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顧慮太多,生怕謀逆一案牽扯到任何無辜之人。所以你循循善誘,一步步排除無關(guān)之人。”
“可是千雪,你可想過,與他們走得近的人,不是謀逆之臣就是官場上同流合污之人,有誰值得你這般煞費苦心地設身處地?”
“你奉行的準則是該殺之人必殺,擋路之人必死,身為皇儲,殺伐果決你是做到了,可這換位思考的毛病,你究竟什么時候能改呢?”
慕容千雪有些出神,良久,她扯出一個極為悲涼卻釋然的笑。
“父皇教訓的是,千寧知錯了?!?br/>
慕容千紹見她臉色蒼白,眼神空洞,也不忍心再說什么了。
“好了,此事你不用再插手了,翎元,本君自有安排,本君跟你保證,等你再回來時,一切還是你希望看到的模樣?!?br/>
她有些茫然,急促地問道:“再回來?父皇,又要派兒臣去哪兒?”卻見那北瀾帝君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南疆?!?br/>
暮靄漸漸包圍了整個楓庭,任那遠山蒼翠綿長,威嚴如天宮,此時也有了幾分溫柔的神色。火紅的楓林如今更有火的張揚與溫情,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初晨似的柔光,那柔光足夠?qū)捜荩沧銐蚶寺?,任那小小的塵埃飄蕩其間,上下飛舞。
慕容千雪身處楓庭的最上方,似乎一抬手就能勾起一朵云,她倚在高樓,癡迷地望著這片與她息息相關(guān)的土地,心里溫柔的海潮也漸漸涌起。
這是楓庭一天中最美的時刻,她垂下眼簾,和緩的晚風習習吹過她的耳邊,她聽見,風對她說:“好美。”
再睜開眼時,氤氳的霧氣蓄滿了朦朧的眼眶,她竟還是沒忍住,傷了心。
她割舍不下北瀾,傷不了這兒的民,正如她的父皇所說,她遠不夠心狠。
“對呀,可他還是沒有回答我?!?br/>
青眉在后面靜靜地站著,隱約聽到她在說話,便輕輕喚她。
“殿下......”
她還是自顧自地出神,沒有理會她。
她就知道,如此精明的北瀾帝君,自是不肯從正面回答她昭寧的問題,只會語重心長真情實意地同她這個女兒講一些無關(guān)痛癢,已經(jīng)存在的事。而她呢,也只能裝作火急火燎脾氣暴躁的樣子,讓他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中。
“好累啊......”
腦子太亂,她無力也不想再思索了,她緩緩起身,用幾乎不能再低的聲音道:
“青眉,回去吧?!?br/>
她開始下樓,一步一步,搖搖欲墜。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問不出來,可她最想知道的竟都沒問出口。
“等等,你方才說,有三個問題呢,還有一問呢?”
已轉(zhuǎn)身準備離開的她躑躅良久,方道:“沒什么了,千雪......沒什么要問的了?!?br/>
她腳步不穩(wěn),雙腿發(fā)軟,也不讓青眉扶她。
她閉目,眼角滾落一滴淚。
“到底......為什么要騙我啊?”
她任由腳下踏空,從樓上摔落。
涼薄的長風推搡著血色的云,涌向遠方,漸漸的,再看不見一片晚霞。
夜幕,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