放下剛剛喝空的罐子，猶豫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么這么做，但是沒有想太多，一口干了那杯白酒，辛辣的酒氣灼燒著我傷心的脾胃。

    “紅星二鍋頭，56度?！彼挂哺纱啵闪艘槐?，但是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比啤酒容易醉人?！?br/>
    “你來痛打落水狗的么？”我又干了一杯，白酒混著啤酒，在我的體內(nèi)翻騰。

    “你要是這么想也可以。不過，”我喝多少，她也默默地喝多少，但明顯她的酒量比我好多了，“沒追到紫夜凝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可是黑色的新娘。”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我并沒有聽懂她說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過沒什么好在意的了。

    “你不懂，我寧可死在她手中也好過像現(xiàn)在這樣?！蔽疫B我自己在說什么都不清楚了，我奪過她手中的酒瓶，“咕咕”地灌了幾口。

    “你的父母呢？親人呢？”

    我只是冷笑了幾聲，沒有理她。

    “既然如此，”她的聲音里明顯地有了一種笑意，“我就幫你死在紫夜凝手中吧！反正我的目的本來也是在此?！?br/>
    我真的不懂她在說什么，只是覺得眼前一紅，意識剎那被抽空，我還記得最后一件事，是我伸手探入西服的內(nèi)袋，那里躺著我想要送給她的禮物。

    醒來的時候，身邊一片漆黑，我似乎是蜷縮在地上，手邊傳來了水泥地堅硬的觸感，也許是在這里躺太久了，我一時動彈不得，但是我還是確信那禮物還在。

    真可笑，都已經(jīng)這樣了我怎么還在想著這傷心的禮物？

    四周漆黑，空氣冰冷。

    “……壓不倒我的。”紫夜凝的聲音從黑暗外傳來，她似乎在和什么人說話，聲音比對待我的時候更加冰冷，那是一種對待敵人的聲音。但是她冰冷的聲音，卻給我一種暖意。夜凝，我在這里……

    “我只想離開，這樣對我們都有好處?！边@聲音，是當(dāng)時和我喝酒的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她似乎就是夜凝的敵人，正和夜凝對峙著。

    該死，我居然和夜凝的敵人喝酒……

    外面不時傳來空洞的喘息聲，像是吸入的空氣直接穿越身體造成了供氧不足一樣。

    女孩的聲音繼續(xù)從上方傳來：“這筆交易……”她的聲音突然斷開。

    風(fēng)灌入我的身邊，耳邊響起衣袂飄舞的聲音，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眼前突然一亮。

    我看見了，我看見夜凝那平靜的面容，看見了她手中兇險的冷光。

    夜凝看見我似乎一點(diǎn)都不驚訝，腳下沒有停息。

    “夜……”我想叫她的名字，但是她沒有理會，依舊當(dāng)我是空氣一般，徑直穿過我的身體，消失在我的面前。

    “咔”！我聽到懷中清脆地一響，那大概是禮物斷裂的聲音。

    “……凝……”我僵直地倒了下去，倒在溫暖的液體中。

    “沒什么必要吧？”他擦擦嘴，說，“明天是你最后一天了哦！”

    我體味著她送給我的這最后的溫暖。

    嗯，我不是喜歡你，我相信我是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