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一個人坐在茶樓的包房,情緒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如此巨大起伏過,像是在期待著什么,又像是在本能的抗拒著什么。
根據(jù)線報,童雅蕓已經(jīng)從機場降落,現(xiàn)在正在來這邊的路上,她一個人來的,并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暗中跟著她。
或許,自己一直苦苦追尋的真相就要水落石出,但真到了這個一刻,陳玄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有些心虛。
因為他不知道這個真相的后邊隱藏著什么。
“她已經(jīng)上樓了?!彼R發(fā)來一條信息。
陳玄深吸一口氣,有些事情,注定必須要去面對,或許,過了今晚,將會發(fā)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童雅蕓還是和以前那樣漂亮,一雙攝人心魄的大眼睛,白皙的皮膚,只是和之前那個溫柔賢惠的丫頭比起來,現(xiàn)在的童雅蕓完全是另外一幅女王范兒。
四目相對。
兩人都沒有說話,空氣像是凝固一樣。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童雅蕓的眼眶突然發(fā)紅,雖然陳玄現(xiàn)在的模樣已經(jīng)改變,但有些東西,不需要求證,透過眼神就能知道真相。
“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的。”
童雅蕓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朝著陳玄走過去,陳玄突然一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冷冷道,“坐下說話吧。”
童雅蕓一怔,眼里閃過一抹濃濃的失落和驚慌,緩緩在陳玄對面坐了下來。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童雅蕓的開場白剛說了一半,陳玄突然一擺手,“做陳家家主的滋味兒不錯吧?!?br/>
童雅蕓連忙道,“不是你想的這樣,我做陳家家主,是祖奶奶讓我做的!”
陳玄目不轉睛的盯著對方,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童雅蕓看著陳玄,眼里又是欣喜,又是失落,又是一種難以描述的復雜。
“你出事以后,祖奶奶就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那件事根本就不可能是一場意外?!?br/>
“后來我們終于查到,那場意外的幕后指使竟然是王恩德!”
陳玄微微皺了皺眉,“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這件事當初唐文元也跟他說過,但陳玄一直想不明白,王恩德為什么要對他下手。
童雅蕓輕輕嘆息道,“王恩德是一個特別有野心的人,看著我們陳家慢慢做大,他不甘心一直屈居我們陳家之后,一直想要取而代之?!?br/>
“但是他很清楚,只要有你在一天,他們王家就永遠無法超越陳家,所以就精心策劃了那場殺局?!?br/>
陳玄聽完,依然皺眉道,“可就算是我出事了,他們王家也依然無法取代陳家,王恩德不是傻瓜,他應該懂得這個道理,就算我出事,陳家也有別的人出來主持大局?!?br/>
這個理由在陳玄看來根本說不過去,陳家在陳玄的帶領下,枝繁葉茂,如果陳玄出事,對陳家或許會有一定打擊,但也無法從根本上撼動陳家的地位。
王恩德不是白癡,這個道理他應該比誰都懂,所以他這個動機根本不成立。
童雅蕓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太小看王恩德了,當初我們還在江南的時候,那時候王恩德就野心十足,一直想要獨霸江南四大家族。”
“那時候他對我們陳家有恩,所以我們陳家一直很信任他,他利用我們的信任,開始在陳家安插和發(fā)展他布下的棋子?!?br/>
“當初祖奶奶查出幕后真兇是王恩德的時候,也和你有同樣的疑問,就算他想取陳家而代之,殺掉你也改變不了什么?!?br/>
“所以祖奶奶就斷定,這后邊必定有隱情,就先把這件事壓住,做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樣子?!?br/>
“接著,我們一面派人暗中尋找你的下落,一面開始著手調查,后來才發(fā)現(xiàn),我們陳家內部,近三分之一的掌權者,包括兩名長老,和數(shù)名掌控者我們陳家重要產業(yè)的高管,全都是王恩德的人!”
“一旦你出事,只需要等待一個時機,等王恩德的那些人慢慢壯大,就能在頃刻間顛覆整個陳家!”
陳玄聽到這里,臉色已經(jīng)慢慢變得凝重起來,面部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童雅蕓看了對方一眼,輕輕嘆息一口,又繼續(xù)道,“當時面臨最大的問題,就是我們已經(jīng)無法相信陳家的任何一人,害怕他也是王恩德培養(yǎng)的人。”
“你出事以后,陳家不能群龍無首,但祖奶奶不敢輕易把大權交給別人,最終,有一天她把我叫到她的房間,把事情給我說了一遍,懇求我一定要把這個責任擔起來……..”
說到這里,童雅蕓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我是個孤兒,要不是祖奶奶的話,我早就凍死在街上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祖奶奶給的,所以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br/>
“祖奶奶當時對我說,一旦我做了那些事,就會成為千夫所指的惡人,歹人,而且不能做任何辯解,也有可能我會一輩子背著這些罵名。”
“隨后,在祖奶奶的暗中扶持下,我一步步掌握了陳家的大權,接著開始慢慢清理王恩德布在陳家的那些棋子?!?br/>
“在外人看來,我這是上位之后排除異己,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后詛咒我,罵我,對我恨之入骨?!?br/>
“但我無所謂,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祖奶奶給的,再后來,王恩德在陳家布下的那些棋子被我徹底清理干凈。”
“這個過程當中,我的根基未穩(wěn),我需要一個得力助手,正好,我知道趙公公身邊的小白馬一直癡情于我,所以我就利用了他的感情?!?br/>
“殺趙公公也是迫不得已,趙公公如果不死,小白馬一旦投靠我,勢必要和趙公公水火不容,那樣我們就會腹背受敵?!?br/>
“所以我給了小白馬一些暗示,他就把趙公公給剁了,趙家內部本來就有很多問題,趙公公死后,趙家頃刻間土崩瓦解,而我也順勢侵吞了趙家大部分的產業(yè)?!?br/>
“這件事做完以后,我的根基算是徹底穩(wěn)固,于是就開始報仇…….”
說道這里,童雅蕓眼里陡然間閃過一抹寒芒,咬牙道,“當時王恩德跪在我面前苦苦求饒,我親自用刀劃破了他的喉嚨……..”
陳玄默不作聲,嘴角微微抽搐著,又突然道,“那祖奶奶呢,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童雅蕓痛苦的閉了閉眼,似乎極不愿意回憶這件事,“是一個綽號叫修羅王的人殺死的?!?br/>
“修羅王!”
陳玄驚得站起身來,“他的腰上是不是掛著一塊龍形玉墜!”
童雅蕓點點頭,“那個人神通廣大,當時我在祖奶奶的房間里談事,陳家戒備森嚴,但他居然能無聲無息的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br/>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他在肩膀上點了一下,緊接著我就四肢無力,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祖奶奶看到那個男人,也顯得很驚訝,我能看出他們之前是認識的,那個男人在動手之前,說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話,說他今天是來討債的?!?br/>
“祖奶奶當時一點也沒顯得害怕,看起來還很愧疚,只懇求那個人取她的性命就好,不要連累到其它人?!?br/>
“那個人在祖奶奶的肩膀上打了一掌,然后就離開了,我的身體也慢慢恢復力氣,連忙過去扶祖奶奶?!?br/>
“祖奶奶當時還沒完全咽氣,只是反復說幾個字,她說不要報仇,陳梟,陳玄,不要報仇…….”
“她一直重復著這幾句話,然后就慢慢咽了氣?!?br/>
“陳梟,陳玄?”
陳玄越發(fā)疑惑,他現(xiàn)在隱姓埋名,現(xiàn)在用的這個叫陳玄的名字,祖奶奶一定不知情,不然她早就派人來找自己了。
可是她怎么會重復這個名字?僅僅是巧合嗎?那個叫陳梟的名字又是什么意思?
童雅蕓繼續(xù)道,“我知道這件事有蹊蹺,所以就壓了下來,對外宣稱祖奶奶是突然心梗去的?!?br/>
“接著我就開始追查那個男人的身份,后來我才得知,那個男人就是全世界都在通緝的A級罪犯,綽號修羅王。”
“當時我一直想不明白,像修羅王那種人,跟我們陳家怎么會有瓜葛,不過后來,家族里一名長老去世,臨終前才給我說了一些關于陳家的隱情?!?br/>
陳玄連忙道:“快說!”
童雅蕓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把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原來當初陳家分為兩個分支,一個是北陳家,一個是南陳家。
陳玄他們這一支屬于南陳家,當初南陳家很弱,一直靠著北陳家才慢慢壯大。
可就在二十幾年前,北陳家一次家族性的大聚會,在一艘游輪上舉行,那艘游輪駛入公海的時候,突然發(fā)生爆炸起火,整個北陳家的人無一生還。
南陳家卻順理成章的接受了北陳家所有產業(yè),所以后來才成為了江南四大家族之一。
說完這段往事之后,童雅蕓抬頭看著陳玄道,“當初北陳家的家主叫做陳夜,他有一個獨子,名字就叫做陳梟?!?br/>
說完后,又拿出一個長方形條形盒子遞到陳玄面前,此時陳玄似乎已經(jīng)猜到了什么,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這是什么…….”
“你自己打開看看?!?br/>
陳玄顫抖著將盒子打開,里邊是一卷色澤古樸的宣紙,展開一看,里邊是一首詩詞。
后邊那些詩詞寫的什么,已經(jīng)不重要了,陳玄只看到前邊兩句,整個身子頓時猛烈顫抖了起來。
夜梟玄天,鯤鵬展翅。
陳玄突然想起,三年前自己蘇醒幾天后,得到了一個包裹,里邊有關于自己新身份的一切資料,其中就包括一張名字叫做陳玄的身份證,也就是他現(xiàn)在這個身份!
北陳家當初的家主叫陳夜,陳夜的獨子叫做陳梟,而那個神秘人又給了陳玄現(xiàn)在這個名字……..
也就是說,修羅王很有可能是自己的…….
陳玄突然想起,自己從小無父無母,祖奶奶告訴自己,自己剛生下來父母就沒了,但陳玄長這么大,卻一直很少在陳家聽到關于自己父母的事……..
“陳軒?!?br/>
童雅蕓哽咽道,“不管發(fā)生什么,現(xiàn)在你回來了,你可以繼續(xù)領導陳家,陳家需要你!”
陳玄緊咬著牙關,感覺心亂如麻。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妻子了,我想你應該知道吧?!?br/>
陳玄連續(xù)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的情緒慢慢平靜,看著童雅蕓道,“我希望你為我繼續(xù)保守這個秘密,以前那個陳軒已經(jīng)死了,現(xiàn)在只有一個叫陳玄的人?!?br/>
“你的心意我懂,這輩子就算我虧欠你的吧,我現(xiàn)在很愛我的妻子,而且我經(jīng)歷了這些事,才知道我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樣的生活?!?br/>
“陳家以后就拜托你了,你也別勸我,我的性格你知道的。”
陳玄看著童雅蕓笑道。
童雅蕓張了張嘴,但還是沒把話說出來,正如陳玄所說,她對陳玄的性格十分了解,只要他做的決定,就無法改變。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么做,修羅王一天還在,我想你也一天不能踏實?!蓖攀|又恢復了理性。
陳玄笑了笑,“有些事情,終究要去面對的,放心,我一定會沒事的。”
陳玄說著,笑著站起身朝門外走去,童雅蕓在后邊喊了一聲,“你得好好活著!”
陳玄頭也不回道,“廢話,我現(xiàn)在日子這么舒坦,哪兒舍得把小命兒丟掉,不過先說好,以后我雖然跟陳家沒什么關系了,但我要用錢的時候你懂得?!?br/>
說完之后,便哈哈笑著走了出去。
陳玄打了個電話給曾雄,讓他給自己弄了枚手雷,然后開著車,風馳電車朝著郊區(qū)一片荒蕪的地方。
“出來吧!”
到了地方,陳玄淡淡說了一聲,見到四周沒動靜,陳玄笑了笑,拔開手雷的引信,隨即將手雷剛剛拋起。
就當手雷快要落地的時候,旁邊突然掠來一條黑影,將那枚手雷穩(wěn)穩(wěn)接住。
“你個懦夫,你知不知道你身上背著什么樣的使命!”
修羅王出現(xiàn),腰間掛著那枚龍形玉墜。
陳玄扭過頭,冷冷注視著對方,“祖奶奶是你殺的?”
修羅王傲然道,“當初他們南陳家忘恩負義,滅了我北陳家?guī)装偬柸?,我僥幸逃脫,那老太婆把你抱走,一直瞞著你說你是南陳家的人,這個仇我怎能不抱?要不是考慮到你的將來,他們南陳家我早就殺得雞犬不留!”
陳玄又問,“那蘇老太太和你有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要殺他?”
修羅王冷哼道,“那個老太婆,一直對你橫眉冷眼的,我本來想滅掉整個蘇家,但后來想想,現(xiàn)在蘇家在你掌控之中,也算是你的東西了,所以就殺一個老太婆,讓她知道欺辱我陳梟的兒子是什么下場!”
說著,修羅王突然扭過頭道,“玄兒,現(xiàn)在真相已經(jīng)大白,通過這三年的歷練,你已經(jīng)成長起來了,咱們父子聯(lián)手,一定能…….”
“閉嘴!”
陳玄呵斥一聲,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又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是你的棋子,現(xiàn)在的生活就是我最想要的,我不想成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只想過現(xiàn)在平平淡淡的生活!”
“我現(xiàn)在所有的煩惱和壓力,都是你給的,讓我每天活在刀尖上,你覺得這是一個父親應該盡到的責任嗎!”
“我萬萬沒想到,我千辛萬苦,一直苦苦追尋的大惡人,竟然是我的親生父親,今天,要么殺了我,要么,以后就別來打攪我的生活!”
當天晚上,郊區(qū)發(fā)生一場爆炸,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兩具七零八落燒焦的尸骸,但已經(jīng)分不清那兩具尸骸是誰了。
一年后,陳玄在產房外急得焦頭爛額的。
不一會兒,蘇楠從農產房推出來,旁邊放著一個皮膚皺巴巴的嬰孩。
王惠和蘇大明一個箭步竄上去,“這孩子多可愛,我們終于有外孫了!”
剛準備伸手去抱,突然一雙大手率先把那嬰孩搶了過去,那個男人高大魁梧,腰上掛著一塊龍形玉墜,道,“這是我的孫子,我先抱抱,哈哈,我有孫子了!”
陳玄低頭看著有些虛弱的蘇楠,攥著對方的手,笑道,“辛苦了媳婦兒,我們有孩子了?!?br/>
蘇楠也拉著陳玄的手,“你說孩子叫什么名兒好?”
陳玄想了想,“就叫他陳天吧?!?br/>
夜梟玄天,鯤鵬展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