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回到宣帥府,將自己的心腹何四叫進來,先是長嘆一聲,何四忙問童貫有什么煩愁之事,童貫便將王黼給鄆王趙楷出主意,以殺楊可世等人為名,逼迫萬勝軍順從于他,進而用萬勝軍奪回燕京的計劃說了一遍。
然后又對何四說道:“楊可世本是我安排在番人軍中的,那賊廝鳥王黼明知如此,卻還要給鄆王出什么驅虎吞狼的計策,這分明就是與我作對!”
何四站在一旁,不敢出言相勸,童貫恨聲說道:“他王金睛想要在鄆王面前長臉,我卻偏不肯如他愿!你今次去無憂寨,只等見了寨子里最管事的人,再將此中因由秘密告訴那管事之人,讓他們自己想個對策出來,也算是我對得住他們了。”
何四冷笑著說道:“太師,這鄆王只怕要空歡喜一場了?!?br/>
童貫素來知道何四精于算計,忙問道:“這是如何說?”
何四答道:“太師,那萬勝軍一干人,豈是如此好拿捏的?若真如此,只怕早已給劉延慶滅掉了?!?br/>
童貫聽這何四說的倒像有十足把握,便問道:“你可有把握?”
何四答道:“小人也并非有十足把握,只是覺得萬勝軍行事,歷來變化萬端,鬼神難測,每每能于人意料之外取勝。這鄆王卻只是聽了王黼幾句話便趕來要收拾萬勝軍,太師且說,兩下比較,誰勝誰負還用猜么?再者說,縱然萬勝軍頭領周南有短處被鄆王拿捏住,雖說打蛇拿七寸,若是拿住蛇七寸的,只是一孩童,也能打的住蛇嗎?只怕不能打蛇,反被蛇咬吧?故而,小人只勸太師,靜心且觀其變,不可參與其中?!?br/>
童貫頗為惋惜地說道:“只是這一次錯過機會,太也可惜。那鄆王肯留我在此,我若不盡心辦事,等日后回京,如何保得住眼下這富貴?”
何四勸道:“太師,只是你做事也不可太盡心。留些情分給楊統(tǒng)制和萬勝軍,日后相見,他們總要承太師的情分。鄆王這里,不過賣些話語上的力氣罷了?!?br/>
童貫點點頭,將鄆王給他的那封書信遞給何四,說道:“就依你。你且?guī)蟽蓚€得力隨從,盡快趕往無憂寨,面見主事之人,將剛才囑咐你的一一轉告?!?br/>
何四點點頭,說道:“小人明白。只說這是太師偷偷轉告楊統(tǒng)制的,他們日后自然領情?!?br/>
童貫見何四乖巧,笑著說道:“山寨里有何賞賜,都是你的,去吧!”
何四忙跑出去,叫上兩個人,騎上馬,按照以往的法子,叫開城門,只說是童宣帥派出的哨探,那守城門的士兵也懶得多問,打開城門,放任三人縱馬馳出雄州,向著西北面去了。vp
無憂寨,何四也去過好幾次了。送信、押送物資給無憂寨,都有何四參與其中。何四等人又不怕被人攔住盤查,又是輕車熟路,所以不消半日便趕到了無憂寨。
無憂寨守護寨門的人聽說是南面過來的人,來找寨中主事之人,知道南朝軍中與山寨有些聯系,也不開寨門,只是在寨墻上說道:“大寨主如今在南寨里居住,你等可到南寨里求見?!闭f完用手向南面的山坡指了指。
何四謝過,又領著兩個手下去不遠處的南寨。上一次何四押送硫磺來山寨的時候,也是將十萬斤硫磺送到了南面山上的庫房里,只是那時候還不叫南寨。
何四趕到南寨寨墻下,將來意說了,寨墻上的人只說了句“在外面等著。”便有一個人跑下去報信去了。不一會兒,寨門打開,出來幾個人,其中一個人將何四等人身上翻檢一遍,見三人身上沒有兵刃之類,才說道:“多有得罪?!币粩[手,將何四三人放了進去。
進了寨門,何四才覺察出寨子里與往日大不一樣。原本荒涼一片的山坡,山坡最上面有一排石頭壘起的庫房,現在全都不見了。迎面而來的是一排高大的圍墻,擋在面前,將后面的山坡全都遮擋住了,在圍墻上只是留了一道門,可以聯通圍墻內外,那道門現在也鎖得死死的。
圍墻那道門旁邊則是一排房屋,走過這一排房屋,才能走到圍墻門口處。何四心中疑惑,不知道這些房屋是做什么用的。
領路的人將何四帶到一間房屋前,說道:“大寨主就在里面?!笔疽夂嗡倪M去,何四那兩個手下也要進去,卻給人攔了下來,只讓何四一個人走了進去。
何四進去后,見是一個少女,頭上插著一支珍珠寶釵,臉上不施粉黛,卻是膚若凝脂,粉嫩的面龐上卻透著嫣紅,一襲湖藍色絲綿長袍,正是上一次何四押送硫磺來時見過的那個姓高的女寨主。
何四更聽說這個女寨主與周南關系非同一般,當下連忙上前見禮,也不等高蕓問,便將那封書信呈遞過去。
高蕓接過書信,拆開來看,何四在下面偷偷觀看高蕓的臉色,只見高蕓眉毛不時皺起,粉臉含煞,看來這書信里沒說什么好話。何四一時心里發(fā)慌,這里可是連番人官兵都敢殺的,別為了鄆王這封書信,將自己三人性命無辜丟在此處。
果然,高蕓看完書信后,揚一揚手中書信,冷著臉對何四說道:“只憑這書信里的話,若是讓外面楊統(tǒng)制手下那些親軍知道,你便是有一百條命也不夠殺的?!?br/>
何四連忙躬身施禮說道:“求大寨主開恩。小人只是奉命傳信,那信里說些什么,小人一概不知。”
高蕓依舊冷著臉俏聲質問道:“楊統(tǒng)制在我這里,并無與你南朝官兵作對,如今你們這什么鄆王無中生有,污蔑楊統(tǒng)制不聽號令、依附叛軍,助紂為虐,劫掠官兵——楊統(tǒng)制依附哪里的叛軍了?若說萬勝軍是叛軍,這“叛”字又從何說起?!劫掠官兵?楊統(tǒng)制何他的親軍又劫掠哪些官兵了?!如今竟然用其家人老幼來脅迫,逼其回去引頸待殺。虧得你們南朝還自詡詩書禮儀之邦,真是無恥之極!”
下面的何四被高蕓的話羞得面紅耳赤,雖然他知道高蕓并不是在罵他,可何四總覺得他也被包括在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