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所謂的姐妹情
阿眉只感到一股大力襲來。一時間根本沒能回過神,嘴里下意識地還在求饒,但卻聽見一旁眾人發(fā)出的,驚悚的抽氣聲。
呆了好一會兒,阿眉才感到臉頰上的閃過一抹尖銳的痛楚,而亦瑤手上的那抹嫣紅,更是讓她整個兒嚇傻了。
因為今日戴著的是銀扳指,這看似輕輕地一下,阿眉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已經(jīng)瞬間被劃出一道鮮紅的血印,整個兒那一道的皮肉全被翻轉了過來,看上去血肉模糊,好不凄慘。
她傻愣愣地摸向自己的臉,似乎很有幾分不相信,但那濕漉漉的,粘人的,卻又有著幾絲溫熱的觸感,卻讓她突然兩眼發(fā)紅,從嘴里發(fā)出一聲瘋狂而絕望的尖叫,那聲音,讓人忍不住戰(zhàn)栗。
詩云在旁看著。都覺得她似乎快被嚇暈了。
估計這還是心理素質(zhì)夠好的,否則天武朝的人最講究的便是面相,這好好的一張臉如今被打成這副樣子,往后還怎么出去見人?即便宮里頭的最好的太醫(yī)來看,只怕也非留下疤痕不可。若是那沒經(jīng)過世面的,說不得現(xiàn)在早就暈過去了。
阿眉哭得渾身都哆嗦著,可臉上的傷被淚水一碰,頓時更加火辣辣地痛起來。她抽泣著,還不忘拼命磕頭,那樣子仿佛就快死了一般:“瑤貴人。?!,庂F人您饒了奴婢吧,奴婢真的沒有動過那個珍珠。。。”
亦瑤坐在上位,閑閑地撥弄著自個兒手上沾了鮮血的扳指,好像沒聽見。過了好半晌才笑道:“哦?你還說沒有?看樣子,你是嫌本宮剛剛這一下,打得還不夠重咯?也對。。。詩云妹妹都說了,你們就是看著本宮好欺負嘛。。?!?br/>
輕笑了一聲,亦瑤那保養(yǎng)的潔白光滑,好似蔥根一般的手指微微彎曲,將扳指再次套牢,才帶笑走上前來,對著阿眉的另一邊臉蛋輕拍了兩下。
阿眉還以為亦瑤又要開打,頓時嚇得更加賣力地嚎哭起來,邊拼命躲閃。偏偏她此刻跪著,又能躲到哪里去?
因此就看到亦瑤微笑著道:“你要不要試試看,讓本宮再打你一下?恩?。。。你也知道的。。。若是此刻你自個兒認罪了,本宮念你忠誠,說不得還能饒你一命。。??赡闳羰沁€想隱瞞。。?!?br/>
從鼻子里噴出一道輕笑:“那可就別怪本宮對不起你了。。。你想想。若是破了相,宮里自然再容不得你,到時候你出去了。。?!?br/>
她還沒說全,但是阿眉卻已經(jīng)呆住了。一雙早已經(jīng)哭腫了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向亦瑤,那模樣讓詩云不得不瞬間聯(lián)想起家里曾經(jīng)養(yǎng)過的一只小狗??蓱z那只狗后來被哥哥看到,活活給打死了,最后臨死關頭那凄慘的表情,可不就和現(xiàn)在阿眉的表情是一個模樣么。。。
阿眉眼中含淚,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抬起臉來,眼睛狠狠地瞪向了站在一旁的詩云,真正咬牙切齒了。
“瑤貴人,真的不是奴婢的錯。。。那個東西,是,是。。。是詩云小主吩咐奴婢偷來的!她說了,如今她正得寵,她都沒有的東西,怎么能讓您有呢。因此。。。因此才。。?!?br/>
眼睛下意識得轉了兩圈,阿眉頓了頓,突然站起身來。瘋狂的朝詩云撲去,伸手一把抓住她,大聲嚎哭起來:“詩云小主。。。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您。。。您當時說過要保住奴婢,現(xiàn)在可不能把錯全都推到奴婢身上啊。。。”
她聲淚俱下,說得凄凄慘慘,誠懇萬分,又“撲通”跪倒在地,瘋狂磕起頭來。舉止更加瘋癲。這個詩云小主,要不是因為她,自己怎么可能會被主子打成這樣?!既然主子不可能放過自己,那就算要死,她阿眉,也得拉個墊背的!
下面跪著的眾人臉色瞬間變得異常怪異起來,而遠遠不敢吭聲的紫枚,則是下意識的抬頭瞟了一眼,又瞬間低下頭去。
詩云見她發(fā)狂,不由冷笑了一聲,奇道:“哦?你說是本小主讓你拿的?我還真不知道,你原來這么聽我的話!更何況,亦瑤姐姐都說了,這是皇上給她的,她沒告訴過我,我又沒進過屋子,怎么會知道亦瑤姐姐有了這么個東西?”
冷冷一笑,詩云猛的上前,一把抓住阿眉的領口,甜美的聲音瞬間變得凌厲而冰冷:“你想陷害本小主,還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你自己心里頭沒有主子,現(xiàn)如今卻還怪到我的頭上來。本小主進宮這么久。還從來沒聽過這種道理!我倒要看看,若是告訴皇上,能得出個什么結果來!”
阿眉有一瞬間的恍惚,其實這也是她狗急了跳墻,一時間想出來的主意。本以為自個兒把主要責任推給詩云,那么她必然會背上一個指使的罪名。
到時候瑤貴人看在她這個功勞的份上,說不定還能饒她一命??伤齾s沒想過,這珠子詩云原本又不知道,怎么會突然就讓她來偷呢。。。而且。。。自己居然就如此聽話?她讓偷,自個兒就偷了?這不是明擺著不把瑤貴人放在眼里了嘛!
心中萬分的懊惱,可現(xiàn)在卻根本沒法子再否認,眼看得亦瑤看向自己的眼神更加難看,阿眉渾身一個哆嗦,頓時單調(diào)而瘋狂的哭喊起來:“真的。。。奴婢沒有撒謊。。。奴婢沒有撒謊啊。。?!?br/>
“你還沒撒謊?你以為我是傻子不成?若我果真讓你偷了這珠子,我還帶在身上等著給亦瑤姐姐查?你以為我的腦子都跟你們一樣傻么?!”
亦瑤臉色僵了一下,變得有些難看,阿眉更是嘴皮子直哆嗦:“奴婢。。?!?br/>
詩云瞬間打斷她的話,轉過頭正色道:“亦瑤姐姐,這幫子奴才實在是太可惡了!竟如此不把姐姐放在眼里,當著你的面就敢撒謊!不好好教訓一番,還不得翻了天去?!她今兒可以莫名其妙的陷害我,下次說不得就更什么都做得出來了!”
惡狠狠地,萬分心痛的抓住亦瑤的雙手。詩云的態(tài)度真是語重心長:“姐姐,你放心,有我在,絕對不會讓她們再這么欺負你!”
不等亦瑤反應過來,詩云已經(jīng)瞬間放開她的手,一把就將那跪在地上打擺子的阿眉整個兒給拎了起來。這丫頭也不知道哪兒來得這么大的力氣,只見她對著阿眉已經(jīng)被毀了容的臉蛋,就是一通的口水直噴。
“你是不是還想騙人?!我告訴你!本小主可是什么都明白的很!你是不是想要陷害我,然后破壞我跟亦瑤姐姐之間的感情??。?!臭奴才!你說,究竟是誰讓你這么做的,今兒不說出個所以然來。本小主可不怕那些有的沒的,咱們就鬧到皇上跟前,走著瞧!”
她可沒看見,當她說要鬧到皇上那里去的時候,亦瑤的臉色整個兒就變了。本來么,昨天設計了好久,才想到了這個不把人放出去就可以陷害她的計策,況且這荷包確實是自己給她的。奈何里面的珠子卻沒旁人知曉。
好容易讓唯一知情的阿眉去把紫枚也給說服了,沒料到詩云這丫頭竟然這么胡攪蠻纏就掀了過去,最要命的是,自己本來又生一計,就是想讓阿眉最后絕望拉上詩云做墊背。
可這狗奴才,有她那么蠢的人么?說點別的什么不好?非要說是詩云指使的!這可能嗎?!蠢得跟豬一樣,難怪一輩子只能做個奴才!
現(xiàn)在好了,詩云開始逼問究竟是誰指使她這么干,她能說出什么來?亦瑤有些坐立不安起來。她從來都知道詩云是有些本事的,可自己的偽裝一直比她厲害,因此其實很不把她看在眼里。
但是。。。在經(jīng)歷了這件事情以后,亦瑤總算明白了。這丫頭,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jù),當場證明,她一張嘴,能把死得說成活的!自個兒這種溫吞的態(tài)度,根本沒辦法將她一擊致命。
卻聽詩云又咋咋呼呼的喝道:“你哭什么?!你害怕了?我告訴你,別想著用別的法子逃過去!今兒本小主還就賴在這了,反正昨兒也沒回去!你給我說清楚,不說清楚,小主我就告到皇上那兒去?!?br/>
這話感覺就像是在對亦瑤說的一樣,一時間她的臉色更難看了。
阿眉聽得她如此蠻不講理,眼睛下意識的就朝亦瑤亂瞟,可這個剛剛還一臉鎮(zhèn)定的瑤貴人,此刻是看都不看她。
她心里也郁悶啊,這都叫什么事兒啊,自己好好的,怎么就碰到這么個主子!想要陷害人人不成功,反而把自個兒給搭進去了。此刻,這不叫做過河拆橋叫什么?!這么一想。心里莫名的將剛剛對詩云的恨,全部都轉移到了亦瑤身上。
“小主。。。您饒了奴婢吧。。。奴婢這是。。?!彼_口想為自己辯解了??梢喱巺s怎么可能讓她把話說完?
因此微微一笑,不等眾人反應,亦瑤那帶著銀色扳指的手又緩緩撫上了她的臉。
“恩?還想辯解?來??!把她拖下去,好好讓人看著,本宮一會兒再來細細地問她。果真是一點兒的規(guī)矩都沒有了,詩云妹妹。。。你也別氣了。。。跟這幫狗奴才有什么好計較的?。。。過來先坐下吧。。?!?br/>
詩云心中一陣冷笑,卻也不反駁,更不讓人拉著,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瞪住阿眉。畢竟這里是亦瑤姐姐的地盤,若果真逼得緊了,她會做出什么事情來,還很是難說。
氣哼哼地瞪了地上顯然已經(jīng)傻眼了的阿眉一眼,詩云這才緩和了一點臉色道:“罷了,畢竟是姐姐的人,我也不好多說什么。姐姐,你可不能再這么。。。妹妹我在這宮里頭,就只有你這么一個親人。。。若是。。。若是。。。”
外頭沖進來幾個小太監(jiān),架著阿眉就出去了。跪在最遠處的紫枚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卻見詩云已經(jīng)哽咽起來,一雙明亮的眸子里,瞬間盈滿了淚水,她越說越激動:“姐姐。。。咱們從前在宮外的時候多好,從來不用想這個想那個。。?!?br/>
抽泣了幾聲,她又接著道:“可是現(xiàn)在。。。我又不能一直在你身邊了,我。。。我。。。哇——”不管不顧的大哭起來。
跪在地上的一群人面面相覷了一陣,亦瑤終于開口了:“行了,你們還跪在這里做什么?!往后在咸福宮,萬事都給本宮小心!若是在遇上這種陷害人,想要破壞咱們姐妹情誼的事情,就休怪本宮手下不留情了!”
眼看著一幫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全都退了出去,連一直發(fā)呆的紫枚也跟著出去了,亦瑤才嘆息了一聲,將詩云拉進了自己懷里:“好了。不哭了,不哭了。。。咱們兩個,永遠都是好姐妹的啊。。。”
目光流轉,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但嘴上卻接著笑道:“好了。。。為了一個奴才,哭成這樣實在不值當。。。若是被旁人看到了,豈不是還以為你姐姐欺負你么?”
詩云吸了吸鼻子,雖然滿臉是淚,卻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姐姐怎么會欺負我呢?都是那些個惡奴才,想必是受了旁人的指示。姐姐。。。你可得查清楚,這些奴才,你對她好些,她馬上就翻天了!”
臉色有一瞬間的變化,但亦瑤卻瞬間接口道:“你啊。。。就放心吧。姐姐不會再讓人欺負的。。?!?br/>
柔軟的紅唇微微彎起,亦瑤笑得云淡風輕:“妹妹大可放心,從前姐姐不懂那些爭斗,可現(xiàn)如今好歹也做了這咸福宮的一宮之主,自然要加倍留意,總也不能一直靠著妹妹吧。。。不哭了。。。過會兒先派人送你回去好了,若是。。?!?br/>
很有些的笑笑,話卻沒說完。詩云也不介意,只是從一邊的桌子上拿過那珍珠塞進了亦瑤手里,歪著一顆腦袋,巴掌大的小臉上全是笑容。將手壓在她的手上,詩云嘴角微翹道:“亦瑤姐姐,這珠子,你可得收好了。別再弄丟了,到時候可就。。?!?br/>
輕笑了一聲,孩子氣的吸了吸鼻子,詩云抬頭微微一笑,又將那荷包拿了過來放在鼻子下面,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是自言自語,偏偏那聲音又剛好讓亦瑤聽了個一字不落:“薰藥香?”
疑惑地皺起眉頭,詩云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我可住在乾清宮呢,哪兒能隨便薰藥香啊,萬一把皇上弄的哪里出問題,我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呀。。。哎,這可怎么辦,怎么會有這個味道。。。亦瑤姐姐!”
她原本低著聲音嘰里咕嚕在說,最后一聲叫喚卻突然地拔高了一個音調(diào),把沉思中的亦瑤嚇得渾身一個激靈,但瞬間又穩(wěn)住,溫柔道:“你這丫頭。。。這么一驚一乍的。。。你啊。。。這可怎么好?”
詩云卻懶得再聽她這裝模作樣的話,只是突然笑道:“啊。。。亦瑤姐姐,真對不住,嚇到了你吧?”低頭狡黠一笑,詩云睜著迷茫的大眼睛接著道,“我是想問問你,這不是你送給我的么?難道是你剛開始送給我的時候,用香薰過?還是。。。以前這里頭裝過藥?”
亦瑤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兩下,但片刻后卻笑了起來:“妹妹說笑了。。。只怕也是剛剛那狗奴才偷偷做出來的事情。。。你放心,姐姐絕不會縱容這種人的!一定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你啊。。。就放心吧。。?!?br/>
溫柔笑著摟住詩云,跟她又隨意聊了幾句話,才終于起身道:“時候也不早了,今兒為了這事兒,都沒能到各宮去請安,哎。。。幸而剛剛已經(jīng)派人先。。?!?br/>
她下意識得說著,卻突然一愣,差點咬到自個兒的舌頭,“你瞧瞧外頭這太陽,只怕今兒又得是個大晴天呢。。?!?br/>
詩云低著頭,嘴角忍不住的上揚,卻好似根本沒聽到她剛剛那句話,只是笑著接口道:“是啊。。。啊呀姐姐,這日頭都上來了,皇上只怕早朝都下了。姐姐,我出來了也這么久了,雖說昨個兒皇上沒說什么,可是只怕今兒再晚了,妹妹可就。。?!?br/>
亦瑤的臉色越發(fā)難看起來,但卻還是強自撐著笑容道:“哎,瞧咱們光顧著說話,你早膳可都還沒用呢,不過既如此。。。那妹妹就先去吧。至于我這里的事情,你放心,那個該死的奴才,姐姐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將那荷包隨手又塞回了自個兒的腰間,詩云微微一笑,不再多說什么,躬身給亦瑤福了福身子,徑直出了屋門。
就在離開對方視線的那一刻,兩個昔日的好姐妹,在同一時間,臉上都瞬間露出了冰冷的,不帶一絲熱度的,甚至可以說趨近于殘忍的笑容。
詩云嗤鼻一笑,又將那荷包掏了出來,心中卻忍不住的發(fā)起狠來:“想要陷害我!就憑這溫溫吞吞,既想做子,又想立牌坊的手段,也配?!什么好姐妹,下狠手的時候,可是一點兒不猶豫。。?!?br/>
一個人慢慢移著步子,詩云心里頭像是被一張大網(wǎng),狠狠勒住。她氣悶的深吸了一口氣,終于下定了決心:“看來,所謂的姐妹情誼,不過是我一個人自作多情罷了!既然如此。。。那往后,可就別怪我詩云。。。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