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天蠶縷衣
峨眉山，妙玉和妙心、妙珠等在青竹林練劍，七子問起滴水劍派的經(jīng)過。
妙心首先問：“聽說霧靈山谷美如仙境，是不是真的？”
妙玉點點頭。
妙珠接著問：“聽說冷木一尊獨戰(zhàn)九派掌門，是不是真的？”
妙玉又點點頭。
“聽說混戰(zhàn)之時，公孫大娘劍舞飄謠，兩邊為之傾倒都忘了打斗，是不是真的？”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問著，自然就問到了楚楓。
“聽說楚公子策反了神水宮，是不是真的？”
妙玉點點頭。
“聽說楚公子被少林掌門伐骨洗髓，得了真陽遍體？”
妙玉又點點頭。
“那楚公子豈非很厲害？”
“我……不知道……”
妙心忽問：“聽說……楚公子又發(fā)了狂？”
“他……”
“楚公子發(fā)狂是不是很可怕？”
“他……”
妙音道：“楚公子當然厲害，聽說連陰煞邪靈都害怕楚公子，手爪都被扭斷了！”
妙珠道：“聽說是妙玉師姐用青金石讓楚公子平復的呢？”
妙音笑道：“不是，是妙玉念了一句經(jīng)文讓楚公子平復的?！?br/>
妙言笑道：“不是，是妙玉喊了一聲楚公子，讓楚公子平復的?！?br/>
妙善笑道：“都不對！按我說，是妙玉一個眼神讓楚公子平復的，是不是，妙玉？”
“我……”
“咦？妙玉臉紅了呢？”
眾人嬉笑一會，妙珠忽壓低聲音問：“妙玉，外面?zhèn)餮?，說在兩邊對峙之際，楚公子跟師父數(shù)次出谷‘幽會’，有沒有這回事？”
“啊……師父和楚公子是為解救正道眾人，你們莫聽傳言?！?br/>
妙弦笑道：“我就說傳言不可信嘛，師父一心禮佛，古井無波，怎會與人‘幽會’。外面還傳楚公子和公孫大娘同乘一騎，同居一室，真不靠譜！”
“對了，師父回山后就一言不發(fā)，不太尋常呢，莫非有心事？”眾人一齊望向妙玉：“妙玉，師父怎么了？”
“我……不知道……”
“這兩天師父都沒教我們練劍，師父去哪了？”
“師父好像去了后山見師尊?！?br/>
……
峨眉后山，無塵走入祖師靈堂，她回到峨眉第一件事就是見凈滅，因為她心中迷惘。
凈滅閉目盤坐在蒲團上，枯然入寂，似乎并不知道無塵走入，蒲團上跌落著幾根枯發(fā)。
無塵靜立一會，正欲離開，凈滅忽睜開眼：“無塵，你回來了?！?br/>
“師尊！”無塵躬身行禮。
“滴水劍派如何？”
“魔宗已退?！?br/>
凈滅點點頭。
無塵忽問：“師尊，靈女師祖跟滴水劍派，是何關(guān)系？”
“你為何此問？”
“弟子在霧靈山落寒潭中，見到靈女師祖的畫像，畫像之中，師祖在感悟滴水無痕！”
凈滅不語。
“師尊，靈女師祖怎會曉得滴水無痕？”
“因為師祖曾經(jīng)修煉滴水訣。”
“??？”
“當年靈女師祖為了對抗東皇魔君，曾至霧靈山請當時的滴水掌門枯月神尼出山，枯月神尼未肯出山，卻認定師祖是千年一遇的滴水訣傳承之人，并告訴師祖，只有修煉滴水訣才可能對抗東皇魔君，遂將滴水訣傳與師祖。師祖習得滴水訣后，發(fā)現(xiàn)滴水訣和禪木訣竟可互相融合，由此而悟出六道禪忍……”
“六道禪忍？”
六道禪忍，亦即六層佛慈禪忍。據(jù)說煉至六層禪忍，連魂魄都會撕裂，所以無人能至六道禪忍。
凈滅繼續(xù)道：“師祖悟出六道禪忍后，已無敵于天下，遂于洞庭湖與東皇魔君最后一戰(zhàn)，并以‘滴水無痕’破去東皇魔君的‘紫陽沖虛’，將東皇魔君引入云夢澤，最終悟出究極之禪忍，將東皇魔君封印于云夢澤中！”
無塵愕道：“《峨眉本志》不是說師祖是以‘枯木禪提’破去東皇魔君的‘紫陽沖虛’么？”
凈滅道：“師祖已融合禪木訣和滴水訣，‘枯木禪提’既‘滴水無痕’，‘滴水無痕’既‘枯木禪提’。”
無塵很驚愕，楚楓說靈女師祖是以‘滴水無痕’破去東皇魔君的‘紫陽沖虛’，竟然是真的，但他怎會知道這些事？
無塵問：“滴水劍派似乎不知道靈女師祖與滴水劍派的關(guān)系？”
凈滅道：“當年枯月神尼只是將滴水訣傳與師祖，而師祖也沒有拜入滴水門下，所以滴水后人均不知情?！?br/>
“師父從未提起這些……”
“因為你師父靜慈亦不知曉。這些都是口口相傳，不著文字?！?br/>
無塵明白，不著文字就是不想讓兩派弟子知曉這些。乃從衣袖取出一根木簪，雙手交給凈滅，道：“此乃師祖的盤發(fā)木簪，弟子無意間得到！”
凈滅驚問：“你如何得到？”
無塵道：“木簪藏于天山，被飛將軍發(fā)現(xiàn)！”
凈滅雙手接過，道：“木簪失落多年，總算重歸峨眉！”又交給無塵，無塵遂將木簪供奉于靈女靈牌之前，躬身一拜。
凈滅正欲合眼，無塵道：“師尊，太極圖譜已落入冷木一尊手中！”
“??？”
“冷木一尊的武功比我們想象中可怕得多，他獨戰(zhàn)九派掌門，猶占上風，并以神水相挾，迫使武當交出太極圖譜，幸虧最后神水宮脫離魔宗，正道得免?！?br/>
凈滅嘆道：“三派神物，魔宗已得其二，僅剩峨眉玉佛珠了?！?br/>
“師尊，時光之漏亦出現(xiàn)了！”
“啊？”
“冷木一尊進犯滴水劍派，就是為了得到時光之漏！”遂將經(jīng)過大略說出。
凈滅嘆道：“時光漏現(xiàn)，圣火難免！”
無塵道：“師尊，此話何解？”
凈滅道：“天山圣火鎮(zhèn)于魔界入口，圣火不滅，魔界不生。只有漩潭魔水可熄滅圣火，而只有時光之漏可承載漩潭魔水！”
“但時光之漏只是一個銅斗杯？”
“因為它尚未祭血！”
“祭血？”
“神器開啟，必先祭血！”
“祭誰人之血？”
“魔神之血！”
“??？”
“現(xiàn)在銅斗杯誰人身上？”
“在……楚楓身上！”
“??！”凈滅一驚。
“怎么了？”
“如果楚楓是開啟天劫之人，他就是魔神，只有他可以開啟時光之漏！”
“??？”
“無塵，無論如何不能讓時光之漏落在楚楓身上！”
“弟子……明白！”
凈滅復嘆：“遺言所載到底漸成事實。假若當日在回龍寺能擊殺楚楓，或許就不會……”
無塵忽道：“師尊，弟子有一事相詢！”
凈滅一怔：“你說?！?br/>
無塵道：“當年幾位師尊聯(lián)手擊殺楚天星，是不是連他妻子也殺了！”
凈滅又一怔，道：“當年一時錯手……”
“以四位師尊的造詣，會錯手么？”
“無塵……”
“師尊殺了他父母之后，是不是又追殺了他三年，即使他只有十歲？”
“他是魔宗后人……”
“師尊曾說：眾生平等，皆可向善。師尊為何又認定，魔宗后人，必定為惡？”
“遺訓所言……”
“我們?yōu)楹我欢ㄒ駨倪z訓？”
“無塵，你質(zhì)疑師祖遺訓？”
無塵不答，卻問：“師尊，當年九派圍攻天魔教，三派掌門是否曾跟天魔女立約？”
凈滅道：“當年圍攻天魔教，武當、少林、峨眉的確曾跟天魔女立約！”
“那為何天魔女還要獨戰(zhàn)九大門派？”
凈滅不答。
“是不是三派毀約？”
凈滅不答。
無塵躬身：“請師尊告知真相！”
凈滅嘆了口氣，道：“無塵，當年你師父如此做法，必有她的道理……”
無塵整個呆住，半響，道：“師尊，弟子再問一事?！?br/>
“你說?！?br/>
“五百年前，靈女師祖為何滅掉神水宮？”
“當年神水宮為惡江湖……”
“請師尊如實相告！”
“無塵……”
“弟子已去過棲崖庵，見過師祖刻言：神水宮從未為惡！”
凈滅沉默。
無塵再次躬身：“請師尊如實相告！”
凈滅乃道：“神水宮確未為惡。當年天魔宗肆虐天下，江湖危在旦夕，師祖數(shù)請神水宮歸于正道，神水宮搖擺不定，師祖擔心一旦神水宮入于魔道，后果不堪設想，故此……”
“故此師祖一夜滅了神水宮？”
“師祖也是擔心天下武林受神水荼毒，故此……”
“故此‘寧枉勿縱’？”
“無塵，師祖滅神水宮，必有她的苦衷！”
無塵再次呆住：凈滅對她說的理由，竟與自己對楚楓說的理由，如出一轍！或許凈滅跟自己一樣，只是在為峨眉曾經(jīng)的行為找尋理由。
無塵忽問：“師尊教導弟子：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敢問師尊，以上種種，是善，是惡？”
“無塵，只要不為一己之私……”
“便可暗昧良心？”
“無塵……”
“師尊，峨眉立派宗旨：慈懷向善，普度眾生，不恃強凌弱，不暗昧良心！弟子時刻謹記，原來都是錯的么？”
“無塵，你在質(zhì)疑峨眉？”
無塵再次向凈滅躬身：“師尊，弟子是峨眉的人，弟子今生今世都會守護峨眉！”說完轉(zhuǎn)身走出祖師靈堂，身影竟帶著傷感。
凈滅長嘆一聲，復閉雙目，鬢邊又飄落幾根枯發(fā)。
無塵徑自來到金頂，面對普賢菩薩像，盤膝而坐，凝視著普賢菩薩的莊嚴法相，一動不動……
……
“妙玉，師父在金頂已經(jīng)與普賢菩薩對視了三日三夜，師父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
“是不是我們練功不勤，讓師父生氣了？”
“妙玉，不如我們?nèi)タ纯磶煾?？?br/>
“好！”
……
妙玉和七子來到金頂，只見師父還是盤坐在普賢像前，凝視著普賢法相。眾人一齊跪下：“師父！”
“你們?yōu)楹紊蟻?？?br/>
“弟子練功不勤，令師父失望，請師父責罰！”
無塵扶起她們，道：“為師只是在靜思，與你們無關(guān)?！?br/>
眾人嘀咕：師父靜思，要么在禪房入靜，要么在思過崖面壁，從來未見過師父在金頂與普賢菩薩對視的。
無塵道：“你們劍陣初成，為師很高興。你們隨我來，為師再傳你們劍陣口訣！”
剛下金頂，有弟子走來：“師父，唐門來信……”
……
峨眉山下，百杖太君親率唐傲、唐拙押著碧姬前來，另一邊玄夢姬亦帶著金縷衣現(xiàn)身而出，無塵居中而立。
玄夢姬道：“金縷衣在此，請?zhí)湃?！?br/>
太君拄杖道：“老身驗過金縷衣，自會放人！”
“好！請取金縷衣！”
無塵向妙玉點點頭，妙玉乃至玄夢姬身前，接過金縷衣，復至百杖太君身前，交與太君。太君接過，只見這件金縷衣由數(shù)千金玉片以天蠶絲編綴而成，排列整齊，對縫嚴密，可謂天衣無縫，的確是失落多年的天蠶金縷衣。
太君一揮降龍木，斷開綁住碧姬的麻繩，碧姬便向玄夢姬走去，唐傲一見，忍不住手扣飛刀，欲要發(fā)射，無塵兩眼一寒，塵絲一飄，太君連忙喝住唐傲。
“百杖太君，煙翠門還會卷土重來，你等著吧！”玄夢姬說完，與碧姬消失而去。
百杖太君向無塵躬身道：“多謝掌門出面，唐門得以贖回金縷衣，在此謝過！”
無塵連忙回禮，道：“舉手之勞，太君不必客氣。太君遠來勞頓，不如上山稍息？”
“掌門好意，老身心領。老身不便久留，請！”遂與唐傲、唐拙離去。
妙玉望著太君離去，道：“師父，太君的氣色好像……”
無塵默然，道：“太君已近油盡燈枯！”
“啊？”
“回山吧?！?br/>
剛欲轉(zhuǎn)身，玄夢姬忽現(xiàn)身而出：“掌門請留步！”
無塵停?。骸昂问拢俊?br/>
玄夢姬向無塵躬身一禮，道：“掌門，煙翠門和唐門之間的恩怨，希望峨眉不要插手?！?br/>
無塵冷冷道：“峨眉只知道正道直行，懲惡揚善！”
玄夢姬道：“是非曲直誰能明辨？掌門以為‘是’，或許為‘非’；掌門以為‘非’，或許為‘是’。煙翠、唐門兩家的恩怨，就由兩家了結(jié)，希望掌門勿再插手！”
“既是兩家了結(jié)，你為何聯(lián)合蜀中各派對付唐門？”
“如果我答應不再聯(lián)合蜀中各派對付唐門，掌門可否答應不再插手煙翠、唐門之事？”
無塵拂袖道：“峨眉做事有峨眉的原則，無需向你承諾！只要煙翠門不為惡，峨眉絕不為難煙翠！”說完帶著妙玉返回峨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