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漓將安安推到那祭臺之上,如今她沒有辦法使用神力,只能任他宰割,而現(xiàn)實是,他真的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看樣子似乎還是什么神兵利器,安安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你不要嚇我?!卑舶惭柿搜士谒?,一雙眼睛卻一直緊緊盯著冰漓手里那把刀看。
冰漓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唇角有淺淺的笑,看起來只是在思考怎么給他精美的藝術品雕刻出更加完美的輪廓,此刻的他依然是那樣仙風不染半絲塵的模樣,想必若不是他手里這把匕首,所有人都會覺得真正的仙就應該是他這樣的吧。
“洛神,不要怪沐月,要怪只能怪你身上擁有的這魔神力量……”冰漓將匕首放在安安的手腕上比劃了一下,那冰涼的觸感讓安安心里也跟著涼了幾分,他并沒有立刻下刀,而是環(huán)顧四周,繼續(xù)說,“你們神族不一直都自認為是這六界至高的守護者嗎?可是這里,卻被你們遺棄了?!彼f著,眼里有淡淡哀傷。
“為什么這么說?”安安雖然驚恐,可對于她作為神族的驕傲還是讓她鼓起了勇氣。
冰漓依然笑笑,只是那笑里的傷痛卻讓安安覺得刺眼。
“云中之城,哼,說好聽了是云中之城,事實上它不過是個死亡之城!這一片空中浮島夾在六界裂縫之間茍延殘喘至今,只是為了等待它的救贖?!闭f完,目光落在安安的身上,看得安安猛地吞了吞口水。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個救贖?”
冰漓點點頭:“師父臨終之前與我說過,只有魔神之血才能讓云中之城重獲新生,洛神,為了這一城的孤魂,只能犧牲你了。”說著,手上就用了力,那刀刃在安安手腕上劃下一條口子,然后有鮮紅的血從那條口子里流出來,順著手背滴落在腳下的祭壇之上。
“喂,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安安急了,她能感覺到鮮血流逝之后身體跟著變地有些懼冷,仍瞪圓著眼睛看冰漓,卻只看到他臉上淡淡的凄傷,頓時不知為何,心頭柔軟漸漸融化開來,“冰漓,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你做這些只是為了拯救這片島嶼,而不是為了一己私欲,可是,你這樣做會成為墮仙的,快停手吧……”
可冰漓卻依舊無動于衷地看著她的血一點點流出來,看著她腳下的祭壇上漸漸長滿紅蓮,眼里依然是那份凄傷。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弒神受天譴,這些我早有準備,至于沐月,讓她幫我做這些已經(jīng)夠了,她沒有殺你,以后會過的很好?!?br/>
冰漓說到沐月的時候,安安能看出他眼里深深的愧疚,也不知為何,心里就突然涌上一種名為痛快的感覺,也許是因為冰漓利用沐月讓她覺得很反感吧。
可是,現(xiàn)實終究是現(xiàn)實,因為她覺得更冷了,腳下的血已經(jīng)一點點滲透到祭臺上面,然后有淺淺的金光伴隨著從祭壇之上流瀉開來,一點點融入空氣之中,安安現(xiàn)在只有頭還能動,于是她順著低頭,看到那本來一片光滑的祭壇上漸漸現(xiàn)出古老的圖騰,那圖騰安安從來沒見過,仔細看似乎是繁復的勾畫,有點像神族的咒訣,可事實上她并不認識它。
耳邊是冰漓幽然飄蕩在空氣之中的聲音,似乎只是為了讓她在臨死之前知道她為何而死的原因。
“云中之城,世人偶有匆匆一見,便以為是浮空仙島,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什么蓬萊,可笑住在這上面的卻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一群孤魂,只是這群孤魂并不都是簡單的魂魄罷了,比如說我的師父,他曾經(jīng)是仙界的華陽尊者,是盤古開天地以來第一批得道的仙,道行高深,位份比天帝還高,卻因為這個原因,被天帝用計謀毀了真身,逃亡之際魂魄落在這個地方。”
“到了云中之城的生魂是出不去的,師父想盡辦法也沒能出去,只是卻從這古祭臺上得到了答案,那就是用魔神之血祭祀古祭臺,將使這一城孤魂重塑肉身,得到重生,可是呆在這里的都是魂魄,他們根本就離不開云中之城,又哪來的能力去尋找魔神之血?”冰漓說著笑了一聲,繼續(xù),“然而世事難料,我和沐月為拜師學藝,誤打誤撞來到了這里,毫無疑問,師父立刻就收我們做了弟子,授以仙法,可我與沐月還沒能升仙,他的魂魄卻先散了,他臨終遺愿就是要我尋到魔神之血,還這一城生機,如今總算是要做到了?!?br/>
最后,冰漓的目光從安安身上轉向四周,而安安也順著他的目光去看,竟驚訝地發(fā)現(xiàn)原本什么都看不到的空氣里多了許多若隱若現(xiàn)的人影,只是他們的身影太過透明,很快又隱在空氣之中。
看來冰漓說得沒錯,只是……她快撐不住了。
隨著這個想法一落下,她的身體就倒了下去,跌在這祭臺之上,慢慢陷入昏迷,昏迷之前,她似乎看到了沐月的身影,可是她想也許是她眼花了吧。
然而,沒過多久,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視力還是很不錯的,因為她又醒了,而且是躺在沐月的懷里醒的。
“安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才會讓你變成這個樣子?!便逶略趹曰?。
安安覺得現(xiàn)在全身沒力氣,她看看她,有氣無力很想扯出個笑來,卻終究沒能笑得一如這件事情沒有發(fā)生之前那樣隨性。
“沐月,你干什么,快將她放下,你這樣會功虧一簣的!”
身后是冰漓的聲音,安安甚至沒有想過飄逸從容如冰漓那樣的人也會有這樣焦急失態(tài)的時候,然后她也才意識到沐月竟抱著她飛離了古祭臺。
“不,哥,你不能這么做,我不能讓你成為弒神的罪人,而且……”沐月看向安安,安安正好在看沐月,一瞬間兩人目光對視,安安從沐月的眼里尋找到了更多的悔恨,“而且安安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讓她死?!?br/>
“沐月,你忘記了師父臨終的話了嗎?”身后冰漓的聲音透著幾分悲慟。
“你看看這下面,我們周圍這些人,他們已經(jīng)有點能顯出身形了,古祭臺上的方法是對的,用她一個換這一城繁榮,值了……沐月,把洛神放回去!”
“不,我不能讓這一切錯到無法挽回!”沐月堅定,飛的更加快了起來,眼看就要飛出云中之城,安安心里也跟著一喜,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看到冰漓出手了,那道青色的光芒像一條緞帶一樣從他的掌心飛向沐月。
“小心!”她剛喊出口,卻眼睜睜看著那光卷住沐月的手臂,然后沐月瞬間就停了下來,忍不住閉上眼睛,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沐月拼命掙扎,卻始終掙脫不掉,終于抱著安安,安靜了下來,偏頭看身后趕上來的冰漓。
“哥,你居然對我用捆仙繩……”
冰漓跑過來就將安安從沐月手里抱了出來,轉身之際輕輕飄出一句話:“沐月,所以的罪都由我來擔,你不要再插手了?!闭f完飛快離開,沒過多久安安又被放回了古祭臺,她手腕上的傷口被沐月用布包著,冰漓將那布條拿下來,于是血又慢慢流出了她的身體。
“冰漓上仙,我哥不會來是不是?”安安唇上已經(jīng)沒有半點血色,臉色也很白,此刻虛弱地看著冰漓。
果然不出她所料,朦朧間看到冰漓搖頭,很好,她笑笑,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看到她現(xiàn)在這個鬼樣子。
他會難過死的……
迷糊間她又覺得自己要睡著了,耳邊似乎聽到冰漓的聲音,帶著歉意:“對不起?!彼谛睦锢湫σ宦?,現(xiàn)在說再多道歉的話還有什么用呢?人都要死了……
昏睡之中,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體,感覺手指尖清涼,仿佛有水流在慢慢流動,只是……好冷……真的要死了嗎?
原來……我是這么死的……她覺得自己連觸覺都沒有了,連繼續(xù)想下去的精力也沒有了,可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解脫的時候,身體里卻好像彌漫了一種金黑色的東西,這些東西快速地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滲透,然后匯聚成流直沖到她的頭頂,剎那間頭疼欲裂,她猛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周圍那半透明的人們正用一種驚恐的眼光看著她,而她的面前,那原本因為勢在必得而泰然自若的冰漓也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她很茫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手腳間卻充溢了力量,低頭看看自己哪里不對,可只是這一瞬間,她的一雙眼睛也不敢置信地定在了自己身上。
她看到自己的身體在慢慢長大,一點一點,慢慢變化,仿佛再不過多久她就能長成一個成年的神族,而事實上,她還有兩年多才成年!
這是怎么回事?難道說她提前成長了?似乎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立刻抬頭去看天,卻連半朵劫云的影子都沒有!不歷劫怎么可能會成年?這不可能!
安安驚慌地抬腳就奔出古祭臺,手腕上的傷在肉眼所能見到的愈合,而直到這個時候冰漓才像是醒過神來似得,飛過去就要去抓安安的手腕,可安安跑得太快,他一伸手竟是沒能抓住,而且若他沒有看錯的話,她現(xiàn)在是在飛!
這是怎么回事?!
冰漓沒有去多想,飛身就去追安安,一直追到沐月這邊,也沒能追上,眼看安安就要出了云中之城,冰漓再不去多想,抬手收回沐月身上的捆仙繩,就將它飛向安安,身后沐月一脫困,眼看冰漓的捆仙繩就要綁上安安身上,立刻一個飛身上去就去推他,冰漓手中一偏,捆仙繩沒能如愿綁到安安。
“沐月,你干什么!大功就要告成了,你不要攔著我,現(xiàn)在趁古祭臺上的血還沒有流干之前將她抓回去還能繼續(xù)?!?br/>
冰漓在前面追安安,沐月在后面纏著他。
“不行,安安現(xiàn)在這個樣子很危險,你沒看到她情況很不對嗎?”沐月一臉倔強。
“她只是在長大而已,神族不都是會有這個過程的嗎?”冰漓反手又跟沐月交戰(zhàn)了幾招。
“不是,安安如今還沒到歷劫的時候,如何會長大,而且她剛剛流了那么多血,現(xiàn)在卻突然能用神力了,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沐月不依不撓,繼續(xù)阻攔。
冰漓沉默,動作也頓了頓,可只一瞬,然后就又飛了上來:“不管怎樣,我一定要讓云中之城得到解脫!”
“哥!”
身后冰漓和沐月的話安安并沒有聽到,她只是一味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然后去找洛熙,現(xiàn)在她覺得她只能依靠的就是他了,神界不能回,人界不能去,便連仙界……也不是她去的地方。
腳下已經(jīng)遠離了云中之城,可是也許是血快流干了,也許是她不知為何會突然長大,那身體里充溢的力量在剛剛那個時候似乎只是一個表象,她突然覺得自己很累,隨著這種感覺一生出來,她再不能控制自己再不能支撐著繼續(xù)飛下去,昏迷之前,她只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原本充了氣的大氣球,現(xiàn)在突然泄了,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