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柏樹溝老衙役怒打潑婦前霧城年輕人火燒古堡

    卻說鄭河、鄭坡等溫陽縣衙十二名公人，騎著快馬從霧城前村返回九曲石拱橋東，一溜飛塵，鐵蹄踏踏過了石拱橋，直奔柏樹溝村來。

    這柏樹溝村卻在山上，王明一家四口人正在家中，郭氏對丈夫王明說道：“你死爹尋回柴來了，放在老二街門上，我剛才搬過一捆來，死老漢子不知去哪里發(fā)骨石去了，那一捆也不知被誰解開了。”王明道：“七十幾的人，你不伺應(yīng)了，還有臉偷他的柴？”郭氏一聽不由火冒三丈，順手拿起一只飯碗就向王明摔去，王明閃身躲開，只聽“咣啷”一聲，飯碗砸在門邊，碗瓷碎片飛濺。郭氏又哭又罵向王明撲來，王明忙逃出院子里。那郭氏追出門來，破口大罵。他家的一兒一女倆個孩子都十幾歲了，正面對面蹲在院子里，玩一種叫“老虎吃綿羊”的小石子對抗游戲?？匆姼改赋臣埽矡o動于衷，繼續(xù)玩著，大概是習(xí)以為常了。這時，本村地保王栓帶鄭河、鄭坡等十二公人進了院子。鄭河看到院內(nèi)有四口人，喝聲“拿下！”，鄭坡帶衙役們圍上去，連倆孩子帶大人都抓起來。那王明正在睖睜，郭氏指著地保王栓罵道：“你這老騷貨，我家一不偷，二不搶，犯了那門子王法？你帶人來抓我們？你給老娘說出個子午卯酉來，說不出來，老娘跟你沒完！”一個溫陽縣衙老衙役過去，輪開大手，左右開弓，只聽“啪啪”兩聲，狠狠打了那郭氏倆耳光，直打的那郭氏口角流血，耳內(nèi)蜂鳴，瞪著眼睛再不敢言語。

    這正是：惡公差發(fā)威，拔起五指山；潑婦人挨打，臉印芭蕉扇；惡公差發(fā)威，霸道漢今日揚正氣，東西兩股狂風(fēng)卷；潑婦人挨打，枉死城不留含冤簿，左右都吃麻辣燙！

    原來，鄭河、鄭坡他們來到這柏樹溝村一問，那王亮并沒有回來，不由的勃然大怒，便找來本村地保王栓詢問，王栓一聽，心中也同情他一姓本家的王四成大伯，知道眾公人在霧城前村肯定是遇上了王亮他岳父“露水子”“活見鬼”劉旦，受了騙，還得跑冤枉路。王栓便帶他們先看了老二的院門，果然還鎖著，真是沒有回來，眾衙役便順手將那院門貼上了封條，跟著王栓來到王明家院里來。

    眾公人既已拿了王明一家，只好也封了他家院門，將他一家大小四口反綁了雙手，讓四名衙役將他四人橫放在馬鞍前送回縣衙去，那鄭河、鄭坡二兄弟告辭地保，翻身上馬帶其余六名衙役怒氣沖沖又向霧城前村去了。

    這正是：初次當(dāng)差豈能砸鍋？受欺騙無顏對人說；強壓下怒氣鞭龍駒，回頭草燃起沖天火。

    卻說這鄭河、鄭坡二兄弟帶六公人二次來到霧城前村時，已是金烏西墜，玉兔東升。他們有了經(jīng)驗，一進村便先找地保，那地保是一年輕人，名叫劉二狗，劉二狗見眾公人一個個兇神一般，惡煞一樣，罵罵咧咧，目露虎狼之光，豈敢怠慢！立即帶他們來到那“露水子”“活見鬼”劉旦院門外。這時，明月已高，劉旦全家已關(guān)了院門，正準備睡覺，忽聽村里的狗咬起來，一陣緊似一陣，劉旦心中有鬼，他叫上女婿王亮、兒子劉卯走出房來。他們走到下院，開了院門，正要出街里去看，眾公人已來到門外，嚇得那劉旦、王亮、劉卯急忙關(guān)門。鄭河、鄭坡他們雖然不認識那王亮、劉卯，卻早認出那劉旦來。眾公人看見那劉旦如仇人相見，騰、騰、騰翻身下馬，幾人上前去一起抬腳猛蹬那木門，只聽“咣啷啷”幾聲響亮，門上落下石灰、磚屑，院里惡狗狂吠，可門并沒被蹬開。鄭河強忍怒火上前叫門，他將鐵門環(huán)拍響，叫道：“活見鬼老東西快來開門，不開門，爺們進去，往死里打你老狗！”叫了幾聲，院內(nèi)除了惡犬狂吠，再無人應(yīng)聲。鄭河、鄭坡“咣啷啷”抽出鋼刀，雙腳點地，來個“平地起龍卷”、“鯉魚跳龍門”，早飛身進入院內(nèi)。那院里惡狗見有人飛進院來，便轉(zhuǎn)身狂吠著撲了過來，鄭河、鄭坡二兄弟兩把鋼刀如閃電劈下，只聽那惡狗慘嚎一聲，載倒在月光下的當(dāng)院死去。鄭坡轉(zhuǎn)身打開院門，眾公人早將馬匹栓在街里樹下，一起拔刀沖進院來。

    這處院子并不太大，可還分有上下院，上院有面南五孔正窯，下院只有東西兩間廂房，正窯太高，廂房太低，院子的風(fēng)水設(shè)置有些古怪。按古代風(fēng)水書上的說法，這樣的平民院落本該有血光之災(zāi)，可今夜鄭河、鄭坡二兄弟這一當(dāng)院殺狗，反倒破了，這也是養(yǎng)了狗的好處。眾公人抬頭看去，只見有兩間屋子的窗上亮著燈光。地保劉二狗告訴鄭河他們道：“西邊那一間屋子是劉旦的兒子劉卯住的，劉卯二十七歲了，還沒人肯嫁他，就因為他老子外號叫“露水子”、“活見鬼”，名譽不好。你想，這露水哪有籽兒哩？再加“活見鬼”這一綽號更損，誰家愿意和一個與鬼字連在一起的人做親家呢？東邊這一間就是劉旦和他老婆住的，他女兒、女婿來了也和他們住在一起。鄭河聽了，一揮手，六名衙役分頭沖到上院，“咣咣”幾腳踢開門，進入那兩間有燈的屋子。

    只見衙役們從東屋里揪出一個老女人來，她是劉旦的老婆李氏，她哭喊連天。鄭河、鄭坡問她道：“你家里的人呢？”那李氏道：“天殺的，黑天半夜，你們闖進來抓人，人早被你們嚇跑了，老娘也不活了，你們殺了老娘吧！”那老衙役揚起巴掌，又要打那李氏，鄭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慢來，先問問?！编嵑咏又鴨柲抢钍系溃骸皣樑芰耍颗苣睦锶チ?？快說?！蹦抢钍峡藓暗溃骸疤鞖⒌?，上天了，入地了，你們找去吧！”一個衙役說：“看，墻邊有架梯子，他們一定是翻墻逃了?！编嵑愚D(zhuǎn)頭一看，果然西墻上樹著一架木梯，他放開那抓著老衙役的手道：“追！”。那老衙役懸著的巴掌下來，又是“啪啪”左右兩個耳光，把那李氏打爬在上院東屋門口，她殺豬般嚎叫起來。鄭河、鄭坡他們紛紛從墻頭翻出，乘著月光，四處搜尋那劉旦、劉卯、王亮和劉氏四人。這時，村里人聽到那李氏的哭喊，以為出了什么事，紛紛拿著刀槍棍棒走出家來詢問。地保劉二狗給人們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人們才放下心來。街上，人群中有個八十多歲的老大爺，名叫劉智章，皓發(fā)童顏，精神矍鑠。他聽了事情的經(jīng)過，也為那柏樹溝村的王四成老漢憤然不平。他令兒孫們道：“抓，幫忙抓！帶公人到古堡里去抓！”。“好！走，打起火把，去古堡?！蹦莿⒅钦碌膬簩O們見老人發(fā)話支持，一下子來了勁頭，真的就帶村里的年輕人打起燈籠火把，引眾公人奔向北村頭古老的萬年堡。

    有道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看這前霧城老人說了話，“活見鬼”馬上有行蹤。真?zhèn)€是：侄兒男女抓叔叔，小舅子帶人捉姐夫；不是前霧城胳臂肘向著外拐，而是柏樹溝虐老父犯了眾怒。

    卻說那劉旦父子和王亮關(guān)上了大門，劉旦和兒子馬上讓王亮拉上那劉氏搬梯子翻墻逃出院子去了。劉氏的兩個孩子，卻在他們外婆的指引下，迅速爬進了放糧食的大荊條糊泥筐子里。這種荊條糊泥筐子，像現(xiàn)代人的大衣柜一般高，口在上邊，四周有木架，像梯子一般?？鹱酉逻?，只留一個小圓孔。平時，小圓孔用木塞子塞著。如果糊泥筐子里裝滿糧食，下面一抽塞子，糧食就自動流出來了。它是農(nóng)人用山桃條子編好，又在里邊糊好精泥制成的儲糧器具。不過，農(nóng)人們可不叫它“泥糊筐子”，“泥糊筐子”是筆者一種“笑掉人大牙”的杜撰。說起這泥糊筐子，其實它叫“洞子”，是溫陽縣、中陽縣等河?xùn)|許多地方常見的農(nóng)家“小糧倉”。“洞子”有大有小，大“洞子”可裝平斗量十幾石莜麥粒。按一石二百二十多斤計算，一個大“洞子”便可儲糧二至三千斤。劉氏的兩個孩子藏在“洞子”里，在去年吃剩的舊莜麥粒上蹲著。衙役們揪了那老婦人李氏出來，并沒有著意搜那“洞子”。

    書中回頭，再說那劉旦帶領(lǐng)女兒、女婿和兒子劉卯翻墻逃出院子，向北胡亂逃去。他們逃著，逃著，看見月光下的萬年堡。劉旦便帶著三人走進長滿枯草的古堡內(nèi)去，藏在一孔被枯草覆蓋了的古磚窯洞中。真是有點“風(fēng)蕭蕭兮月光寒，翁婿狼狽兮古堡藏。”的“悲壯”。

    二十幾個霧城前村的年輕人舉著燈籠火把，將鄭河、鄭坡等八名公人帶進這萬年古堡。眾人抬頭觀看，好一處古堡！只見這堡內(nèi)：

    蒿草連天，磷火閃爍；呼呼呼蝙蝠驚飛，突突突野獸逃躥；蒿草里古窯洞坍塌成坡，磷火處古斗士朽骨凌亂；抬頭望，只見明月高懸戰(zhàn)國影，低頭思，又有多少英雄成過往。

    這萬年堡，大概和前后兩座霧城屬于同一時代建筑，早在春秋前期已有。據(jù)說戰(zhàn)國末年，趙國王室曾有人帶兵藏于此古堡內(nèi)，后被秦軍發(fā)現(xiàn)，所以，秦趙兩軍曾血戰(zhàn)霧城前村古萬年堡內(nèi)外。

    眾人在古堡內(nèi)搜尋了半天，還是沒找到那劉旦等四人。一個本村年輕人劉敏叫喊道：“劉旦叔，出來吧！再不出來，公人們要點火啦！”叫喊了幾回，仍然是無人答應(yīng)。這時，忽然天氣驟變，真是一霎時天上有了云，地上生了風(fēng)。風(fēng)中，一個年輕人手中的燈籠著了火，燃著了身邊的蒿草。緊接著，呼！一股風(fēng)吹來，古堡內(nèi)立即燃起大火。眾人見了，急忙往外退。這時，只見東邊一孔古窯洞前的蒿草里，慌慌跑出四個人來。由于是東風(fēng)，火勢向西。他們正是劉旦翁婿等四人，天幸，東邊的蒿草還沒著火，四人也跟著眾人逃了出來。眾公人一見，立即回身將他們四人拿下，結(jié)結(jié)實實綁了起來。

    這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風(fēng)神無意卻助火，此地不藏介子母。

    眾人押著那劉旦父子和王亮夫婦四人返回村子，鄭河他們將四人綁在村頭樹下，向地保要來一壇酒，幾只碗，他們就蹲在村頭喝起酒來。真倒也怪，這時，風(fēng)也不刮了，天上也又沒有了云。只見圓月如鏡，月光如水。村里人還都沒睡，老老少少都跑出來，大家圍著看那“露水子”“活見鬼”劉旦和他兒子、女兒、女婿四人，人們議論紛紛，七嘴八舌譴責(zé)那王亮夫婦。他四人將頭低下，他們在村里人面前不想抬頭。鄭河他們一肚子怒氣，本想狠狠揍那劉旦老漢，可看在霧城前村眾人面上，覺得不好動手，只是狠狠踢了他幾腳，將他罵了一氣完事。這時，那李氏老婆子又哭喊著過來，她罵道：“天殺的，你們還不如外人呢！死娘們的吧，渾村兒人幫忙欺負我家，娘們不得好死！”老衙役過去揚起巴掌嚇唬她，誰知她反而一下子撲過來，爬在地上，抱住那老衙役的腿，又哭又罵。鄭河看見，命令鄭坡道：“拿刀過去劈了她，殺了人我負責(zé)！”那鄭坡聽了，當(dāng)真“哐啷”一聲，拔出刀來，那老婆子吃了一驚，這才放開老衙役起身逃去。鄭河喝了兩碗酒，又倒?jié)M一碗，端到那劉旦面前說道：“活見鬼老頭，你害得爺們跑了兩回霧城前村，你有種，你也喝一碗吧！”說著，他捏著那劉旦老漢的鼻子，硬是給他灌了一碗酒，劉旦老漢受了酒嗆，咳嗽不止，鄭河等公人看見都哈哈大笑。笑過后，鄭河對地保道：“活見鬼父子交給你，天亮了再放，還便宜了兩個小兔崽子?！闭f完，他才和鄭坡將那王亮夫婦從樹上解下來，重新捆好，橫擱在馬上，帶眾衙役上馬，告辭村里眾人出村，連夜返回溫陽城來。

    正是：村頭輕信活見鬼，半夜三更不能睡；不是火起萬年堡，怕要搜到玉盤墜。

    注：文中用了一些方言：“娘們”即你們，等。是呂梁方言?！叭ツ睦锇l(fā)骨石”，是罵人不知跑到哪里死去了之意。

    ·本文只代表博友個人觀點，共同擁有，轉(zhuǎn)載請注明作者及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