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在綿軟的工學椅上,手握鼠標。
蘇樹望著屏幕的目光幾近凝滯。
《怪談都市:末班電車》。
原本自己用《門之鑰:世界》所重制生成的游戲,此時此刻,赫然占據(jù)著蒸汽平臺的熱度榜榜首。
甚至一打開商店首頁,便是這么一張撲面而來的宣傳大畫幅。
恐怖驚悚風的、稠紅鮮血淋漓墜淌的游戲大標題,顯得極其吸引眼球。
面容模糊不清的黑發(fā)上班族,仿佛正在隔著屏幕,朝著自己溫和地微笑著。
操縱著具備超能力的社畜上班族,消滅電車上的鬼怪,探尋怪談都市的世界背后,所隱藏諸般的秘密?
瀏覽了一遍游戲的簡介,蘇樹手腕有些僵滯地點進了該游戲的詳情頁,頓時發(fā)覺其評論區(qū),已然被密密麻麻的數(shù)十萬條好評所占領(lǐng)——
「我超!這光影!這畫質(zhì)!」
「我超!這建模!這打斗反饋!」
「這技術(shù)力真是沒誰了,不會是請了真人動捕吧?而且鬼的AI都顯得好聰明啊,打不過它們甚至還會躲起來......」
「殺手貓貓?普通上班族?制作組這梗玩得,這不是在捏他的bo良ki影么?」
「誰特么填的非常簡單?!太惡意了吧,我三個小時直接死了七十多次!終于完成了一次清空車廂的任務?!?br/>
「這掉理智的畸變特效寫實得過于惡心了,大晚上的玩起來好滲人......」
「怪談都市系列的同人作?還是說取得了授權(quán)?居然能把小品級的獨立游戲重制成這樣......」
「制作方的‘樹’是誰?門之鑰出品的?我記得這個工作室,居然這么快就發(fā)布新游戲了么?而且《詭秘紀元:血月》怎么突然下架了?」
這些,算是比較正常的游戲討論。
而那些零星的差評,則基本都是在玩梗,或者是吐槽游玩時長太短,最多只能算個小型DEMO。
但,評論者也都在催促大家趕緊去玩,看個屁的差評——畢竟這個游戲根本就不要錢,是免費的。
除此之外,評論區(qū)還充斥著極其大量的發(fā)癲內(nèi)容:
「月枝!讓我多看幾眼??!月枝!」
「月枝小姐,我是你的狗!」
「月枝是能成為我母親的女性??!」
「白毛紅瞳!永遠的神!」
「月枝......嘿嘿,月枝——」
蘇樹愈瀏覽著游戲密密麻麻的評論,心中困惑便積累得愈深。
他打開同性交友網(wǎng)站一搜,頓時發(fā)現(xiàn)熱搜榜的榜首上,也全是關(guān)于這部《怪談都市:末班電車》重置版的討論。
與互聯(lián)網(wǎng)只隔絕了短短半天多,自己怎么像是被世界熱點給拋棄了一樣?
瀏覽著諸般信息。
蘇樹很快跟上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跟上了令他有些頭皮發(fā)麻的真相——
簡單地說,在今天凌晨的零點零分。
作為世界游戲中心的蒸汽平臺,被悄然上傳了一款免費游戲,并瞬間便擠占了全球熱度榜的榜首。
玩家們只要一打開游戲商店,便能看到《怪談都市》的宣傳圖直接跳臉。
短短的半天過去。
已經(jīng)登臨了下載榜一、熱度榜一、討論榜一......全部都是榜一。
像是一顆不講道理的網(wǎng)絡流量核彈,驟然地轟炸爆發(fā)了開來。
雖說有不講道理的宣傳手段。
但,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這款同人作的質(zhì)量,真的簡直棒得過分!
玩家們只要下載不到500M的容量,便能開始游玩這么一款畫質(zhì)極其超清、光影效果堪比現(xiàn)實、戰(zhàn)斗打擊感更是令人興奮的......恐怖游戲。
不,這真的是個恐怖游戲嗎?
雖然簡介上寫著,這是個不折不扣的恐怖游戲。
但,玩家們都在瘋狂地吐槽。
其本質(zhì)上完全是個高難度的類魂即時戰(zhàn)斗動作游戲,或者說,是專屬于手殘黨的“恐怖游戲”?
P站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很多游玩視頻。
過了簡短的開場CG后,玩家們便可以以第三人稱的視角,操縱著能夠釋放替身的普通上班族,在蘇醒過來的電車車廂內(nèi),從鬼怪們的包圍圈一路殺出重圍。
當然......也選擇可以不殺。
如果茍著進行理智檢定,一路存活十五分鐘,也算達成通關(guān)條件,但第四天災們都有了替身能力,誰還會憋著?
我不知道我是誰,我在哪,我只知道我要大開殺戒!
玩過怪談都市原作的玩家們,更早就覺得憋屈夠了,現(xiàn)在看看誰才是你爹!
所以,面對裂口女的開場調(diào)戲。
大家基本選擇按下F鍵,直接開炸,然后死于一片圍毆亂斗之中。
車廂內(nèi)地形狹窄,敵人又多,一旦理智檢定不小心失誤,便會同時吸引到好幾只鬼怪的仇恨。
面對上班族的屠殺,鬼怪們則當然會選擇反擊,各種靈異手段防不勝防。
玩家雖說可以用各種功能鍵和鼠標協(xié)同起來,指揮殺手貓貓進行出擊、防御、轟炸,消耗理智值直接將鬼怪們秒殺。
但這位身軀脆弱的、看不清面容的上班族,只要被擦到幾下基本亦是重傷,又沒有回復手段,所以戰(zhàn)斗難度堪稱極限。
蘇樹看著一位手殘博主連續(xù)死了幾十次,氣得把手柄都給直接摔了。
最后,還是有細致的玩家無意發(fā)現(xiàn)。
這作游戲的設置里,居然可以支持連接麥克風!
其中還添加了智能的AI交互!
只要理智檢定時比較小心,保持鎮(zhèn)定,不觸發(fā)鬼怪們的殺人規(guī)律。
再繼而一個個親口念出鬼怪們所對應的外貌特征,便不容易吸引到復數(shù)的仇恨,直接進入輕松愉悅的單挑環(huán)節(jié)!
借助著這樣的逃課方法,已經(jīng)有越來越多的玩家,達成了大清洗的隱藏成就。
更有怪談都市系列的老玩家,在理智值跌落閾值后,選擇主動地停留在電車之上,想要探尋駕駛室的秘密。
若走入那條血肉甬道中,玩家們便會進入一段無法再操縱上班族的劇情CG。
屏幕上的畫面,亦將出現(xiàn)那么一座仿佛遺世獨立般的美妙夢境。
淡雅的微風、清冷的圓月、寂寥的廢都、翠綠的巨樹、還有那滿地盛放的、純白的鳶尾花......
所有這些美麗的一切。
都仿佛在那一位于藤椅上休憩的、銀發(fā)少女無瑕的睡顏下顯得黯然失色。
不得不說。
這幅畫面,即便隔著屏幕,也再一次地讓蘇樹感受到了攝人心魄般的觸動。
更毋論,那些第一次窺見這幅畫面的玩家,已經(jīng)被震撼得語無倫次。
蘇樹望著屏幕的劇情CG里,那位看不清面容的上班族邁開腳步,緩緩前進。
繼而在一大片「換我來!換我來!」、「老婆你怎么睡在這里?」、「啊我死了!」之類的彈幕中......輕輕握住了那位銀發(fā)少女的手掌。
肌膚與溫度彼此接觸。
畫面正中。
那位銀發(fā)的少女,慢慢睜開了那一雙令人心顫的、殷紅如血般的緋色眼眸。
在這樣令人震顫的一幕。
整個游戲......戛然而止。
視頻繼而在一片「......啊?」、「豈可休!」、「可惡!怎么沒了?!」、「后續(xù)呢!我后續(xù)呢?!」的彈幕中,緩緩陷入了幽邃的黑暗。
最后,于屏幕的正中。
浮現(xiàn)出了兩句簡短的結(jié)束語:
「感謝游玩?!?br/>
「月枝亦在思念著你。」
望著后面這句簡單的話。
坐在屏幕前的蘇樹,心中像是被什么給微微一觸,恍惚地有些怔神。
「我下面呢?」
「沒了,這就沒了?!」
「月枝?月枝是我老婆的名字嗎?」
「后續(xù)!后續(xù)!后續(xù)!」
「短!為什么這么短??!」
視頻里飄過的彈幕急得不行,錄制游玩視頻的博主亦是一臉悵然若失、意猶未盡,所有玩家和觀眾都在捶胸頓足,怎么突然偏偏是這個時候,游戲就結(jié)束了!
「奶奶的,我后續(xù)呢?!」
「好好好,這么斷章是吧?」
「把完整作放出來啊!制作組!不要逼我跪下來求你!」
望著這些飄過的彈幕。
坐在屏幕前的黑發(fā)青年慢慢低垂下視線,凝視向了自己的掌心。
隨著他心念一動。
一枚殷紅如血般的月石戒指,開始緩緩地從蘇樹右手無名指上浮現(xiàn)而出,清晰地提醒著他,有著一個未盡的誓約。
后續(xù)?
......想看后續(xù)?
極其神秘的《怪談都市》重置版。
千百萬人都在翹首以盼的下一幕。
只有蘇樹自己......知道「后續(xù)」。
「月枝亦在思念著你?!?br/>
望著這句話。
仿佛有一股奇妙的、莫名的感覺,自蘇樹的心底油然而生。
無數(shù)玩家都在期待的故事。
正是由自己,所親手書寫下的劇情。
是一個獨屬于月枝與樹的......誓約與秘密。
捻著那一枚觸感溫潤的月石指輪。
黑發(fā)青年慢慢輕聲開口道。
“......小門?!?br/>
這聲呼喚,令眼前繼而浮現(xiàn)出了熟悉親切的字幕。
「我在。」
“所以,”蘇樹朝屏幕示意,“你是否應該解釋一下,這是什么?”
「經(jīng)分析,這是最近火熱的恐怖游戲《怪談都市:末班電車》的錄制視頻,您正在當一個云玩家?!?br/>
“......”
蘇樹被它整無語了,很難說不是故意的腹黑。
“我討厭不聰明的謎語AI,你應該知道我究竟在問什么?!?br/>
字幕神秘地停頓了一下,繼而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刷新道。
「生成的《怪談都市:末班電車》,已經(jīng)被您測試通關(guān)了?!?br/>
“所以呢?”
「所以,完成了測試的游戲,當然需要進行“發(fā)布”?!?br/>
發(fā)布。
“嘖......”
咀嚼著這個詞。
蘇樹陷入了難言的沉默。
好他媽有道理,他居然沒辦法反駁!
自己游玩的游戲內(nèi)容,被真的做成了一個游戲上傳,還引發(fā)了這般幾乎是轟動般的熱烈討論。
蘇樹當然明白,小門的手段根本不是任何常理所能夠解釋的——直接不講道理地擠占了蒸汽平臺的榜首,難道你是G胖他爹?!
如今,「月枝」這個名字,與銀發(fā)紅瞳美少女的形象,已經(jīng)幾乎可以說響徹了大半個互聯(lián)網(wǎng)。
短短的半天之內(nèi),就有上千幅精美的同人圖被創(chuàng)作出來,而蘇樹的那一張《月與樹,還有思念》亦是其中之一!
所以,芥夏她才會知曉「月枝」的存在!不,不如說,現(xiàn)在整個游戲圈都知道《怪談都市》里藏著這么一位美少女了!
但是......
“——這對你又有什么意義呢?”
蘇樹實在想不明白,雖然知道對方肯定不會回答自己,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問。
是的,這又有什么意義可言?這自稱為AI的玩意兒,目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好像被糾纏上了什么很了不得的玩意兒,但是,只是游戲經(jīng)歷被發(fā)布成了一個真正的游戲,其目的究竟是......
世界上不存在沒有代價的饋贈,一切來自于命運的禮物,都在暗中早已被標注好了價格。
蘇樹隱約能感受到,自己眼中的平淡日常,似乎蘊含著某種截然不同的風景。
對于他的問題。
對話框后的小門,仿佛在微笑著,溫柔、平和且尊敬地答道。
「一切答案,盡在門中。」
門中......么?
黑發(fā)青年頌念著這個詞。
《怪談都市》的駕駛室門中,藏著名為「月枝」的銀發(fā)紅瞳美少女。
瞥了一眼窗外黯淡將熄的暮色,月亮的輪廓在晦暗的云翳后若隱若現(xiàn)。
摩挲著指尖的那枚戒指。
這個由他親手探索出來的秘密,蘇樹今晚想要驗證一下答案。
*
薄暮的日光投射進窗柵,為裝幀典雅的店鋪鍍上了一層余暉。
對策局大樓對面的街角咖啡館里,面容嫵媚的紫發(fā)女人,慢慢用勺子攪拌著自己的那一杯冰美式。
苦澀入喉,比較醒神。
與這般被警察們稱作為「局長」的美人面對面地坐在一起,許言的神色明顯顯得有些緊張。
“不必拘謹,許先生。”
帶著溫和親切的微笑,鄭靈夜話聲清悅地開口道。
“特地請您過來,只是想要詢問幾個簡單的問題。”
“呃......”許言試探著問道,“我應該沒犯法吧?”
“您當然沒犯法,”紫發(fā)女人笑瞇瞇地道,“不然,我們就不會坐在咖啡館里交談了......”
許言如釋重負般地長吁出了一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被全副武裝的特警們,給敲開家門的時候,他都快緊張死了——還以為是在群里發(fā)●圖被找上門了。
“所以,請問局長您想要問什么......我一定積極配合?!?br/>
“聽說您是怪談工作室的組長?著名的獨立游戲制作人?代表作則是很火熱的那款恐怖游戲:《怪談都市》系列?!?br/>
“對對?!?br/>
他連忙點了點頭,坐立不安間,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帶著有些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做恐怖游戲,犯法嗎?”
“不犯法?!?br/>
“那是有玩家被嚇出心臟病了?”
許言猛地嘶了口氣,有些囁嚅般道。
“這應該不關(guān)我們制作組的事......”
“也不是,真的只是問幾個簡單的、在網(wǎng)上不方便聊的問題。”
鄭靈夜微笑著打了個響指,身邊佇立的干員,頓時飛快地遞過來一疊文件。
她抽出了一張視頻截圖的照片:
端坐在翠綠藤椅上的銀發(fā)少女,正有些迷茫地睜開了緋紅的眼眸,令人心顫地直視向了照片之外。
“請問您認識她嗎?”
“當然認識?!?br/>
許言看了一眼,用力地點了點托。
“「月枝」啊,今天的熱搜上都各種傳瘋了——大家都說我們悄悄在游戲里藏銀發(fā)紅瞳美少女!”
許言說到這個,就不由得感到一陣興奮——他今天凌晨四點,在睡夢里直接被工作室畫師的奪命連環(huán)Call給吵醒了。
“老許!我們家的游戲同人,登上蒸汽的熱度榜第一了!”
“我超!你說什么?!”
許言連滾帶爬地翻起來,神經(jīng)眩暈了好一陣,才理解到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有人把他們的《怪談都市》,給幾乎是顛覆性地重制了一遍!還登上了蒸汽平臺的大橫幅推薦!
他當即下載了那個游戲,趕緊自己去玩了一遍——的確是和《末班電車》章節(jié),幾乎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內(nèi)容。
但,主角的設定,從倒霉的上班族變成了明顯在玩梗的變態(tài)戀手癖上班族。
而且,那令人望洋興嘆的技術(shù)力......
媽的,要知道,他們的原作可是個橫版像素風的小品級獨立游戲!
你直接給重制成了究極3A大作?!
這光影!這建模!這打擊感!
居然還把容量壓縮到了500M?!
這簡直用3A都不足以進行評價,只能說是臻至的藝術(shù)品,因為就連那些最著名的開發(fā)商,都不一定有這種技術(shù)力,而且還內(nèi)嵌了業(yè)界最先進的AI交互......
許言很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經(jīng)費!經(jīng)費!簡直是燒著玩的經(jīng)費!
聞言的鄭靈夜,微笑點了點頭。
“那,看來您也知道那款游戲的事了,請問您認識門之鑰工作室的人么?”
“不認識?!?br/>
許言也納悶呢,他當然也知道這家新興的工作室出了《詭秘紀元:血月》這種大熱作品,技術(shù)力堪稱驚人。
為什么,居然閑到來做自家這種小游戲的同人?
難道他們這種技術(shù)大手,是自家游戲的狂熱粉絲?!
想到這種事,許言就有一種仿佛飄起來的愉悅感。
“門之鑰重制了貴工作室的游戲,還沒有取得任何授權(quán),您不生氣嗎?”
“呃......他們沒收費,而且法律上只有剽竊了素材才能夠構(gòu)成侵權(quán)。
“說實在的,雖然世界觀、設定什么的,可以看得出我們的影子,但,以類型可以說,已經(jīng)完全不是一款游戲了。
“僅僅只是同名的話,雖然也能去向平臺申訴,但......”
許言話音頓了頓,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遲疑了片刻,還是實誠地補充道。
“這樣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熱度,不要白不要。”
沒錯。
自從那款重制作品發(fā)布后,他們的怪談都市系列,今天的銷量也一路狂飆!
玩家們都在催促他們怪談工作室,趕緊給駕駛室真的加上一個白毛紅瞳蘿莉,媽的,看都把人給逼得自己出同人作了。
“所以,您也應該很清楚,我究竟想問什么了,和玩家們一樣——”
鄭靈夜清悅而縹緲的話聲,仿佛帶有某種奇異的魔力,令人情不自禁地,便想要誠實地回答她的問題。
“請問「月枝」,真的是《怪談都市》系列原作里會出現(xiàn)的角色嗎?”
“不是。”
許言下意識地便搖了搖頭。
“我們可是恐怖游戲啊,怎么會畫這種美少女在里面呢,而且老徐他也沒這作畫水平啊......但,「月枝」的設定——”
“「月枝」的設定怎么了?”
“該怎么說呢......”
許言想了想,斟酌著組織了一下語言,慢慢拿過來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掀開了屏幕。
“《怪談都市》系列,畢竟是恐怖游戲嘛。
“雖然是小品級,但我們很注重恐怖氛圍的營造,因此,從一開始,就想要設定一個令人絕望的故事。
“事實上,雖然劇情表達得很支離破碎、還很陰晦——但,我們其實真的有一套完整而自洽的世界觀設定?!?br/>
許言這樣說著,慢慢把自己的筆記本屏幕給旋轉(zhuǎn)了過來,讓鄭靈夜瀏覽游戲的各種初始設定文件。
“人心中的惡意,會誕生各種鬼神。
“而鬼神們的怨念,亦會纏繞附著于人之身上,施以諸般詛咒。
“那些靈感過高的倒霉孩子,便容易窺見鬼神的存在,繼而被鬼神所傷噬。
“上班族是不可能有好結(jié)局的,因為他被當做了向鬼神祭祀的貢品,被設計陷入了一個永無止盡、充滿各種鬼怪的噩夢中,用以摧殘他的精神。
“我們在《怪談都市》里,設置了名為「夢淵」的存在,在設定里,那是人類數(shù)千年的負面情緒,所堆積形成的一片空間——也就相當于所有鬼神的根源?!?br/>
“呃......我們的確有「月枝」這么個預案,但她當然不可能是什么......銀發(fā)紅瞳的美少女?!?br/>
“而是......”
許言的話聲,不由頓了一下,繼而有些唏噓般地嘆道。
“——「代表著血月的邪神」。”
鄭靈夜白皙的指尖,緩緩翻到了怪談都市系列設定集的尾頁。
《夢淵死城》
一座猩紅的、仿佛由扭曲血肉與污穢內(nèi)臟所纏繞的死城,出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
猙獰崎嶇的血月,高懸于晦暗無光的天穹。
在那顆遮天蔽日的血樹之下。
一團身軀之上生長著無數(shù)根觸手、觸手之上鑲嵌著無數(shù)枚眼睛的畸形怪胎,正端坐于血管交織而成的藤椅上,靜謐無言地注視著夜空。
「月枝」。
代表著,血月的肢體,月神的觸須。
“原來如此。”
望著這般狀貌畸詭的邪神。
鄭靈夜的嘴角,慢慢浮現(xiàn)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有人想要......召喚你么。
“「月枝」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