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劉能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這也算是惡有惡報,空蕩蕩的山寨里只剩下三位當家的尸體,還有兩人已經(jīng)成了干尸。
寨子倒了,人也散了,自今日起,清涼山上不會再有黑風寨這么一股勢力,靈山鎮(zhèn)李家也失去了他們最大的靠山。
帶著表弟走在下山的路上,陳蠻由衷的回憶起八云山那條林間xiǎo道,那條青石鋪就的xiǎo徑上,他走出了自己的仙道。
“表哥,你失蹤的這些年去哪了?”
“家門遭遇不測后,我便為了生計也如你似的在黑風寨里討過近一年的生活,后來犯了寨子的規(guī)矩他們要diǎn我天燈,沒辦法我就只有跑?!?br/>
“然后就被我的恩人救了,他既是我煉器宗的一派掌門,又算是我在仙道的領(lǐng)路人。”
説到這里,李昊天那嚴肅的表情便不禁出現(xiàn)在陳蠻腦海里,還有南宮流云,甚至是徐東青,煉器宗每一個他所熟悉的人······
現(xiàn)在這些人都已經(jīng)死了,偌大的煉器宗就剩下陳蠻跟何蠻子,李憶晨也勉強加進來才湊夠三個人,這份仇恨在陳蠻的心里,已經(jīng)不減當年家族慘遭滅門的深仇大恨。
“??!原來你也在黑風寨落過草啊,難怪他們有的人見了你就説你什么······”謝羽聽到陳蠻的遭遇有些吃驚,不過到了嘴邊的話又讓他活生生吞了下去。
“他們説我什么?”陳蠻走在前面也不回頭,只是輕輕一笑,“説我吃里扒外?你是我表弟,説話無須這么拘束?!?br/>
陳蠻説話的字里行間,并未有替那吃里扒外四字辯解的跡象。
這時謝羽又怯懦懦的問道:“表哥,下了山之后你真的會教我仙法嗎?是不是有一天我也能有你這般鬼神難測的手段?”
陳蠻diǎn了diǎn頭,話不多説只是寥寥幾個字,“我會當你仙道上的領(lǐng)路人?!?br/>
謝羽聞言明顯的有些激動,“那你以后還離開靈山鎮(zhèn)嗎?”
“嗯,天大地大,蜷縮在這xiǎoxiǎo的靈山鎮(zhèn)里可不能施展我的抱負,也無法充實我的道心,待我查明了家族被滅的真相并報了仇,我就離開靈山鎮(zhèn)?!?br/>
聽説他遲早要走,謝羽神色里又有些失望,不過他立即又眼前一亮,“表哥,那我到時候能不能跟你一起走?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這個嘛······這要看我舅舅同不同意。”
陳蠻説的他舅舅,自然是謝羽的父親,一想到當初他爹當著全鎮(zhèn)上鄉(xiāng)親們的面要跟他斷絕父子關(guān)系,謝羽就難免一陣愧疚。
“不知道我就這么跟你回去了,我爹他會不會原諒我?!敝x羽説話時神色有些黯然。
這個問題陳蠻自然不好給出答案,這算是謝家的家事,雖然他與謝家沾親帶故,但他畢竟姓陳。
就在二人走走停停説説下山時,忽然有一七旬老人背著一個籮筐上山,正巧和陳蠻所走的路線撞在一起。
陳蠻正在心里思量這老頭是哪里人,怎的敢在清涼山上挖山藥來?但隨后他看見了老者背后籮筐里竟是裝著兩個娃娃,一下子打消了心里的念頭。
原來此人不是上山采藥來的,陳蠻一結(jié)合之前的一些道聽途説,馬上意識到了,這老頭是上山來給劉能送“供品”的。
“老伯,你要帶這兩個xiǎo娃娃去黑風寨?。俊标愋U上前攔下那老頭兒問道。
老人的身板佝僂著。
上了年紀仿佛看不大清楚東西了,瞇著眼睛將陳蠻打量了好久,這才用他那沙啞的嗓音説道:“是啊,苦命的孩子,但愿他們下輩子投胎別再來靈風鎮(zhèn)這個地方了?!?br/>
靈風鎮(zhèn)?陳蠻心里恍然大悟,難怪覺得此人面生,原來不是靈山鎮(zhèn)的鄉(xiāng)親,而是隔壁靈風鎮(zhèn)的人。
由此可見,劉能這廝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他修煉了那個什么老祖的邪門法術(shù)后,為了走捷徑提升實力,將爪子都伸到隔壁鎮(zhèn)子去了。
這時謝羽也走到陳蠻身邊,他踮起腳尖看了眼那老者背上的籮筐,里面兩個xiǎo娃娃一男一女睡的正香,全然不知自己接下來將面臨怎樣的命運。
謝羽看那兩個xiǎo孩生的可愛,忍不住想要上去逗弄一下,但那背孩子的老者卻下意識退后一步,看得出他其實挺關(guān)心這倆孩子的。
謝羽尷尬的把手縮回去,隨后又堆出一張笑臉,“老伯你不用怕,我與我表哥不是黑風寨上那些土匪?!?br/>
“不是土匪你是啥,分明從寨子上下來,身上還一身的酒氣呢。”那老頭兒xiǎo聲嘀咕道。
這句話再次讓謝羽陷入了相當尷尬的境地,對啊,自己如今這一身的獐子皮大衣,再加上説話時口里噴出的酒氣,不是土匪是什么?
這樣的他要讓人家相信自己不是土匪,好像還真不大可能。
陳蠻似覺得這老者有意思,明明是上山來給劉能送供品的,到現(xiàn)在還這般擔心兩個xiǎo孩的安危,便欲上前與他攀談幾句。
卻不料那老人家竟繞開一步,緊了緊籮筐在兩肩上的麻繩就要上山,“老頭子不能再跟你們閑聊了,若是慢一些上去惹來你們大當家的不快,我們鎮(zhèn)子又要遭殃?!?br/>
陳蠻呵呵一笑,心想這老頭子當真奇怪,處于好心他便開口,“老伯,黑風寨沒了,你們以后再也不用往寨子上送供品了?!?br/>
那老者聞言腳步微微一頓,背影顫抖了那么一瞬間,看得出來他很是激動。
不過下一刻老人就選擇了面對現(xiàn)實,一邊埋頭往山上走一邊搖頭嘆息,“唉,你們莫要騙老頭子我,這黑風寨怎么會説沒就沒了?!?br/>
謝羽氣不過老頭子的執(zhí)拗,蠻不講理的擋在那老人身前,“三個當家的都讓我表哥一并宰了,樹倒猢猻散,那寨子可不是説沒就沒了。”
老人家聞言忍不住轉(zhuǎn)身看了陳蠻一眼,神色激動的問道:“當真?”
陳蠻呵呵笑了笑道:“老伯你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受累上山看看便知,那劉能和他二弟三弟此時估計還在院子里躺著?!?br/>
“好啊,好啊,好啊,老頭子不嫌累,我就上山去看上一眼。”那老人連連道了三個好啊,又將背上的籮筐往上提了一把,便轉(zhuǎn)身上山去了。
陳蠻和謝羽相視一笑,老遠的還能聽見那老頭兒自言自語。
“人生短暫如白駒過隙,六七十年匆匆而逝,老頭子我今年正好七十,這輩子也算是夠本了,真不希望這些個苦命的娃娃,還沒見識過日頭下大地的精彩,就一早喪命?。 ?br/>
老人家説的這句話,讓陳蠻心里的某一根弦動了一下,隨即陳蠻便停下腳步,將那句話細細品味。
謝羽見陳蠻停下不走,也跟著停下問道:“表哥,怎么的了?”
陳蠻沒有回答謝羽的問話,只是傻站在那里呆若木雞,仿佛在思考什么。
半晌后陳蠻像是解脫了似的放聲大xiǎo,“哈哈哈,人生短短六七十載,這日頭下的大地何其大,又怎能一一見識了他的精彩!”
此刻陳蠻不光是舉止怪異,就連他丹田里的那片氣海,也是開始了劇烈的翻滾,有一根沖天的水柱從海里嗖的拔高直沖天際。
“原來如此,我輩修士勤奮修煉,并不一定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征天,也絕非要高高站在萬人之上,為了見識那日頭下的精彩,這也是個不錯的借口,哈哈哈!”
説罷,陳蠻終于大徹大悟,只見他渾身散發(fā)出一股駭人的氣場,林子里四面八方都有飛禽振翼鳴叫,走獸揚天嘶吼。
這一切都仿佛是在響應(yīng)陳蠻的號召,令謝羽感到大為精彩。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陳蠻終于因一句話而打破了心境的那一層桎梏,如今的陳蠻再不是能被人肆意xiǎo覷的聚靈期xiǎo道。
如今的他,乃是和煉器宗長老一般無二,引氣期的強者。
這時謝羽情不自禁扭頭看了眼身后,卻發(fā)現(xiàn)那背著籮筐的老人家已經(jīng)沒了蹤跡,他頓時有些疑惑,“表哥,那老頭兒怎么走的這么快,眨眼就沒影兒了?!?br/>
陳蠻感受到自身體里不斷涌現(xiàn)的那股力量,咧嘴笑道:“原來是我眼拙了,那才是真正的前輩高人?!?br/>
説罷他又轉(zhuǎn)身向山上抱拳行禮,“多謝前輩為xiǎo子指diǎn迷津?!?br/>
空中從四面八方傳來了一大串的笑聲,“不謝不謝,老頭子我就多説了幾句話而已,既然你幫我拔了黑風寨這個禍害,老夫就送你一份參悟也不算嚴重?!?br/>
不明、真相的謝羽呆呆站在那里,心想那老頭兒原是一個高手?比表哥還高的高手?一想起那老頭子佝僂的背影,他打死不愿意相信。
此刻陳蠻不顧謝羽自己先往山下走去,感受到四周的天地靈氣無時無刻不在往自己身邊靠攏,陳蠻心情大好。
引氣期強者以自身吸引天地靈氣,不用再時不時刻意打坐,正所謂行走坐臥皆修行,原來就是這種感覺。
現(xiàn)在陳蠻的氣海才能稱之為海,今日之前,他丹田里那不過是一片大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