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幽清亮，似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容蘇從未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那一剎那間，即便是在夢中，心房倏地縮緊的感覺也是那樣深刻明顯。

    深刻得她在這一刻醒來后依然記得那種感覺。

    沈霓裳忽地想起了她曾經(jīng)經(jīng)歷過了那幾個神奇的夢境。

    但這一次的夢境顯然和之前的不同。

    容蘇已經(jīng)不在了。

    她夢中出現(xiàn)的場景不可能在現(xiàn)實中再出現(xiàn)。

    窗外的風(fēng)仍舊“呼呼”地吹，碧色的窗紗也微微起伏，有朦朦的銀色光亮透過窗紗進來。

    已經(jīng)過了子時了。

    已是十一月十七日。

    過了這日，就是她同穆清成親的日子。

    在這夜深人靜的一刻，沈霓裳心里忽地涌上一種不真實感，也有微微的不安。

    司夫人的即將離開……

    簡惠心的糾纏……

    太后的阻撓……

    沒能如期拿到的婚書……

    連同今晚羅才的異樣還有方才的夢境……

    一切的一切，交織起來，似乎都在預(yù)示著什么。

    這本該是一件喜事，但在這臨近的一刻，她卻感覺不到太多的喜悅，除了不安竟然還生出些許煩躁。

    沈霓裳覺著自己的這種情緒不對。

    明明數(shù)日之前在王都時，一切都還好好的。

    塵埃落定那一刻，她也曾安心，也曾喜悅。

    可此時此刻那種愈來愈強烈的不安又是從何而來？

    腦海中忽地浮現(xiàn)出穆清的笑容，一雙桃花眼灼灼湛然，滿心滿眼都是歡喜和期待……

    沈霓裳驀然覺著有些愧疚。

    在成親的前一日夢見自己曾經(jīng)動心傾慕過的另一個男子，即便不是出自本意，也并非還存有他念，這終究也是叫人難堪的。

    她很明白自個兒的心。

    對于容蘇，是朋友、是知己、是兄長，是最志同道合的親人。

    曾經(jīng)的動心來不及發(fā)芽茁壯就已經(jīng)過去。

    可她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夢見容蘇呢？

    沈霓裳沒有辦法準(zhǔn)確的在這個時候分析自己。

    不知想了多久，倦意再度來襲。

    她才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翌日一早，司夫人就收拾妥當(dāng)出了門。

    沈霓裳留在屋中等候。

    送司夫人出去的時候，沈霓裳留心打量了下。

    司夫人這日氣色很是不錯，臉頰紅潤，人雖瘦了些，但中氣十足，整個人容光煥發(fā)，因臉頰清瘦了些，五官輪廓愈顯清晰，儀態(tài)雍容，美艷更勝。

    除了消瘦些許，司夫人看不出半分病態(tài)。

    沈霓裳心里安下些心，但又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若司夫人身體沒問題，那昨夜羅才為何又會過去呢？

    司夫人雖是行事張揚，但從來有度，同羅才非親非故男女有別的情況下，怎會入夜見面？

    沈霓裳是相信二丫的。

    從某種程度上說，二丫的直覺遠勝于她。

    她是靠分析，還有各種因素來摻雜考慮。

    二丫的這種，更像是本能。

    如果二丫不是真覺得羅才的情緒很不對，斷斷不會無端端同她提到。

    而二丫也是因為看見羅才出現(xiàn)的位置不對，所以聯(lián)想到了可能同司夫人有關(guān)，二丫知曉司夫人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所以，二丫才會多那句口。

    送走了司夫人，沈霓裳在院子站了會兒，轉(zhuǎn)身朝外行去。

    她打算直接去尋羅才。

    玉春見狀欲抬腳跟上，沈霓裳沒有轉(zhuǎn)頭，道：“玉春留下，二丫跟我去?！?br/>
    玉春撅了下嘴，悻悻退下。

    待沈霓裳同二丫走了，玉春揪了一片葉子。

    玉春有些不開心。

    昨晚沈霓裳留下二丫伺候，今天又是這樣。

    玉春倒是不惱恨二丫，但就有些悶悶地。

    她們?nèi)岁P(guān)系雖親近，平素也不分彼此，但她心里還是覺得自個兒該是資格最老也最該得小姐信任的那一個。

    小翠悄悄瞅了下玉春，伸手捅捅她的胳膊肘：“你別不高興，小姐心里有事呢。”

    玉春聞言一愣，驚愕轉(zhuǎn)過頭：“你怎么知道？”

    “二丫跟我說的。”小翠小聲道，心里也疑惑不解，“你說小姐是不是因為婚書的事兒不開心啊？”

    玉春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沒了，皺了下眉很認(rèn)真地?fù)u頭鄭重道：“小姐不會為這個不高興。”

    小翠眨巴眼不明白，偏著腦袋想了下：“那是因為那個郡主？”

    “也不會?！庇翊阂廊粨u首。

    “可明天就要成親了，小姐若不是為這些事還能有什么心事??？”小翠想不明白，“難道是因為長生少爺？”

    “別瞎猜了。”玉春拍了下小翠的腦袋，“小姐和長生少爺好著呢?！?br/>
    小翠被拍了下也不惱，玉春沒用多大勁兒就跟撓癢癢一樣，小翠摸了下腦袋只是笑。

    “沒事兒就好。”小翠笑嘻嘻道，“長生少爺挺好的?！?br/>
    “好什么好？”玉春又拍了下小翠腦袋，眸光幾分沉思，“二丫那丫頭向來有些古怪，不會亂說話。她既然同你說了就定然是真……小姐這會兒帶著二丫去尋羅才――對了，待會兒咱們?nèi)ぁ?br/>
    玉春在小翠耳邊附耳低聲幾句。

    小翠撲閃著眼睛點頭。

    兩個丫鬟小聲嘀咕的同時，沈霓裳正在羅才屋里同羅才說話。

    羅才是從賽戈朗屋里出來的。

    見得沈霓裳出現(xiàn)，羅才驀地心中一驚，但面上很快就露出笑容，將沈霓裳招呼到他自個兒屋里。

    賽戈朗的屋門半開著。

    沈霓裳順著半開的門扇朝內(nèi)望了眼，賽戈朗手里拿著一塊銀色的金屬片正在端量，桌上還擺著一些小工具，觸及沈霓裳的目光，賽戈朗抬起那種黑白界限分明的臉同她對視了一眼，又面無情緒地低下頭搗鼓手里的東西。

    羅才嘿嘿一笑，拉著沈霓裳朝自個兒屋里走。

    “明兒個就成親了，可準(zhǔn)備齊全了？”羅才分外親切熱情。

    沈霓裳點了下頭，道：“都好了，也沒什么需要準(zhǔn)備的?！?br/>
    “夫人同姓穆的去府衙辦婚書了？”羅才又問。

    沈霓裳頷首：“嗯?！?br/>
    “怎么了？”羅才打量沈霓裳，語氣調(diào)侃，“怕婚書不順利，成不了親？”

    沈霓裳瞥他一眼：“婚書不順利同成親有什么關(guān)系？”

    沈霓裳的口氣太過理所當(dāng)然沒當(dāng)回事，反倒讓羅才噎了下。

    “若是沒婚書，你也打算成親？”羅才愣了下，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