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被堵了話語,神色更為不悅。
唐窈毫不在意她臉色,給站著的粗壯婆子使了個眼色。
兩婆子立即提過郁桃的奶嬤嬤,將人拖出花廳。
不是要趕出府,而是拖去柴房關(guān)了。
王玉荷生怕唐窈繼續(xù)發(fā)作,忙笑著道:“大嫂,這人也罰了,事也了結(jié)了,不若就先開宴吧?今日可是母親五十大壽,咱不能……”
“二姑娘冤枉自家姐妹,不用賠禮道歉?”唐窈沒聽她話語,眼睛看向郁桃。
王玉荷臉上笑容僵了下,沒想唐窈這般不給面子,又心疼女兒,馬上接過話語:“小孩哪懂得這許多,她也是被那惡婆子騙了,我的好嫂嫂,您就行行好,饒過這小丫頭片子,我這就給你賠禮……”
她說著,松開攙扶太夫人的手,往前兩步,就要屈身行禮。
唐窈不為所動,“四弟妹就是這般教導(dǎo)兒女,做錯事無需賠禮道歉,不用知錯悔改,只需往母親背后一躲,便萬事大吉?”
這話譏諷十足,王玉荷臉上掛不住。
太夫人黑沉著臉,有心想喝斥,但周圍站著的人多,她也不好表現(xiàn)得太偏心,只給旁邊的吳氏遞了個眼神。
吳氏了然,笑著招呼郁桃,“二姑娘,還愣著做什么?還不趕快給你四妹妹賠禮道歉?”
“我……”二姑娘郁桃還想嘴硬,委屈道:“可我之前就是看到那櫻花……”
“二姑娘,沒看出來你大伯娘已經(jīng)生氣了嗎?”吳氏怕這事繼續(xù)扯下去不好收場,忙笑著打斷她,“趕緊道歉??!”
“可那櫻花本就是長歡姐姐的!”郁桃漲紅了臉,猶自強撐著辯解:“我為什么要……”
“二妹妹。”一直隱匿不語的郁長歡終于開口。
“是我弄丟宮花引起誤會,這事錯在我?!彼f著,先屈膝給郁桃行了一禮,“連累二妹妹了?!庇洲D(zhuǎn)向唐窈,再行了一禮,“母……夫人見諒。”
八九歲大的姑娘低眉順眼,白皙臉龐像是被嚇得沒了血色,卻仍戰(zhàn)戰(zhàn)兢兢纖柔得體,小小移步向郁棠,將先前那朵櫻花雙手奉上,“四妹妹見諒,這事錯在我,這朵宮花就獻給妹妹賠罪了,還望妹妹原諒?!?br/>
“我不要!”郁棠扭頭不接,“我沒搶你東西,我不要它?!?br/>
“可……”
“我要是拿了它,下回你們又說我搶你東西,冤枉我,還不道歉?!庇籼膶@耿耿于懷,連聲音都透著幾分委屈:“我不喜歡你,不要你東西?!?br/>
“我……”郁長歡雙手還捧著那宮花,小臉漲得紅了下,雙眸頓時涌上一片水霧,好似被人欺負。
“你既知道是掉了,為何先前不解釋,非要等事情塵埃落定才出聲?”唐窈皺了下眉,聲音猶顯平淡。
“且你頭上唯一的發(fā)飾掉了,你身邊跟著的丫鬟不知,婆子不知,怎偏就那么巧地讓那刁婆子撿到?”
“我……”
“你真不是故意聯(lián)合那刁婆子,意欲算計他人?”唐窈不等她辯解,話語直擊心扉。
郁長歡臉上一白,慌得就往地上一跪,仰頭泣道:“母親……夫人冤枉啊,我、我絕對沒有算計四妹妹,我是真不知這花被別人撿去陷害妹妹,我以為……以為是妹妹撿了這花,我……”
“好了!”太夫人冷臉喝聲,眼睛刮向唐窈,“唐氏,適可而止!”
“今日是我誕辰,你非要將它毀了才甘心嗎?”
“不敢?!碧岂汗Ь创故?。
“我看你敢得很!”
“是母親看錯了人,誤將無能之人授以權(quán)柄打理府院,才會有婆子光明正大收昧主子物品,陷害他人,引發(fā)誤會?!碧岂捍怪X袋,話語越發(fā)凜然。
嚯!周圍命婦幾乎瞪大了眼。
這還是她們有生以來,頭回見兒媳膽敢這般頂撞婆母,且還是在婆母的五十壽宴上!
“唐氏,你你……”太夫人顫顫伸手指著,好似一口氣上不來。
“太夫人!”
“母親!”
王玉荷和吳氏以及一眾丫鬟婆子趕忙圍上來,撫胸的撫胸,關(guān)切的關(guān)切。
唐窈站在對面毫無懼色,甚至想就此提和離,遠走高飛。
但現(xiàn)在還不能,棠棠和桉兒還沒安頓好,那暗中之人還沒抓出來,她要是這樣走了,棠棠和桉兒怎么辦?
要走,也得想法子將兒女一并帶走!
可既然已經(jīng)鬧開,那她索性也不忍了。
“大嫂你太過分了!”王玉荷憤憤發(fā)話,“我知你來歷看不上我,但這是母親五十大……”
“你有什么能值得我看上?”唐窈抬頭看去,“下人下人管不好,兒女兒女教不好,我為何還要看上你?看你連禮單都不會對,物品都不會放,讓我?guī)兔铏C將我支走,好欺負我女兒嗎?”
“你……”王玉荷眼睛瞪大,話語也被卡住。
唐窈毫不留情繼續(xù)道:“你若還有那么點廉恥心,此時此刻就該好好教你女兒認錯道歉,別動不動就空口白話冤枉人,以后也少自以為是,別遇到點事就是理所當然跑來嚷!”
王玉荷瞪著她,雙唇微顫,真氣得小腹都有絲疼。
旁邊吳氏趕忙低了頭,可不想這時被波及找茬。
那臉可丟大了。
唐窈看都沒看她,只掃過那跪地呆呆愣住的郁長歡,轉(zhuǎn)身大大方方朝周圍貴婦誥命們行了一禮,“今日鬧趣讓諸位見笑了,見諒?!?br/>
周圍命婦訕訕,一時不知是該佩服,還是該笑她不知禮數(shù)膽大妄為。
唐窈不待其他人閑話,扭頭吩咐跟著的丫鬟:“曉晨,通知管事,擺席開宴?!?br/>
“是。”曉晨趕忙通知下去。
那頭太夫人也緩過來,恨恨瞪了她一眼,但到底沒再出聲指責(zé)。
今日來的人太多,繼續(xù)爭執(zhí)吵下去,只會讓所有人看國公府笑話。
仆從們快速抬來桌椅,擺上碗筷,一道道美味佳肴依次呈上。
眾人默契地將先前事情遺忘,相互謙讓著落座。
正廳位置有限,只擺了三大桌,除了太夫人的主桌,其他兩桌坐著的不是王妃便是公主,剩下的誥命夫人們只得坐到外頭。
但外頭有外頭的好處,遠離了主家,眾人眉眼一交,便悄悄議論起先前趣事。
嘖嘖,這可真是奇聞……
*
前院正廳。
國公府壽宴,堂客和官客分開宴請,堂客們在西園花廳開宴,官客們則在公府正廳開宴。
郁清珣才坐下,就有管事匆匆過來,耳語匯報了西園那邊的事。
他眉頭皺了皺。
旁邊跟他有五六分像的郁四爺正要搭話,就見兄長目光掃了過來,漫不經(jīng)心中帶了兩分涼意。
郁四心頭一凜,臉上笑容依舊,“兄長,可是發(fā)生了什么?”
“回去管好你媳婦和女兒?!庇羟瀚懤湔Z。
“啊?”郁四呆了下。
郁清珣也沒多說,等這邊壽宴吃得差不多了,便先退了出來,往西園趕去。
才進到園里,就見妻子抱著兒子牽著女兒,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從走廊那頭迎面走來。
三月的桃花枝探到廊下,經(jīng)風(fēng)一吹,便有少量花瓣順著飄進回廊。
唐窈步子微頓,周圍綠意盎然,春景迷人。
郁清珣看到妻兒的瞬間,嘴角已先彎出笑,快步迎面過來。
“國公爺。”丫鬟婆子們躬身見禮。
唐窈抿嘴看著他走近。
花瓣飄零而下,郁桉飯后犯困,正趴在母親肩膀上昏昏欲睡,聽到聲音半睜著眼,伸手要抱。
郁清珣過到近前,順勢接過兒子,又低頭看女兒。
郁棠氣呼呼扭頭不理。
郁清珣失笑,空出一只手揉了揉她腦袋,“還生氣呢?”
不出所料地被拍開手。
郁棠氣呼呼往旁邊移了移,拿后腦勺對他。
郁清珣也不怪罪,抱著兒子隨她們一同往郁盎堂走去,“今日之事我知道了?!?br/>
“國公爺是來降罪的?”唐窈沒什么表情。
郁清珣看了一眼,“你確實不該在壽宴上如此,但錯不在你,我已讓雙玉回去管教他媳婦,母親那邊我會去說,必不會讓她苛責(zé)你。”
唐窈垂眸看著路,沒有說話。
郁清珣還想說什么,又顧慮到周圍下人與一雙兒女,暫且沒多言其他,只將懷中快睡過去的郁桉,遞給身后跟著的奶娘,低頭看向女兒,“棠棠?”
郁棠背對著他不理。
他彎腰將人抱起來,臉上帶笑:“還生氣?”
郁棠扭頭不看他,小臉委屈顯而易見。
郁清珣抱著她輕聲安慰:“今日委屈棠棠了,爹爹讓人雕了兩只好看的小金獸,待會就拿給棠棠好不好?”
“我沒搶她東西?!毙」媚飷瀽灥?,“二姐姐誤會我,也不道歉?!?br/>
“嗯,爹爹知道了,已經(jīng)你四叔回去責(zé)罰你二姐姐,嗯……就罰她抄寫《禮規(guī)》如何?”郁清珣道。
郁棠這才回過頭來看他,委屈道:“那她搶我東西呢?”
“嗯?誰搶了你東西?”郁清珣沒明白過來。
郁棠癟了下嘴,又扭開頭去,故作大方道:“算了,我也不要你了,她搶就搶吧?!?br/>
郁清珣愣了下,這才明白過來,一時失笑,柔聲安慰道:“你是說你長歡姐姐嗎?爹爹永遠是你爹爹,她怎么搶得走?”
“她能搶!”郁棠委屈看過來,“你昨天,昨天的昨天都沒來看我,但你去看她了!還給了她新衣裳新珠花,我都沒有……”
小姑娘說著更委屈了。
郁清珣頓了那么好一會兒。
旁邊唐窈皺眉掃來。
她還以為這兩日他忙著壽宴的事,或氣她那日話語,故意冷落,卻原來還有心思給養(yǎng)女置辦衣裳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