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哪!
小秋丫頭要遭一百天的罪,姜老太太不得瘋了?還能饒了四丫頭?
萬一再耽誤說婆家,那姜老太太非得跟四丫頭拼命不可!
就四丫頭那脾氣,她奶跟她拼命,她能忍?
哪怕相信太陽會打西邊出來,都比相信四丫頭“能忍”靠譜!
四丫頭打她老姑,還勉強(qiáng)能算是為她娘出頭,屬于情有可原。..co是倘若她跟她奶奶動上手了,那就是忤逆不孝了!這罪過可就大了!十里八村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再者說,她奶奶那老胳膊老腿兒的,哪能扛得住四丫頭那鐵手?萬一真讓四丫頭在她奶奶身上發(fā)揮一頓,怕是就得給老太太辦喪事了
姜大地越想,越覺得嘴里、心里,苦澀難當(dāng)。
想當(dāng)初,他這么費(fèi)勁巴力地壓事兒,維護(hù)小秋丫頭,可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shù)了。
他一力主張把這樁事情隱瞞了下來,不只瞞過了自己家的幾個孩子,甚至除了姜秋菊、姜老太太、姜老爺子、沈春柳和自己之外,就沒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的內(nèi)幕。
所有人都以為,沈春柳是倒霉,不小心踩到了一灘積水才滑倒了的。
結(jié)果呢?
他不求回報,不求姜老太太或者姜秋菊能長良心,能記著他的情兒,只求姜老太太對他,能跟對其他幾個兄弟差不多就成。..cop>或者,比其他幾個兄弟差點兒,但是面子上過得去也行啊。
誰曾想,姜老太太心里,完沒有把他當(dāng)成兒子,似乎只把他當(dāng)成了冤家。
他忍不住有幾分懷疑,自己會不會其實不是老兩口親生的?
那年頭往黑瞎子嶺鎮(zhèn)這一代逃荒的人那么多,自己會不會其實就是個孤兒,被姜老爺子撿回家的,所以姜老太太才一直這么嫌棄自己?
可是,俗話說,養(yǎng)條狗日子久了,都能養(yǎng)出感情來呢。
自己這么一個大活人,怎么竟然還不如一條狗呢?
姜大地越想,越覺著憋屈。
他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爹,娘,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你們給句痛快話吧!”
姜大地痛苦難當(dāng)?shù)谋砬?,讓姜老爺子本來差點脫口而出的叱責(zé),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這個兒子是真的傷心了,太傷心了。
傷心到了懷疑自己不是他們親生的骨肉。
姜老爺子把目光投向了姜老太太。
姜老太太也正在把目光投向姜老爺子。
姜老太太的眼里有幾分瑟縮。
她也沒想過,不就是罵了沈春柳幾句么,怎么兒子的反應(yīng)就能這么大?
倆人對視了一會兒,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大概是長期以來,對這個兒子實在是太不好了,讓他居然能生出這種想法,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姜大地卻以為,這是他們默認(rèn)了。
姜大地的臉上,瞬間就失去了血色,變得慘白慘白的。
簡直比沈春柳剛生完九丫的時候都要慘白。
姜老太太一看姜大地這個樣子,就有幾分被嚇到了:
“老三,你這臉色咋這么白呢?福生你看,老三這臉上咋跟九丫剛出生那會兒,老三家的那臉色一模一樣?”
姜大地沒有應(yīng)聲,滿臉茫然地轉(zhuǎn)過身,搖搖晃晃地走了。誰叫也不停。
腳底下,忽忽悠悠地,就像是踩著棉花。
一步一步走得,深一腳、淺一腳的。
姜老爺子一看,心知不好。
大概是剛剛自己和芳泠反應(yīng)慢了,沒在第一時間否認(rèn)他的猜測,老三這傻小子誤會了!
“老三,你快回來,你不是撿來的,你是我們兩口子的親骨肉!”
姜大地沒有回頭,他仿佛聽見了,又仿佛什么都沒有聽見,只覺得耳朵里面嗡嗡地響。
這會兒,他心里十分難過。
雖然世人都說養(yǎng)恩大于生恩,他還是覺得心里頭好像被挖空了一樣。
這么多年,他仰慕、敬畏、孝順,曲意逢迎的,竟然不是自己的親爹親娘!
而為了這么兩個人,他一直都在辜負(fù)這世界上對自己最好的人沈春柳。
想到沈春柳,他就心里頭一痛。
她跟著自己這么些年,吃了多少苦!
遠(yuǎn)了不說,就說剛生九丫那會兒吧。
趕上自然災(zāi)害的尾巴,家里頭伙食一直很差很差,沈春柳雖然是孕婦,也沒有吃過哪怕一口好的。
之前她身子骨一直挺健康的。
結(jié)果生了九丫,就病倒了。
九丫倒是長得結(jié)結(jié)實實,白白凈凈,甚至還帶著點兒嬰兒肥,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娃娃的模樣。
沈春柳生了九丫之后,連月子都沒坐滿,就下地干活兒了。
而那會兒恰恰是沈春柳身體最不好的時候。
九丫其實是個很乖的孩子。在沈春柳肚子里一直不作不鬧,一直到好幾個月了,顯懷了,沈春柳都沒吐。
但是生完了九丫,沈春柳的身體卻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雷七奶奶說,這是因為,這女人懷孩子的時候,會把身上所有的好東西,都一個勁兒地給了孩子,如果吃得不好,又太過勞累,就特別容易把身子骨掏空了。
坐月子的時候,好好將養(yǎng),倒是還有希望能養(yǎng)回來一部分。
不過,可惜的是,沈春柳生完九丫,不光傷了身子,月子也沒坐好。
剛才他娘,不對,是姜老太太,剛剛好像說他的臉色跟春柳生九丫時候一樣?
他記得,那時候,春柳的臉色,白的一絲血色都沒有,就像是個冰雕的,雪做的人兒似的。她本來因為農(nóng)活兒做得多,臉皮都被曬黑了不少。
可是那會兒,卻白慘慘的,那叫一個嚇人身上臉上都瘦了好多好多,瘦的細(xì)腳伶仃地,渾身上下皮包骨頭,摸起來跟柴火棒子似的,簡直就好像,一陣大風(fēng)吹過來,就能給吹跑了。
就這么著,她都沒有在自己面前抱怨過一句。
她從來沒有嫌棄過自己沒本事,從來沒有嫌棄過自己不能護(hù)著她,從來沒有嫌棄過自己被姜老太太看不上,連帶著讓她也吃了那多掛落。
她對自己,一直是那么的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那時候,雷七奶奶說她傷了身子,很難再懷孕的時候,她不是不傷心的。背著自己偷偷哭過好幾次。
但是,家里就是那個條件
不,不對,家里明明很有家底兒,之前分家產(chǎn)的時候,老兩口拿出來了那么多好東西??墒撬麄儏s不愿意給沈春柳好好治一治!
后來,要不是分家以后,四丫頭堅持讓雷七奶奶給春柳調(diào)養(yǎng)身體,說不定壓根兒就不會有小蛋子了!
現(xiàn)在有了小蛋子,姜老太太竟然還要咒他養(yǎng)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