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璇陽微微動了動指尖,感覺到自己掌心里有一個溫暖的溫度,他顫了顫睫毛,睜開了眼?!貉?文*言*情*首*發(fā)』
迷蒙的雙眼打量著四周,發(fā)覺自己正赤身趴躺在一張床上,身上覆著一層薄被,他動了動身,發(fā)覺自己的后身一片火辣辣的疼,但許是上了藥的緣故,竟覺得有些許涼意。
手心傳來微動,一道有些迷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醒了?”他抬眸一看,卻見是龍傾寒半靠在床頭,緊握著他的手,原來,手心里的溫暖是從那來的。
他眨了眨眼,這才發(fā)覺此時的龍傾寒雙眼凹陷,眼下一層深深的黑眼圈,容顏憔悴。
“傾……寒……”他艱難地發(fā)聲,卻發(fā)覺自己的嗓音沙啞干澀。
龍傾寒一驚,趕忙放開了相握的手,跑去倒了一杯水,而后將鳳璇陽抱了起來,細心地給他喂水。
鳳璇陽軟軟地半靠在龍傾寒的肩頭,喝下水后,他舔了舔唇,深深地望了龍傾寒一眼。
他的傾寒憔悴了。心里頭方響起這個聲音,他旋即緩緩地伸手撫上龍傾寒的臉,愛憐地撫摸,無盡的柔情從口中流露:“傾寒,你瘦了?!?br/>
龍傾寒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波紋,他點了點頭,道:“可還要水?”
鳳璇陽扯了扯嘴角道:“要,不過……要你用嘴喂我?!?br/>
龍傾寒一怔,竟無絲毫惱意地道:“好?!闭f完,他在鳳璇陽微微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將其平穩(wěn)地放在了床上,而后去倒水了。
龍傾寒變了,又似是沒變。往日里鳳璇陽若是這般調(diào)侃,龍傾寒必會臉上生紅暈,而后將鳳璇陽拍開的,如今竟一反常態(tài)的應(yīng)了,奇也怪哉。
龍傾寒走了過來,溫柔地抱起鳳璇陽,竟真的將手里的水灌入自己口中,而后慢慢地從兩人相貼的唇上喂入。
清涼又帶著深情愛意的水從口中流入,鳳璇陽漸漸清醒,看著眼前那張平淡的臉,他心中一痛,龍傾寒的唇好冰好冷,他昏迷的這段日子,傾寒究竟為他受了多少苦。
一碗水飲畢后,龍傾寒淡淡地問道:“夠了么?”
鳳璇陽強扯出一個笑容:“夠了?!?br/>
龍傾寒雙眸微動,放好了水,輕柔地放好鳳璇陽,輕拉下薄被,露出了鳳璇陽后身的肌膚。
許是良藥甚好的緣故,鳳璇陽原先灼燒得一片血糊的肌膚已經(jīng)結(jié)痂,生出了淡粉色的新肌??粗菨M是疤痕的身體,龍傾寒心中一痛,每次為鳳璇陽上藥,他的心都如被一把巨錘慢慢地錘,慢慢地砸一般,不給他痛快,但卻讓他生不如死。
“傾寒……”許是連心之故,鳳璇陽察覺到了龍傾寒的苦楚,他深深地喚了出口,“無妨的…….”
龍傾寒取過藥,將藥液倒在了手中緩緩化開,而后才覆上鳳璇陽的身體,勻開藥液,他淡淡地沒有說一句話,但他顫抖的手卻泄露了他內(nèi)心激動的情緒。
絲絲涼意從背部傳來,鳳璇陽更清醒了一些,柔聲喚道:“傾寒……”
龍傾寒依舊沒有答話,認真地為鳳璇陽抹藥,還運起了內(nèi)功,助藥盡快吸收。
上完藥后,龍傾寒用錦帕擦拭了自己的手,靜靜地坐在鳳璇陽的后頭沒有說話,凝望著鳳璇陽的身體,等待著藥干去。
“傾寒……”鳳璇陽又不死心的喚了一聲,可是龍傾寒兀自在出神,仍舊沒有理會他。
房間里彌漫起了沉寂的氣氛,龍傾寒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鳳璇陽,只因他害怕方一開口,嗓音便是抑制不住的顫抖。
他只能靜靜地看著鳳璇陽出神,靜靜地。他甚至不敢闔眼,只要他一閉眼,腦海里便浮現(xiàn)鳳璇陽抱著他撲倒的一幕,那個偉岸的身軀,那淋漓的鮮血。若果那時,躲閃遲了一步,若果那時,鳳璇陽的劍不快,將鐵爪打得不遠,會不會,他們又一次天人永隔。
“傾寒……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你兀自在那傷神些甚呢?”鳳璇陽淡淡地出口,打斷了龍傾寒沉浸的思緒。
龍傾寒一怔,抿緊了唇,還是不答。他看了一眼鳳璇陽的背,發(fā)覺藥已經(jīng)干了,便扯過了薄被,覆在了他的身上,這才開口道:“藥已干了,你先睡會。如今還早,醒來便可吃東西了?!?br/>
鳳璇陽幽怨地瞪著他,問道:“傾寒,你為何不理我?!?br/>
龍傾寒抬手覆在鳳璇陽的眼瞼上,輕聲道:“你困了,睡罷?!笔中睦飩鱽斫廾念潉?,撓得他手心癢癢的。
“本座不困!”鳳璇陽一惱,便鬧起小孩子脾氣來了,“本座睡了恁個久,不睡了!”
“你現(xiàn)下傷還未好,多歇息保養(yǎng)身體才是。”
“那你怎地不睡?”鳳璇陽不滿地撇嘴道,“不睡,本座要吃東西!”
龍傾寒一怔,知曉鳳璇陽的性子都是說一不二的,他旋即起身道:“那我去喚店家給你準備些吃的。”
“不!”鳳璇陽嗔道,“本座要吃你煮的?!?br/>
龍傾寒呆愣住了,指著自己的鼻頭道:“我……我煮的?”
“嗯哼!”鳳璇陽的話里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龍傾寒臉上一赧,訕訕地道:“我……我……我不會煮?!?br/>
“不會煮,你去給本座學(xué)!”鳳璇陽惱道,“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下碗面給本座吃!不若,本座便……”
“行行行,”龍傾寒揉了揉額際,“我煮便是?!遍L嘆了一口氣,他便推門出去了。
目送著龍傾寒出去,鳳璇陽雙眸一黯,那道藍色的背影,變得纖瘦了很多,腳步有些虛浮,走路都晃悠悠的,想來已許久未曾好好歇息過了。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想必龍傾寒照顧他也吃了不少苦頭罷。
鳳璇陽心頭一痛,沒想到一場刺殺,殺了敵人,可卻痛了自己的心。在昏迷的時候,他總是會反復(fù)夢到那碗熱騰騰的雞蛋面,自己煮面時的快樂,龍傾寒吃面時的笑意,都長長地回蕩在夢里,縈繞不去。他在夢里與意識相爭,渴望掙脫出黑暗的桎梏,醒來抱著那個人說“我愛你”,可,卻無力地發(fā)現(xiàn)自己睜不開眼。有那么一刻,他甚至?xí)a(chǎn)生自己會這么離開這個人世的恐懼,離開那個會與他一同吃面的人。
當夢醒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其實愛,有時只是一碗簡單的雞蛋面,只是一個陪你吃面的人。
他蠻橫地要求龍傾寒去煮碗面給他,只因,在經(jīng)歷死亡后,他渴望能重新回味那一份愛。
約莫半個時辰后,龍傾寒回來了,他的臉上少了幾分憂愁,反倒多了幾分喜色,他微微一笑走到了床前,將鳳璇陽抱起,把手里的面遞給了他。
“傾寒,怎地如此開心?”鳳璇陽挑了挑眉道。
龍傾寒淺淺一笑道:“沒甚,只是沒想到給你煮面,猶有恁多樂趣。”他的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甜蜜的喜色,原來給心上人準備吃的東西,是如此快樂,那一刻,憂愁都盡數(shù)消散了。
鳳璇陽看到他臉上浮起笑意,他也淡淡地笑了,方才讓龍傾寒煮面,也是希望他能開心點,看來效果還是有的。
鳳璇陽軟軟地靠在龍傾寒肩頭,蹭了蹭,“傾寒,你喂我吃……”面的清香從鼻尖涌上,微微一看,竟是碗雞蛋面,便同他那時煮的一樣。
“好?!饼垉A寒笑著夾了一筷子,便往鳳璇陽的嘴里送去。
然而,入口的面卻——
鳳璇陽的臉瞬間黑了,他快速地咕隆一下吞下肚,啞著聲問道:“傾寒,你究竟放了多少鹽巴?”
龍傾寒一怔,翻翻眼皮回憶道:“唔,約莫三勺?!?br/>
“……”鳳璇陽的嘴角抽了抽,“多大一勺?!?br/>
龍傾寒呆呆地眨了眨眼,將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圈了起來,“這么大。”
“……”鳳璇陽的嘴角抽動得更加厲害。
龍傾寒歪了歪頭,恍悟道:“莫不是太咸了罷,我嘗嘗?!?br/>
“誒……”鳳璇陽一驚,忙把他的面扯了過來,這么咸的面他哪敢讓龍傾寒吃。
龍傾寒愣了愣,低下頭道:“很難吃是么?你不必顧及我的感受,我……我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即便曾同師父一起行走江湖,那也是從未勞作過,你……”他搶過鳳璇陽手里的面,抱著鳳璇陽的手一松,快速地走開,“我再去做一碗給你?!?br/>
“哎喲喂——”離開了支撐,鳳璇陽砰地倒到了床上,正好砸到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嗷嗷直叫。
耳聞到心上人的低嚎,龍傾寒嚇了一跳,趕忙回去將鳳璇陽扶了起來,“璇陽,你怎地了?”
鳳璇陽覷了他一眼,“你說呢?”
龍傾寒呆呆地望著他,“什么?”
“……”鳳璇陽忍不住扶額起來,這龍傾寒呆起來還真是厲害,他甩了甩手道:“罷了,罷了,你去煮面罷,少放些鹽巴。”
“好。”龍傾寒點了點頭,旋即手一松,又快速地走了。
而房間里,“咚”地一聲撞床聲響起后,又響起了一陣痛楚的哀嚎,“龍、傾、寒,本座終有一日要被你害死,嗷——疼死了。”
沒過多久,龍傾寒便回來了。他捧著另一碗雞蛋面走到了床前,抱起了一直在翻白眼的鳳璇陽,疑惑地問道:“璇陽,你的眼怎地了?怎地一直在抽搐,莫不是……”他忽地睜大了雙眼,“你的眼也傷著了罷?”
“……”鳳璇陽嘴角抽了抽,索性閉上眼,道,“喂我!”
“噢。”知曉鳳璇陽不再想說話,龍傾寒便夾起了面,往鳳璇陽嘴里送去。
“咕隆”一口,面滑下肚,鳳璇陽的臉又黑了黑,“傾寒吶,這碗面你放了多少鹽巴?”
龍傾寒驚詫道:“莫不是又咸了罷,我方放了一丁點兒?!?br/>
“有多丁點兒?”鳳璇陽慵懶地睜開了眼,瞥了一眼龍傾寒比劃的手,瞬間臉色又黑了黑,咬著牙道:“還真的是丁點兒啊。”
才有短短的指甲那么點,難怪是丁點兒了。整碗面淡得如同開水一般,索然無味。
龍傾寒呆愣了,“莫不是又沒味了罷,我嘗嘗……”
“誒……”鳳璇陽又一把搶過碗,自己搶過筷子,咕隆幾下就把面吃完了。沒味道總比咸死的好。
龍傾寒愣愣地看鳳璇陽吃完,取過空碗,拿自己的袖子給他擦了擦唇,“還要么?”
鳳璇陽一怔,忙甩著手道:“不不不,本座飽了,”看龍傾寒還有些不信,趕忙再次強調(diào),“真的飽了?!?br/>
龍傾寒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那好,我去放碗了?!比缓?,手一松,人又走了。
于是——
“嗷——龍、傾、寒,本座同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