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1. 長成這樣的狐媚子

    日出，無風，連帶鳥鳴亦不真切。(請記住我)

    她睡在床上，極不舒服，縈繞在鼻尖的那股子血腥氣卻因驟然的寒冷而驀地鉆進了腦中，沿著炸裂的肺部直直堵在了胸腔里，想咳卻發(fā)不出聲！

    怎么回事？

    她想動動身子，可沒有半分力道，心口仿佛被萬斤大石壓著。

    痛，痛如獄火灼身。

    偏偏在這只余痛意的混沌里，頭頂如打雷般地響起一極為難聽的晚娘嗓子：

    “還沒挺尸就快給我死起來！”

    頭發(fā)赫然被大力一揪，連帶著好像整張頭皮似乎都離了體！

    “咝……”眼前終于迸出了些許隱綽的光。

    “別吵！”床上的女子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交織的疼痛讓她瞬間驚醒，朦朧開了眸！

    眼前光影浮動，虛虛渺渺，竟像是從地獄里傳來的景色：

    頂梁黑漆漆，年畫之色也斑駁，上面的小孩神情詭異重重，令人發(fā)憷。柱子上的紅墨已經(jīng)退色，沾著的油光可以照出人影來，窗戶還好沒破，可是格棱子上黑黑白白，已經(jīng)讓蜘蛛做了窩，織了網(wǎng)。

    “唔……”忽然間，她感覺到額頭上再次遭到了一下鈍擊，女子吟哦一聲，皺起了眉。

    “說什么？小狐貍精，嫌命長呢……”

    她很不滿意，渾身冰冰涼涼地被水濕透，那種凍感可以侵骨。

    正在她床邊晃著的那塊‘肥肉’好像傳說里的夜叉丑鬼，只差沒有揮舞狼牙棒。

    她不知自己怎么了，怎么到了此處：“是你用水潑我！”這聲音晦澀而嘶啞，顯然是因為久未沾水米而氣力不足，但話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責問，雖淡卻凌厲。

    “嘿……，我說含章，你不是傻了吧？趕快滾起來，今日給太子妃哭靈，你要是給我弄砸了，可仔細你的皮？”‘肥肉’的手就差沒戳到含章的眼窩子里去，她說起話來，口沫濺出，兇悍無比。

    什么？被稱作含章的女子愣了一瞬，她叫含章嗎？這個名字的確極熟悉，可是她剛才居然連名字都想不起來，她還記得什么？

    “怎么？不服氣？！”

    這‘肥肉’一面說，一面慢悠悠地從自己的指甲蓋里挑臟污，一絲絲的往外挖，飛著一雙眼，故作風流態(tài)，兩只綠豆眼不大，卻靠地很近，模樣極致的滑稽：

    “你一個衛(wèi)國人，現(xiàn)在你吃我們代國的，住我們代國的，就得老實聽話！”

    代國？衛(wèi)國？

    含章的頭極痛，眼前仿佛有著些什么東西掠過，可她根本抓不住，記憶里一片空白。

    “真是個懶貨！”

    ‘肥肉’見含章愣愣的樣子，忍不住啐了一口，她那雙如豬蹄的爪子就此伸出，想往含章的領口襲去，拖她出被子。

    含章見此，眉目一冷，“住手！嘶……”她下意識地用手去擋……

    一股連心的痛傳來，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可含章早就顧不上這些，她現(xiàn)在瞪大了一雙明眸，只有些不敢相信地望著自己的手。

    本來被含章抓個正著的‘肥肉’該是惱恨的，但看她如此模樣，卻高興起來：“呵呵，怎么了，不認識這豬爪子是你自己的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說你好，含章，你不過衛(wèi)國一個小小的侍茶婢，也敢去承陽公主那里，那可是你該去的地方？若說你沒有心懷不軌，我都不信呢！這下好了，遇上事了，受罰了吧？來，你和我說說，這個被竹板子夾手指的滋味可舒坦？”

    “……”

    上刑了？怪不得……，看著那雙紅腫難辨真形的手，含章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渾身無力，骨肉痛楚了。

    “你是撿回一條賤命，可承陽公主，我們的太子妃就這么去了，嗚嗚……”肥肉用帕子捂了臉，也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假哭。

    含章心道，這承陽公主——代國太子妃也忒沒用了！

    “好了，別愣著，快起來，一個衛(wèi)國的賤婢，裝什么金貴，都躺了三日了……”‘肥肉’說著說著，就又想對含章動手！

    “不必勞煩您，我自己起來！”形勢比人強，怎能不低頭？算了，不多想，她原來只是個人人可欺的小宮女，好了，她懂了！

    “哼！”

    ‘肥肉’的嘴咂了咂，總算收回了自己的爪子，但她那雙小綠豆眼一直轉(zhuǎn)呀轉(zhuǎn)地，就沒離開過含章的臉，心里猶自暗罵：

    什么東西嘛，不就是個衛(wèi)國公子的小丫頭，長得也只是中人之姿，五官平凡之極，只怕扔大街上，扎堆里就找不到了，怎么就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了？真是奇了怪了！

    她們代國的太子殿下，那是什么人？那是天下最美的畫兒都比不上的龍子鳳孫！要是太子能看她一眼，那么真是死也瞑目了！

    含章拿起一旁的茶碗，就著面盆架，漱口，凈面，動作毫不阻滯，好像不覺得手上的傷會痛一般：“我是衛(wèi)國人，那也可以去哭靈嗎？”

    “喲……，你倒有自知之明，也知道自己身份不配。但現(xiàn)在不同了，含章，我會關照你，你可知我的身份？有了我，你還有什么配不配的！”胖宮女的眉目間染了一絲得意。

    此時含章正準備換衣，她聞言后，眉頭輕輕一挑，原來奴才也分三六九等！

    從清醒到現(xiàn)在，她的腦中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數(shù)百個彎，她想好了，自己絕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這是她心里的感知?，F(xiàn)在她已經(jīng)忘記了所有，那她更要步步謹慎，若是這個失憶的消息落入別有用心的人耳里，那她大概也就離死不遠了。

    胖宮女見含章極沉默，就嗤了一聲：“也不知道你是上輩子積了什么德？你們一群人，當時五個宮婢，三個太監(jiān)一起受刑，當場就打死了兩個，抬回來后又死了三個，其他人被他們各自的主子抬了回去，可你們衛(wèi)公子，呵呵……”

    含章知道下面沒好話，她只是垂著頭，很順從地聽，一面在系腰帶！

    “公子尚呀，看都不看你一眼，就直接走了，哎，要不是我們太子慈悲，含章……你就死在那里了，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凍死，踩死的！”

    唾沫飛濺地吹噓，毫不掩飾地冷嘲。

    這所有的一切，含章都不在意，她只是微微一笑，開始整理自己的鬢發(fā)，她滿頭都是水，現(xiàn)在濕濕地貼在額前，那塊肥肉并未注意含章的動作，她還在眉飛色舞：

    “含章，別怪我不提醒你，你得記得是太子救了你，晚些見了他，最好上去說聲謝謝，別像現(xiàn)在這樣，木木的，像個傻子……”

    我去謝他？

    聽了這句話后，含章掃了一眼過去，眸光觸及，似冰泉澆頂，讓那快‘肥肉’瑟縮了一下。

    半響后，才皮笑肉不笑地說：

    “我這不是怕你得罪人嘛……對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誰呢？”

    這已經(jīng)是‘肥肉’從自己醒來后第二次說及自己的身份了！

    含章收回了目光，只柔柔地搖搖頭，她不在意這種直白地否認，既然這胖宮女這般問，那自己九成九是不知道的，那么示弱問問又如何，多點線索也好。

    “不知道呀，呵呵，我叫緋娥！”胖宮女說到這個，又得意起來，她嬌笑一聲，讓人只掉雞皮疙瘩：“其實，我嘛……，最喜歡照顧人，你對我無禮沒什么，可是日后見到我姑姑，最好陪些小心，她老人家可是太子殿下主院里的針線嬤嬤！”

    含章點點頭，動作不停，她沒有把發(fā)間的水珠擦干凈，只是借著濕，把青絲全部籠在一起，扎成了簡單的辮子，她心中道：針線嬤嬤？好大的譜兒呢！

    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嗯，我初來乍到……”

    “行了，好像誰不知道你是外來的一樣，別解釋了。”緋娥也不知道怒什么，剛才其實她想讓含章去哭靈，又或者讓她道謝都是一個目的，就是借著太子對含章的特殊，來給自己增加點露臉機會，沒想到被那雙眼一看，竟有股自慚形穢，不好意思開口的感覺，真是太陽從西面出來了，所以現(xiàn)在她連忙補充：

    “你得記著，你的命是太子給的，你昏迷的這三日都是我照顧你的。等會兒去了，可別太沒眼力界兒了，該干什么不用我提醒你吧？”

    胖宮女看含章已經(jīng)收拾停當，雖沒有出眾美貌，但是楚腰纖纖，膚嫩瑩白，淺淺淡淡，似乎目下無塵，自有一番風情，心想，她也不是沒優(yōu)點。

    “含章明白了！”抬起頭一笑，她表現(xiàn)地極為謙恭。

    這一笑，讓肥肉呆了呆，心道：生得是不怎么樣，可這雙眼倒是真的極有艷色，流光中帶著迷蒙水意，最是能魅惑男人。但只一雙眼睛美有什么用？看久了也就這回事了，而且更可惜的是，明明是個賤人，卻生了雙比貴人還亮還媚的眸子，那豈不遭人恨？等日后，到了代王宮，就知道厲害了，等她沒了這雙妖氣的招子，那還怎么勾人？

    含章見那緋娥，臉上的那雙小綠豆眼亂轉(zhuǎn)，一會兒在自己身上，一會兒又看向別處，只是那其中透出的隱隱興奮，實在讓她覺得定沒什么好事！她因為剛才的一番動作，那紅腫的手再次開裂，上面的傷口處又綻出了血花，含章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袖子攏了攏，藏了藏，便抬起了頭，跟著緋娥踏了出去。

    剛走到門外，含章有些納悶，這里不是王宮嗎？怎么會如此簡樸？難道是她搞錯了？

    一排排的樹丫子早就禿了，看這形狀，根本就沒人修建！那邊的突出假山石排布地極為怪異，好像是平地冒出來一般，和周邊景色極不搭調(diào)，再仔細一看，假山石下壓著一些東西，這個根本就是掩蓋地面不平吧？還有房間極小，抱廈耳房好像都是鴿子籠，半分氣派都無！

    這個代國太子到底是何方人物？這樣的府邸也能接受嗎？

    含章一直像是看怪物一般地緊緊盯著周圍，而那緋娥則是一臉得意，“看傻了？這里可是這個惠鎮(zhèn)上最好的院子，屬于我們太子的，你們衛(wèi)國人根本輪不上呢！”

    哦……，這樣呢！

    她們兩人走了幾步，就轉(zhuǎn)出了一個小角門，含章的身上很痛，頭也有些暈，那烈日照耀實在刺眼，讓她腳步虛浮。

    “你怎么把她帶來了？”就在她有些撐不住時，身后便傳來一道凌厲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