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茶水間的門外,白蘭地推門而入。
“抱歉,老師,我落敗了?!?br/>
石鯨此刻正坐在沙發(fā)上等他開口,白蘭地一身血跡,落寞地低著頭。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沮喪,“我遇到了嚴瑜那個女人,劉邁是他們的人,我一過去就落入了他們的陷阱,現(xiàn)在……我們刺殺劉邁的消息已經(jīng)傳了出去,覆水難收了?!?br/>
“嚴瑜也到光幕內(nèi)來了?”
石鯨抬起頭來觀察白蘭地身上的傷痕,鋒利的刀口讓他的胸口血肉模糊,那的確是嚴瑜的武器會造成的傷口,“白蘭地,你一直是我最聰明伶俐的徒弟,我如此重用你,也是因為你在武力強大的同時擁有驚人的智謀天賦,這次怎么如此大意呢?”
石鯨面上雖不悅,但說出口的卻滿是告誡的話語,“嚴瑜那女人不會給你第二次逃脫的機會,下一次落入敵人的圈套,掉的就是你這顆腦袋?!?br/>
白蘭地深深低下頭,“我知道了,老師?!?br/>
“不過……”白鯨的眼光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是他們先出手,就不要怪我殘酷了。”
……
……
當天的下午兩點三十分,光斑處理局的景光局長收到了一封郵件。
這個郵箱地址是光斑處理局建設出的,唯一無障礙收信地址,這個郵箱每天都會接收數(shù)以萬計的郵件,再由工作人員進行篩選,最后將被認為有重大價值的郵件直接送往各市局長的電腦。
景光局長既然會收到這封郵件,說明發(fā)信地址是唐巖市,并且內(nèi)容具有極高價值。
景光局長打開郵件,郵件內(nèi)詳細敘述了目前光幕內(nèi)的情形,大量市民已經(jīng)被災禍控制,前半部分的內(nèi)容與光幕處理局人員帶回的情報大致相同。
緊接著,那封郵件又敘述了關于劉邁、林煙、今右、孫夏等人的情報,以及他們宣稱死者并非真實在內(nèi)的人類等。
這個自稱“神秘學家”的劉邁,實際上并未幫助居民“復活”任何一個人,景光猜到這多半是個騙子,但這名騙子卻向居民揭開了災禍組織的真相,他們的目的著實耐人尋味。
即使光幕處理局向光幕內(nèi)的居民拆散謊言,在災禍的洗腦下,光幕處理局也難免被扣上欺騙民眾的帽子,但一旦由這位名叫孫夏的災禍說出真相,真相的可信度便上升了一個高度。
看來災禍對民眾們的洗腦很快就要被不攻自破了,想到這里,景光局長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快速掃視著郵件的內(nèi)容。
接下來便是關于林煙等人進入一名考古學家書房后發(fā)生的事情,寫郵件的人標注了破解幻境難題的方法——只要“復活”的人重新沉睡,付出的代價就能夠被討回。
然而,一旦當事人出現(xiàn)討回代價的念頭,復蘇過來的親人體內(nèi)就會長出一把發(fā)動著的電鋸,復蘇者也會變?yōu)槭ダ碇堑墓治铩?br/>
郵件中提到,林煙殺死了那只怪物,在他們進入老友的房子后,卻遇到了刺殺者。
景光的視線從那句“我們遭遇了名叫白蘭地的災禍的刺殺,我落荒而逃,林煙和今右生死未卜”上凝固,打開手邊的麥克斯對下屬問道:
“寫這封郵件的人是誰?”
“是李言季,他是一名大學教授,主教的科目是歷史。”
“把另外三個人的資料給我發(fā)過來?!?br/>
十幾秒后,景光的電腦上出現(xiàn)了三個人的資料,林煙的資料十分正常,而今右則先是在十二歲時過世,至于劉邁……
景光盯著資料上劉邁的照片,“這是我們的人?”
他打開麥克風,風雨厲行地道,“立刻加派人手,災禍快要狗急跳墻了?!?br/>
……
……
劉邁的意識沉淪在一片黑暗,他感覺自己像被浸泡在一片湖泊中,手腳越發(fā)冰涼,身體逐漸下沉。
忽然,湖水變得洶涌起來,仿佛有一萬條食人魚張著小口撕咬他的身體,每一塊皮肉都傳來撕裂的疼痛。
他的耳邊傳來了什么人的聲音,是那遠古時代的冥神,唆使他拋棄自己已然殘破不堪的靈魂。
他咬緊牙關,努力地傾聽著,他聽到那個聲音在呼喚他的名字,那個聲音在說……
“劉邁,你再不醒過來,我就只能用另一種方式讓你永遠陪伴我了。”
黑暗中的劉邁猛地睜開了眼睛,一睜眼,就對上了那張近在咫尺的大臉。
林煙驚訝地抬了下眼皮,“還真醒了?”
林煙和今右身上都帶著多多少少的血跡,但他們之中只有劉邁的狀況最為危機,若不是今右的咒文吊著他一條命,劉邁此刻已經(jīng)成為一具尸體。
看到林煙的臉,劉邁已經(jīng)恢復了冷靜,“我就是死也不想做你的仆人?!?br/>
“怎么能說是仆人呢?”孫夏的身影很快出現(xiàn),被林煙一把攬了過來,“這可是我的前女友小姐?!?br/>
“……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最好顧及一下今右小姐的感受。”
如今的孫夏似乎已經(jīng)是魂體般的存在,即使被擊碎,也能夠在一段時間后再生,林煙目前還沒找到這種再生能力的極限。
雖說劉邁已經(jīng)醒了,但渾身的傷勢令他動彈不得,林煙的眼神終于也認真許多,“聽著,今右的咒文沒有治療傷口的作用,她只能強行吊著你一口氣,不讓你暴斃?!?br/>
“你幾乎沒有外傷,但內(nèi)臟已經(jīng)被震成重傷了,這里仍然是光幕內(nèi),附近有一家小診所,但他們沒有治療這種傷勢的設備。”
劉邁看上去并不在意這些,“敵人呢?擊殺掉了嗎?”
“……”林煙沉聲道,“他太強了,我們完全不是對手,只好先放李教授給光幕處理局報信,后來……是他放了我們一馬?!?br/>
劉邁的眼神很平靜,他很快接受了這些事實,“看來白蘭地和石鯨并不是一條心?!?br/>
“石鯨是白蘭地的老師,是這個光幕內(nèi)災禍們的小頭領,他放我們活著報信,說明他已經(jīng)有了奪位的念頭?!?br/>
“景光局長不會放棄這個機會,殲滅石鯨對我們來說有著重大戰(zhàn)略意義?!?br/>
“這的確是我們想知道的,”不等林煙開口,劉邁便已然明白了林煙最后找來的目的,“不過我們不會放著你咽氣的,兄弟,總之我先把你帶去診所。”
進入診所后,林煙等人得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就是,這家診所雖小,但五臟俱全,各類藥物均有儲備,就連資歷最老的醫(yī)生都扔每天風雨無阻地坐守在診所中,等待可能出現(xiàn)的傷患或者病人。
但壞消息是,他看了眼奄奄一息的劉邁后,依舊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來的,可惜,我這里沒有救治他的能力?!?br/>
“我朋友的咒文能吊住他一口氣,”林煙堅持道,“您盡管救治就好。”
醫(yī)生看了眼劉邁的一身大褂,許是認出了什么,“好吧,那我盡力而為?!?br/>
在醫(yī)生將劉邁推進病房前,劉邁伸出手抓住了林煙的胳膊,虛弱地說道,“我的確還有救,林煙,別擔心,光幕處理局的人一定能救我。”
聽到劉邁的話,林煙定了定心,“放心吧,我不會亂了陣腳?!?br/>
劉邁這才被推了進去,只留下一串漸行漸遠的轱轆聲。
今右湊了過來,腦袋輕輕靠在林煙的胳膊上,像只白色的小貓,“林煙,你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你和白蘭地,有什么關系?”
今右的身體一頓,她抬起頭,退后了一步,紅寶石一樣剔透的眼睛深深地望著他,“他曾經(jīng)招攬過我,但我沒有答應。”
“招攬你進入他們的派別?還是招攬你成為災禍?你已經(jīng)是配合物的持有者了,現(xiàn)在還進入了同一個光幕,還不算他們的一員嗎?”
“并不是成為持有者就一定會成為災禍,我也對延續(xù)光幕沒有興趣,”今右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異樣,那似乎是淡淡的厭棄,“我討厭光幕?!?br/>
林煙不明原因地松了口氣,“那光幕處理局的人攻占這片光幕后,也不會波及你對嗎?”
“你在擔心我?”
今右詫異地眨了眨眼睛,可她給出的答案卻不盡人意,“我不能確定那位局長會不會遷怒到我身上?!?br/>
“但如果真的能夠殺死石鯨,他的心情大概會好到不想追究吧?!?br/>
林煙的臉上升起一個微笑,“那看來這位石鯨先生是非死不可了啊?!?br/>
……
……
李言季成功逃回了自己的居所,用家中的筆記本電腦敲完那封郵件后,他倒在椅子上長長松了一口氣。
但他緊繃起的心并沒有因此落下,反而有更大的負擔壓迫著他。
屋外,那名年輕的女人正靜靜坐在沙發(fā)上,她望著李言季緊閉的房門,臉色早沒了溫柔和賢惠,面色緊繃得可怕。
她就像一只聞到了腥味的貓,詭異地察覺了李言季的意圖,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口。她抬起手轉動門把手,“咔噠”醫(yī)生,門竟然上了鎖。
她沒能打開房間的門,屋內(nèi)的李言季反而被驚動了,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怎么了?”
“阿季,你打開門,”女人的聲音溫柔似水,“我有些話想跟你說?!?br/>
李言季垂著頭,頹喪地靠在辦公桌上,“不需要打開門,我……也有些事想問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