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極,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co洛櫻喉嚨哽澀。
“阿櫻,你叫我元極,你竟然叫我元極。”他忽然高興起來,笑的如陽光般燦爛,刺目的耀眼,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將臉置于她小小的掌心,“阿櫻,再叫我一聲元極,我喜歡聽。”
“元極……”
看到他如此高興的樣子,她的心更加沉重了,僅僅只是叫了他一聲而已,就讓他這般滿足,要怎么做,才能不傷害他,又不傷害自己。
“阿櫻,答應(yīng)我,從此以后不要一個人去冒險好不好?有什么事讓我來替你做?!?br/>
他的臉在她的掌心輕輕摩挲,兩個人能清晰的感覺到彼此的溫度,這樣的溫度足以透過肌膚骨血蔓延到心里。
她無法再對視他的眼睛,默默的垂下眼瞼,她不可能會將他牽入自己的復(fù)仇計劃中,雖然或多或少,他已經(jīng)被牽扯進來,可是她不想讓他再一步步陷入泥潭,又或者不想讓自己再深陷泥潭。
“阿櫻,你怎么不說話?”
“元極,你不想我冒險,我也不想你為我冒險,你應(yīng)該有你自己美好的人生……”
“不……”他搖了一下頭,打斷了她的話,“我的人生里若沒有你,何談美好。”
“得不到的永遠美好,待你得到了,你就會發(fā)現(xiàn)我并沒有你想像的那樣美好?!?br/>
“……那你應(yīng)該把你自己交給我,我會用一生來回答你?!?br/>
他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
洛櫻怔了怔,沉默了一會兒,輕嘆了口氣:“你才多大,就談一生?!?br/>
“阿櫻,我是認真的?!彼龑⑺氖忠频阶约旱男目冢澳隳芨杏X到嗎?”
“……”
當她手觸到他滾燙的心口,她的心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不想再就這樣的話題談下去,因為怎么也談不明白,她自有自己固執(zhí)的想要堅持的,他也一樣。
她的掌心被灼的發(fā)熱,想要抽回來,他卻不肯放手,忽然,她咳了起來,他這才嚇得松開了手,趕緊倒了一杯茶,將她扶起,喂她喝下,然后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的咳嗽聲才慢慢的止住了。
“元極,有件事我想要告訴你?!?br/>
她知道,衛(wèi)元則一直在查沈遙的身世,只可惜沈遙隱藏的太好,他應(yīng)該沒有查到什么,否則太后也不可能派沈遙去平叛。
如今皇帝被太后打壓的益發(fā)沒有反抗的能力,可越是這樣的壓迫越是讓皇帝想要反抗,皇帝派的人馬一敗涂地,而太后派的人馬卻大獲勝,沈遙在無形之中狠狠打了皇帝的臉,皇帝肯定更加想要沈遙死。
與其自己孤軍奮戰(zhàn),還不如和衛(wèi)元則合作,當然,她是不可能主動去找衛(wèi)元則合作,她只需要將自己知道的事通過衛(wèi)元極轉(zhuǎn)達給衛(wèi)元則就行。
就像當初對付韓碩一樣。
“你說。”他從身后緊緊的抱住了她,雙手環(huán)在她的腰間握住她的手。
“沈遙是贏國人?!?br/>
他沒有什么意外,道了一聲:“這個我知道,我大哥正在查他?!?br/>
“那你可知道,沈遙是贏國長公主蕭玉心的兒子?!?br/>
他抱住她的身子僵了一下,怔愣片刻道:“這怎么可能,傳聞蕭玉心不是跳入縲河了嗎?”
她微微側(cè)身,轉(zhuǎn)過頭看著他,柔柔發(fā)絲擦過他的下巴唇角,他覺得有些酥酥癢癢,情不自禁的深呼呼一口氣,嘆道:“阿櫻,你好香?!?br/>
洛櫻臉上一紅,嬌斥道:“你正經(jīng)點,人家在跟你說正經(jīng)事?!?br/>
“嗯,你說。”
他的聲音透著一絲喑啞,臉上也帶著異樣的紅色。
雖不至一次的與她如此親密的接觸,可每一次他都會情不自禁,想要親吻她,撫摸她,撲倒她……
呃……
他在想什么?
他搖了搖腦袋,好讓自己清醒一些。
“我昨晚假扮成高云溪去見沈遙就是為了這件事,雖然沈遙沒有親口承認,可是從他的反應(yīng)來看,他應(yīng)該就是蕭玉心和贏國驃騎大將越錚的兒子?!?br/>
“越錚?”他搖搖頭,“不認識?!?br/>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認識也不奇怪,不過你大哥應(yīng)該認識?!?br/>
“你這丫頭,自己想對付沈遙,還要拉著我大哥一起。”
她笑道:“你大哥最近一定忙得焦火爛額吧?若讓他知道這個消息,我想他應(yīng)該還要感謝我呢?!?br/>
“就你鬼靈精?!彼χ焓衷谒巧瞎瘟艘幌?,忽然眼色暗了下來,唇俯到她的耳畔,喃聲道,“阿櫻,我不管你想要做什么,答應(yīng)我,千萬不要與我衛(wèi)家為敵?!?br/>
“……我一定會盡我所能。”
她從不想與衛(wèi)家為敵,可是這敵人的含義于她,于衛(wèi)元極而言很有可能是兩個不同的概念。..cop>她要對付的只是姬家的仇人,就她目前所知道的,姬家的仇人沒有衛(wèi)家,所以她和衛(wèi)家不會是敵。
而她要對付的皇帝卻是衛(wèi)家要忠于的君主,這一點肯定會危害到衛(wèi)家的利益,站在這個角度,她和衛(wèi)家又似乎成了敵人。
所以,她無法回答他一個好字,因為沒有人可以預(yù)料到未來會發(fā)生什么事。
“……”
聽了她這樣的回答,衛(wèi)元極的心陡然落了一下,他隱隱的感覺到或許她想要做的事遠超乎他的想像。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要做的事威脅到衛(wèi)家,他當如何?
他的腦子突然混亂起來。
不,不會。
他相信阿櫻不會這樣做的,他沒有理由要懷疑她。
一時間,屋子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陣陣暖香襲來,洛櫻只覺得被他抱得發(fā)熱,她動了動身體,輕聲道:“元極,你先放開我?!?br/>
“……別動,阿櫻,我只想抱你一會兒,再抱一會兒。”
“……”
她剛剛明顯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緒變化,或許她的回答讓他失望了吧,可是除了這樣的回答,她根本給不出更好的回答。
正在此時,忽然聽見外面?zhèn)鱽硪粋€婦人悲痛的哭聲,這哭聲在瞬間打破了二人的靜謐,衛(wèi)元極氣惱的皺皺眉頭,正要喚福九進來,問出了什么事,就聽到屋門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二爺,二爺……”
“發(fā)生什么事了?”
“是云夫人,云夫人來找二爺您了?”
“……”
衛(wèi)元極和洛櫻齊齊一怔,云夫人是云安楠的母親,她為何這般在門外哭泣?洛櫻心中掠過一絲驚惶。
“快,你快讓她進來!”
衛(wèi)元極還沒說話,洛櫻已是急不可耐了。
平城之禍,深受其害的是平城百姓,一開始她還和云安楠保持書信聯(lián)系,可是后來她的信有去無回。
她派了烈焰門的人前往平城尋找云安楠母女,以盼能將她帶回長陵,只可惜云家人去樓空,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半點消息,她一直為此事懸心不已,沒想到今日云夫人就找到衛(wèi)元極這里來了。
她甚至沒有想到,她這樣毫無身份的住在衛(wèi)元極母親的屋子里,還和衛(wèi)元極獨處一室,讓外人看到會引起怎樣的猜想。
她沒有想到,衛(wèi)元極此刻卻比她冷靜多了,他立刻阻止道:“慢著,福九,你讓姨母到廳內(nèi)等侯,我馬上就來!”
不過一會兒,衛(wèi)元極就過去了,一到那里,就看到了云夫人慌亂無措的搓著兩手,來回踱步走著,一來他來,像似見到了救星似的,跑過來,屈膝就要跪在衛(wèi)元極的面前,衛(wèi)元極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姨母,你這是怎么了,安楠呢?”
云夫人哪里還有當初的嫻靜從容,此刻的她發(fā)絲凌亂,滿面淚痕,裙角和鞋子沾滿泥水,她哭著扶住他的雙臂,力氣之大,幾乎要陷入他的肉里。
“元極啊,安楠不見了,你幫我去找找她,你幫幫我?!?br/>
“姨母莫急,安楠究竟是在哪里不見的,怎么不見的?”
她情緒激動而悲痛,說起話來斷斷續(xù)續(xù):“平城戰(zhàn)亂,我和……安楠想……逃到長陵,誰曾想一出……平城,就遭遇了兵禍……安楠和我被沖散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她,怎么也找不到……”喉嚨哽咽了一下,又哭道,“元極,你一定要幫我找到她,安楠她可……可是我的命根子呀?!?br/>
“姨母放心,我一定會派人去尋找安楠,你且在這里先息著,我立刻派人回去告訴大哥一聲……”
“不——”云夫人聽到衛(wèi)元極提起衛(wèi)元則,悲哀愴惶的臉色突然暗了下去,眉宇間浮起一股惱意,咬牙道,“你不用找他了!”
剛剛她去過鎮(zhèn)國公府,姐姐說,既然元則和安楠斷了,就要斷的干干凈凈,不要再有任何牽扯。
還說過完年元則就要和厲家的姑娘成親了,讓她千萬不要拿安楠的事去煩他,省得他和厲家的姑娘生了什么不必要的嫌隙。
她聽了之后心就冷了,元則為了自己的權(quán)勢地位,可以拋舍和安楠十幾年的情份,如今又怎肯為了安楠做任何事。
雖然姐姐嘴上答應(yīng)了她要幫她去尋安楠,可是她知道姐姐的性子,最是個冷心腸的人,她不過是敷衍她罷了,怎么可能真的盡心盡力的去尋找安楠,姐姐本來就不喜歡安楠。
如今,她唯一能求的只有元極了,這孩子與姐姐和元則都不同,她不管在別人的眼中他的名聲有多壞,可是她知道,元極才是重情重義的那個人。
“姨母,你怎么了,難道你找過大哥了?”
不管大哥和安楠之間如何,她到底是他的親表妹,在平城發(fā)生戰(zhàn)亂的時候,大哥明明派人去接安楠了,只是沒有接到人。
云夫人賭氣道:“我可不敢去找他?!?br/>
“姨母,你可能對大哥有什么誤會。”
“不,元極,我對他沒有誤會,姨母求你趕緊讓人去找安楠,我們兩人從平城逃出來的時候,她受了風(fēng)寒,身上還發(fā)著熱,元極……”說到這里,她萬般擔憂的又流出了眼淚,握住衛(wèi)元則雙臂的手顫抖不停,泣不成聲,“我,我……”
痛到極處,再加上一路投奔而來,錢財被搶,受盡磨難,一口提沒上來,昏了過去。
……
另一邊。
含煙山莊。
宋亦歡安靜的睡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飛揚英俊的眉宇之間,透著一種淡淡的青黑之色,本就凹陷的眼睛因為病了這些日子凹陷的更深了。
因為病著,太后特許他來含煙山莊養(yǎng)病,并且默許了虞鳳蓮來照料他,自然他答應(yīng)娶秦紫桐以來,他和太后之間的母子關(guān)系緩和不少。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聲音很輕很輕,宋亦歡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就看到一張美的攝人心魄的臉,來人手里還端著一個藥碗。
“鳳蓮……”
深陷的眼睛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光,聲音卻是異樣的柔。
“殿下,該喝藥了?!?br/>
虞鳳蓮走到他面前,看到他如此蒼白憔悴,形容消瘦,好似立刻就要飛升的樣子,心猛然一痛。
然后,她放下藥碗,很熟練的扶起了他,將軟枕墊在他的背后,重新端了藥碗,拿勺在藥碗里攪了攪,舀了一口遞于他的唇邊。
他沒有張開唇,只是沉冷的看著她,看了一會兒,神色頗為復(fù)雜的問道:“鳳蓮,你怎么了,怎么今日瞧你的臉色不大好?”
似乎想要掩飾什么,虞鳳蓮并不敢看他深幽如海的眼睛,垂下眼眸搖搖頭道:“我沒事,可能這些日子沒有休息好吧?!?br/>
“唉——”他嘆了一聲,“我病了這么久,害得你勞心勞力,你一定是累壞了吧?”他緩緩的坐直了身體,朝著她伸出了手,手沿著她的臉頰摸到了下巴,“瞧你,都瘦了好多了,連下巴都瘦尖了?!?br/>
他的手帶著溫暖,像羽毛一樣拂在她的臉上,她的心立刻悸動的顫了顫,有些貪戀他這樣的溫柔,她伸手覆在他的大手上,一雙眼睛含情脈脈的看著他:“不,我不累,能照顧殿下,妾身一點也不會覺得累。”
“……”他深深的凝視著她,又看了一會兒,指了指她手中的藥碗,目光里凝起一絲哀傷和鄭重,“你先把藥放下,我有話要問你?!?br/>
“……”
看著他這樣的眼神,她的心里驚了一下,顫著手指將藥碗放下。
“鳳蓮……”
他悲傷的眼睛開始發(fā)紅,失色的薄唇在喚著她的名字時微帶著顫抖,開口再想說話,卻又停住了。
他這樣,讓虞鳳蓮更加心驚了,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心虛,睫毛顫了顫,對視著他的眼睛:“殿下,你怎么了?”
他抬手輕輕握上了她的手,猶豫了一會兒,發(fā)紅的眼睛無比認真的看著她,沉了一口氣,問道:“昨晚,你去哪兒了?”
“……”
她陡然又是一個驚顫,顫的她后背的傷口重新撕裂開口,痛的她心里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能感覺到握在他掌心里的小手在發(fā)抖,眼睛里蒙上了更大的哀傷:“鳳……蓮,我以為你的心一直是向著我的,可是……我錯了。”
“不,殿下……”巨大的愧疚和難過幾乎將她淹沒,她鼻子一酸,流了淚來,哀戚的看著他,“你不要這樣說。”
“……呵呵?!彼湫α艘宦?,手從她的手上滑了下來,一滴淚從眼角默默流淌,“鳳蓮,其實毒……也是你下的,是不是?”
“……”
她渾身一個哆嗦,渾身沁出涔涔冷汗,背后的傷雖然痛,他的眼神,他的質(zhì)問,更讓她痛徹心肺。
她根本沒有勇氣看他的眼眸,只是狼狽的垂著腦袋,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話。
“你不說話,代表你默認了?!彼穆曇糇兊帽?,頓一下又道,“其實,從你一出現(xiàn)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接近我的,可是我……我總想著我能捂熱你的心,難道我錯了嗎?”他失去神彩的眼睛里散發(fā)出灼灼光芒,緊緊的盯著她道,“鳳蓮,你告訴我,我錯了嗎?”
“殿下,我……”她的心理防線幾近崩潰,大顆眼淚從她的眼睛里滾落下來,她握住他的手,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已經(jīng)變得冰涼,她的心里更加的痛,“是妾身錯了,殿下你沒有錯,沒有?!?br/>
“你的背后,是沈遙?”
“不,不是。”
他眉頭一挑,眼神變得犀利,聲音拔高:“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你到底要騙我到什么時候?咳咳……”
說著,他劇烈的咳了起來,咳的臉色通紅,肝肺震顫。
“殿下,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她哭著伸手想要幫他縷縷胸口,卻被他憤怒的推開。
“走,你走,就當我們從來也沒有認識過。”
“殿下……”她痛苦的咬了咬唇。
“你走,在我后悔之前,你馬上離開這里!”
“……”
她不再說話,緩緩的轉(zhuǎn)過身,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屋外邁去,每走一步,她的心上就痛一分。
背后的衣服慢慢浸出了血跡,她的臉上是冷汗,拼命的咬著牙,想要努力支撐住,眼前卻越來越黑,越來越黑,黑暗中唯有他是一道亮光。
可是這道光再也不愿意照亮她前方的路,她將再度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沒有自我,只有冰冷的任務(wù)。
在看著她一步步離開時,宋亦歡好似凝結(jié)了寒霜的眼睛,閃過一道悲傷的流光。
忽然,他看到她的身子軟軟的倒了下來,他急呼一聲:“鳳蓮?!?br/>
毫不猶豫的,他掀開錦被,從床上跳了下來,跳下來的那一瞬間,剎時天旋地轉(zhuǎn),他強撐住,踉蹌著身子跑了過去,將她扶了起來。
“十爺,十爺你怎么了?”聽到屋里有動靜,陳少安立刻跑了進來。
“我沒事?!彼我鄽g有些吃力的將虞鳳蓮扶了起來,陳少安趕緊上來幫忙。
將二人一起扶到床上,陳少安疑惑道:“虞姑娘怎么了?”
“她受傷了,你趕緊叫幼蓉進來,將她扶回房里,她身上的傷幼蓉若能治,就不要勞煩陳太醫(yī)了?!?br/>
“是?!?br/>
這邊陳幼蓉剛將虞鳳蓮扶走,那邊陳少安又急急的去而復(fù)返,回稟道:“十爺,剛剛嚴哥他們在河中救上來一個女子,嚴哥說他見過那女子,是從前常和洛櫻姑娘在一起的云姑娘?!?br/>
“什么,云安楠?”
他本來對云安楠沒什么印象,只知道她是衛(wèi)元則的未婚妻,后來云安楠入了宮,他見的次數(shù)多了,再加上云安楠和洛櫻是好朋友,所以才熟悉起來。
“嚴哥說就是她?!?br/>
“人呢,救活了沒有?”
“不知道,人還昏迷著,但屬下剛才也看了一眼,瞧著好像不大好,現(xiàn)在陳太醫(yī)正在力搶救她,要不要去通知一下洛櫻姑娘還有衛(wèi)府的人?”
“嗯?!?br/>
……
當洛櫻趕到含煙山莊時,已近戌時,因為陳少安去洛府找她的時候,她在衛(wèi)元極那里還沒有回來,所以得到消息的時間便晚了一些。
即使如此,她也是第一個到的,衛(wèi)元極和云夫人都還沒有趕過來。
人雖然還吊著一口氣,也只剩一口氣了,陳太醫(yī)說他無力回天,恐怕兇多吉少,只能聽天由命,洛櫻知道言外之意,就是沒救了。
在來之前,她并不知道會這樣嚴重,如今眼見云安楠命在旦夕,她急忙讓阿涼去烈焰門將瑟瑟找來。
此刻的云安楠靜靜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整個人脆弱的好像被一陣風(fēng)吹吹就散了,了無生氣。
“云姐姐……”
看著這樣的她,鼻子益發(fā)的酸了,她屈身俯在她床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盡管屋里燒的炭火很暖,她身上還蓋著厚厚的錦褥,可是她的手還是如此冰冷。
她在手上呵了一口熱氣,然后拼命的搓了搓她的手,想要將她的手搓熱,無論她如何努力,她的手始終冰涼。
“云姐姐,你怎么了,你醒來???”
“……”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落入序蘭河中,你醒來啊,你醒來告訴我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
“楠兒——”
忽然一個凄厲的呼喚聲傳來,淚眼朦朧中就看到云夫人一頭撲了過來,撲到云安楠的床邊,哆嗦著手指摸上云安楠的臉,發(fā)現(xiàn)她的臉如此冰涼,她悲痛欲絕,哀哀哭泣。
“楠兒,你怎么了,楠兒,娘來了,你睜開眼看看娘??!”
“……”
“楠兒,你千萬不要有事,否則,你讓娘怎么活啊,楠兒……”
“……”
“楠兒,你若有個萬一,娘就隨你一起去了。”
洛櫻本就心情悲痛,聽到云夫人哭的這樣凄慘,心情更加悲傷難耐。
衛(wèi)元極默默走到洛櫻身后,伸手在洛櫻身上拍了拍,又看向云夫人,紅了眼圈,正要安慰,忽然一眼瞥見竹簾一動,衛(wèi)元則喪魂落魄的跑了進來。
“安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深沉的極痛之意。
云夫人一見他來,好似看到了仇敵,她忽然沖了過去,一拳擊打在衛(wèi)元則的胸口,眼睛好像要將他吃了似的,痛恨的哭罵道:“你還來做什么,難道要看著我的楠兒死嗎?”
衛(wèi)元則任由她打,只是呆呆的看著床上的云安楠,好像連靈魂都被抽走了,雙眼呆滯,呼吸停滯。
“都是你,都是你無情無義?!痹品蛉诉€在重重捶打他的胸膛,“若不是你,我的楠兒怎么會悲傷欲絕的回到平城,又怎么會變成這樣?你還臉過來,你走,楠兒一定不想再見到你!”
“……”
衛(wèi)元則沒有一絲回應(yīng),此刻,他只覺得晴天一陣霹靂,將他劈的大腦空白,連一點思考的能力都沒了。
“姨母……”衛(wèi)元極走過去,痛聲道,“大哥也不是故意的……”
“不,元極,你不要為他說話,他就是罪魁禍首,他就是!”
“安……楠……”
衛(wèi)元則終于像是回過了魂來,這一聲呼喚仿佛哽在喉嚨里千萬年,此刻,他的眼中沒有旁人,只有靜靜的躺上床上脆弱的馬上就要破碎的云安楠。
呆怔了片刻,他突然推開了云夫人,跌跌撞撞的朝著床邊走去,剛走到床邊,膝蓋一軟,他撲通跪了下來,一瞬間,心底深處所有的悲傷洶涌而至,讓他難以抵擋,怎么會?她怎么會變成這樣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她這么美好,上天為什么要這么殘忍對待她。
是他負了她,他才那個該受到懲罰的人,為什么要懲罰無辜的安楠。
不要……
安楠,你千萬不要有事。
“安楠,你起來呀,你起來罵我,打我,哪怕殺了我都可以,我只要你起來……安楠……”
“……”
“安楠,你告訴我,到底是誰害你至死,到底是誰,我一定要殺了他!”
這一句話突然又刺激到了云夫人,她怒聲道:“是你,就是你害死楠兒的,你最應(yīng)該殺了你自己!”
“是啊——”他悲嘆一聲,手已經(jīng)顫抖的不成樣子,慢慢的,珍重的,痛苦的拂向她的臉,一字一句道:“安楠,不管你去哪里,我會陪你,我一定會陪你的?!?br/>
云夫人,包括洛櫻,原本對衛(wèi)元則都是有怨恨的,看到他現(xiàn)在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除了心酸,也生不出多余的怨恨了。
怨也罷,恨也罷,都不能救回云安楠。
洛櫻只能孤注一擲的將所有希望放到瑟瑟身上,等待的時間總是煎熬,每一刻都過得像是一年,云安楠的身體越來越冷,氣息也越來越弱,在巨大的焦慮和悲傷中,洛櫻終于等來了瑟瑟。
瑟瑟已換了一副裝束,輕紗遮面,打扮成了另外一個女子的模樣。
烈焰門最厲害的除了收集情報,另一個便是易容之術(shù),尤其是瑟瑟的易容之術(shù),幾乎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當她掀開面紗之后,若不是洛櫻知道是她,猛然撞見也認不出來。
既然瑟瑟隱藏了本來的身份,她來這里自然就要換另一個身份,洛櫻只是向大家介紹說,她是當年長陵鬼市鬼醫(yī)的徒弟。
衛(wèi)元極懷疑的看了她兩眼,也就沒有興趣再多看了,反正洛櫻的秘密很多,她能認識什么長陵鬼市鬼醫(yī)的徒弟也不奇怪,又或許,這個鬼醫(yī)徒弟的身份也是假的。
大家并不懷疑,衛(wèi)元則聽過長陵鬼醫(yī)的名聲,絕望的心里又燃燒起希望。
而云夫人已經(jīng)別無他法,不管瑟瑟是誰,只要能救活她的女兒,對于她來說都是活菩薩。
看著她施針時,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聽到了云安楠呻吟了一聲。
“嗯……”
這一聲,仿佛天籟之音,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放輕腳步,懷揣著一顆激動的心情探了過去,云安楠并沒有睜開眼睛,洛櫻想問什么,又怕打擾到瑟瑟診治,依舊屏住呼吸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當瑟瑟將扎在云安楠發(fā)絲里最后的銀針拔出,長舒了一口氣的時候,洛櫻才敢輕輕的問了一句:“怎么樣了?”
她一說話,云夫人才敢說話,因為極度緊張,她的聲音顫抖到不行:“楠……兒,我的……楠兒她……怎……么……樣了?”
瑟瑟臉色有些凝重,搖搖頭道:“人雖然救回來了,可是很可能會落下后遺之癥?!?br/>
“什么后遺之癥?”云夫人急迫的問道。
“這個現(xiàn)在也不能肯定,要等她清醒之后才能知道?!闭f著,又舉起手中一根銀針道,“還有,她落水之前應(yīng)該中過毒?!?br/>
“什么?”
眾人驚訝無比。
“什么毒,安楠到底中了什么毒?”衛(wèi)元則紅著雙眼問道。
“這個毒有些奇怪?!痹瓢查鹆嗣济?,對著燈細看看銀針,“不知是什么原因,現(xiàn)在這位姑娘身上的毒已經(jīng)解了,只余下很少量的毒,并不危及性命。”
“……”
眾人聽得一頭霧水。
“這種毒……倒有些像……”瑟瑟眉頭凝得更深了,用懷疑的語氣從嘴里慢慢吐出兩個字,“春……藥。”
“什么?”
眾人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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