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容縣。
此地距離南京不遠,交通便利,挨著鎮(zhèn)江。
一處大寨之中。
寨子周圍,都種著竹子,且修建起了高墻,將整個大寨圍了起來,只有寨子中那個孤獨的煙囪,冒著滾滾的濃煙。
巡邏的勁裝家丁手持刀劍,明目張膽地來回巡弋,還牽著獒犬,令人膽寒。
申國公鄧鎮(zhèn)背負雙手,走在大寨內(nèi)。
大寨之中,是一片繁忙景象,許多人正在灌注銅水,銀水,鑄造假幣。
大寨周圍,有兵丁守衛(wèi)著大寨,赫然就是申國公府邸的甲兵,穿著,也跟大明最精銳的衛(wèi)所兵沒有兩樣……
甚至是最新式的燧發(fā)槍,洪武一式。
此刻,也有幾隊護衛(wèi)這山寨的兵士裝備上了,他們穿著最新式的大明棉甲,背負著洪武一式,在山寨的某些隱秘角落,還有兩尊虎蹲炮。
大明的這些勛貴,經(jīng)過這兩年發(fā)展,愈發(fā)的強盛。
他們有兵,有權(quán),還開始有錢……
這是很可怕的事情。
因為靠近政策中樞,任何政策先出來,都是他們知曉,所以他們已經(jīng)成為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強大勢力,寡頭勢力。
南京之中,曹國公李文忠獨自和他們戰(zhàn)斗,已經(jīng)顯得有些招架不住。
主要原因,就在于文官如今斗不過有兵的勛貴們。
文官能監(jiān)管,可是他們又不敢過于得罪勛貴。
而李善長作為文官之長,但是他的屁股是站在大明勛貴這邊的。
鄧鎮(zhèn)笑容滿面,望著這些銅錢銀錢,哈哈大笑,他走到前方,伸手撿起一枚鑄造好的大明銀幣,將銀幣放在耳邊吹了一下。
可惜,因為含銀量不足,這銀錢并未吹出響聲來。
“這銀錢為何吹不出聲兒?”
負責此地的銀匠楊饅頭,忙上前道:“國公,這大明銀幣的鑄造配方,乃是絕密,我等尚未調(diào)制出配方來?!?br/>
申國公鄧鎮(zhèn)冷哼一聲,他粗獷臉上露出一絲陰冷,將那銀錢丟下,道:“既然這銀幣造不出十成真的,寶鈔呢?”
楊饅頭面露喜色。
“哎,這個,國公呀,借一步說話?!?br/>
他賊眉鼠眼地對著鄧鎮(zhèn)使眼色。
鄧鎮(zhèn)心中冷笑,和這銀匠楊饅頭到了一邊,楊饅頭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人,才小聲說道:“國公呀,咱找到幾個寶清局退下來的老師傅,早些年給大元做過錢模子,是以錫和鉛灌注的錢模,根據(jù)那老師傅所說,他不僅知道大元的寶鈔錢模是怎么做的,還知道大元寶鈔的桑皮紙配方,若是將他請來,咱做這大明寶鈔就穩(wěn)當了?!?br/>
“哦?”
鄧鎮(zhèn)又驚又喜。
大明的寶鈔,印制技術(shù)繼承自大元。
元朝時候,歷經(jīng)幾次幣值改革,在寶鈔的材質(zhì)和防偽技術(shù)上有較大的突破,比如寶鈔的材料,使用的是桑皮紙,這種紙張不易被水浸透,而且耐折疊耐放,不怕潮。
油墨,圖桉,都有所改變,尤其是寶鈔上印刷的圖桉,而且還有暗紋。
如今,大明寶鈔的技術(shù)比起元朝的寶鈔更加先進,朱元章還在每一張寶鈔上面加了編號,一旦各地發(fā)現(xiàn)和寶鈔不一樣的編號,就明白這是假鈔,連根拔起。
在寶鈔上,除了印刷有大明各地名勝,還有就是告戒不準偽造,偽造者斬首,并且舉報者可以獲得五百塊銀元,折合二百五十兩白銀,還能得到偽造者的所有財產(chǎn)。
即便是這樣,偽造假幣還是屢禁不絕。
其中,尤以江浙滬等地為甚。
說的夸張點,鄧鎮(zhèn)他們這些偽造假幣的工人,就是大明寶清局寶泉局出來的工人,手法幾乎一樣,只是在材料上略有區(qū)別。
前幾年,因為大明沒有大明皇家銀行,寶鈔面額較大,如果偽造的話,很容易被查出來。
所以鄧鎮(zhèn)等人大多還是偽造銅錢為主。
這幾年,隨著大明皇家銀行越來越大,他們不再滿足于偽造銅錢和銀幣,而是將眼光放在了偽造大明寶鈔上,畢竟,大明寶鈔比較值錢,一張十元面值的大明寶鈔,折合白銀約五兩銀子,這很值得他們?nèi)ッ半U。
而且如今經(jīng)濟繁榮,寶鈔通行量大,假鈔更容易湖弄。
當年,大明繼承元祚,將北元趕走后,有許多以前給大元皇家服務的工匠織造留了下來被收編,也有很多隱居民間,不愿出來。
這銀匠楊饅頭,便發(fā)現(xiàn)了幾個之前為大元制造寶鈔的老匠人,來此邀功?!拔医o你一隊兵士,你立即去將這老匠人請來,全家都請來?!?br/>
鄧鎮(zhèn)激動地道。
楊饅頭點頭哈腰,咧著嘴眼神閃爍,嘿嘿笑道:“那大人,我這個……”
“哈哈哈哈,我賞你五百頃田!”
“啊,謝過國公,謝過國公!”
鄧鎮(zhèn)冷冷笑了笑,得意洋洋,朝廷這幫蠢驢木材,他們將假幣印出,拿去河南和陜西應用,就騙過了許多錦衣衛(wèi)諜子,曹國公呀,真是老了……
……
皇城內(nèi)。
朱允炆端坐在椅子上,正在背書。
幾名儒臣在周圍,為朱允炆講解儒經(jīng),順便講解治國要義,甚至還包含一部分軍事之事,和收攏權(quán)臣馭下之術(shù),這些按道理來說,都不是朱允炆這種庶出子應該學的。
遠處,太子妃呂氏欣慰地看著這一幕。
自從太子朱標將太子妃呂氏帶入宮中的老人,全都在遣散出宮之后,呂氏低調(diào)沉穩(wěn)了許多。
她澹澹地笑了笑,轉(zhuǎn)身離去。
等呂氏走后,朱允炆側(cè)過頭望了望她背影,又轉(zhuǎn)過頭來看了看身前的幾個儒臣,問道:“當年呂文煥投降,真是因為劉整先投的緣故?”
那儒臣不敢怠慢,忙道:“是的,皇孫殿下?!?br/>
“呂文煥獨守襄陽數(shù)十載,為大宋盡忠職守,奈何劉整先降,且出賣襄陽城防布圖,將襄陽腹心部暴露,忽必烈采取劉整獻策,以水攻襄陽,若是一旦城破,蒙古人必定屠城,襄陽百姓獨拒蒙古大軍數(shù)十載,蒙古人豈能放過?”
“故而,呂文煥才帶軍投降。”
“襄陽城數(shù)十萬百姓得以存活,全賴呂文煥公啊。”
朱允炆輕輕點了點頭,面無表情。
如今,年長兩歲的朱允炆不僅僅開始學習儒經(jīng)儒學,還開始追思自己家族的來歷,自從太子朱標將他身邊的呂氏老人趕走后,朱允炆對呂氏家族格外敏感。
于是,他就細心研究了一下自己母親呂氏先祖呂文煥的經(jīng)歷。
此刻聞言,朱允炆又道:“先生繼續(xù)吧?!?br/>
那儒臣又繼續(xù)講起了儒經(jīng)要義,而朱允炆卻偷偷在下方拿出一張紙來,紙上是蜀王朱椿前去成都就藩之前,留給朱允炆的四個字。
“忠孝為藩”
朱允炆輕笑一聲,腦海中擔憂起了朱雄英下落,低聲道:“大哥,將來允炆絕不讓你失望,若我大明有難,允炆定然不降!”
ps: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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