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兩日，關(guān)于楊九不尊重師道的消息又傳開了些。
至于傳言的開端是什么，楊九又是誰，其實好多人根本就不太在意。只是縣學(xué)里平日實在是太枯燥，突然冒出來的消息如同一個新奇的事物般，惹得一群半大孩子津津樂道。
然而，又隔三日，丙班新來的學(xué)生卻說是李先生迫害了楊九。
咦？那新來的學(xué)生跟楊九認(rèn)識？
何止是認(rèn)識，楊九路過丙班的時候，看到一個小胖墩坐在書桌上口若懸河，“我跟你們說啊，當(dāng)年我跟楊九都年幼，楊九心中向?qū)W，苦苦哀求李先生收其為學(xué)生，李先生見楊九拿出來的只有一些腌肉山貨，勉強應(yīng)下，卻不給楊九書桌，筆墨紙硯，還有課本。想想那楊九才剛念書，連個書本都沒有，還是本少爺借給楊九書本，一晚上過去，那楊九就能把課本倒背如流。你們知道那李先生怎么說不？”
小胖子如同茶館里說書的一般，說到關(guān)鍵之處，故意停下來。
“天才？”
“勤奮？”
“刻苦？”
大伙兒不停的猜測。
“不！”小胖子喝了口水，“不，李先生只說一句，小時了了，大未必佳！”隨后，小胖子便三分假，七分真的添油加醋的把李先生當(dāng)年對楊九的態(tài)度，還有把楊九趕出教室的事情說得精彩紛呈，反正不管什么都往李先生的頭上扣就是了。
比如李先生說他笨，他什么時候笨了，然后這事兒從小胖子口中出來，就自然而然的轉(zhuǎn)到李先生說楊九笨。
“哇，不是吧！”眾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連他們這些還未曾考縣試的學(xué)童聽著就知曉，楊九刻苦，不說天才什么的，只這份堅韌不拔的心智，都讓好多學(xué)子汗顏。
那李先生是有病吧！
小胖子趁著大伙兒為楊九報不平的時候，順手摸了一包炸小魚往自個兒嘴里塞。
想想當(dāng)初楊九找上門的時候，小胖子心中郁悶，但是楊九走后，自家父親便把他叫過來詢問起李先生和楊九發(fā)生的一切。
小胖子家里本身就是小本生意經(jīng)商的，自小耳濡目染，看到父親神色凝重，又想著楊九親自登門，外加當(dāng)初李先生對著他們說要是誰幫楊九說話，就逐出私塾，就算交了束脩也不收。
在李先生那里念書的小伙伴們當(dāng)然害怕，不過小胖子無所謂，反正家中有些門路。只是他一直不說而已，想想楊九竟然能不滿十歲考得縣試一甲，前途無量，他就不說話了。
然后功夫不負(fù)有心人，楊九總算是來了，還帶來了炸小魚和山楂蜂蜜醬的配方。
哎呀，他怎么能這么聰明。
而出了這檔子事，父親自然震怒，交了那么多錢，結(jié)果跟了個品行不端，污蔑學(xué)生的老師，一定不能再待，反正有了炸小魚和山楂蜂蜜醬的配方，家中尚有余錢，咬咬牙把小胖子送到縣學(xué)，小胖子十分配合，把自己作為旁觀者的優(yōu)勢利用到十成十。
一個他當(dāng)然還不夠，但他可以攛掇在李先生那里念書的其他學(xué)生啊。
哦，不不不，不是他去攛掇，是他爹去找其他孩子的家長，說出這事兒。本來吧，大伙兒都是老老實實的農(nóng)戶人，交束脩送孩子去私塾就是為了出人頭地，結(jié)果呢，還沒出，私塾先生就搞出這么一手，哪里還出得了哦。
束脩什么的也不要了，紛紛退學(xué)。
有些關(guān)系的，便托人往稍稍遠(yuǎn)一點的私塾送過去。沒太大關(guān)系的，想著是小胖子的爹來通知的，小胖子的爹有點閑錢，既然親自上門說這事兒，是個好人，便托過去問問有啥門路不。
小胖子的爹自然就幫忙在城里物色了一個不錯的私塾，先生的品行又好的，大伙兒也算是因禍得福。
然后小胖子的爹，周地主，在附近的聲望也提高了不少，好些莊稼戶都愿意去他家租田地住。
哎呀，小胖墩瞬間覺得自己的爹好壞，什么好事都被爹給占了。
但為嘛他會被送進縣學(xué)，他不想念書，他就想做點小生意而已。
好歹炸小魚和山楂蜂蜜醬是他從楊九嘴里掏出來的，為何一點都不分給他。小胖子又往嘴里塞了些吃食。
楊九看到小胖子這么無恥，就放心多了。
讀書人本來就少，整個縣學(xué)，也才百來個人，再加上一些私塾里零零散散的，整個州府都沒多少人。
這個圈子本身就小。
雖然八卦傳得慢，但有了小胖子的爹的推進，現(xiàn)在說楊九被李先生苛責(zé)這件事比之前李先生說楊九不重師道那個速度快了三四倍的。
快得讓李先生豪無招架之力。
而聽到其中內(nèi)容的時候，李先生氣得臉都綠了。
罵楊九是豬？他根本就沒跟楊九說過幾句話，怎么可能罵楊九是豬。
把楊九寫的字撕了？他都沒見過楊九有拿紙寫字，怎么可能撕得了。
至于辱罵楊九，天吶，他沒事吃飽了撐著，去管一個根本就不入他眼的泥腿子的死活！
他真的沒有。
然而又人反問了，“人家潛心跟你念書，你可有認(rèn)真教過他？”
李先生沉默。
又問：“你可有說過楊九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李先生又沉默。
“你可有不問青紅皂白，把楊九趕出教室？”
李先生反駁，“我是看到他在打瞌睡，不好好念書?！?br/>
哦~~眾人明白了。這個李先生果然是看人家小孩子太有天賦，看不順眼，上課打瞌睡能把《禮記》倒背如流，能把《禮記》的經(jīng)義全都聽明白？唬人也不帶這樣的。
李先生發(fā)現(xiàn)，不管自己怎么說，竟然，沒人信他。
而他驚恐的發(fā)現(xiàn)，有好幾個他非常看好的學(xué)生，竟然不來上學(xué)了。他親自登門，卻被那幾個孩子的家長趕出去。
這，這不對啊，怎么會這樣？
李先生雙手握拳，青筋直冒，滿面淚水，仰天怒吼，“楊九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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