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冷月如刀 情斷腸
歌聲在一聲回旋高拔的蒼涼吟哦中戛然而止！舉座默然。
成喬卻是悠悠然的走出了鹿鳴居。他回望燈火繁華的鹿鳴居，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李信你這鴻門宴可以說是想借助本侯之手，打壓囂張的大秦世族勛貴，但是千算萬算，你還是算錯了本侯的心性?！?br/>
王侯者，竊國之梟雄，豈能任人擺布？
大笑著，成喬走向了長長的咸陽大道，一邊走，一邊對著空氣說道：“天殺，你是否認(rèn)為本侯過于冷漠了，冷漠的讓世界上的人，都不敢靠近，不敢去親近，甚至不敢去愛？”
空氣之中只有沉默，良久突然傳來一聲喃呢：“君侯在小人眼中，本來就應(yīng)該如此，高大威嚴(yán)，不可侵犯，小人也會用手中之劍，保護(hù)君侯一輩子，直到小人死去……這是小人的使命！”
“使命？”成喬聞言一聲嗤笑，“天殺，人活著何必如此苦呢，你我本可以做到那笑飲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為誰雄的逍遙，但只是因為了一個使命，便束縛了你我的一生，本侯是因為大秦的使命不快樂，而你……是因為保護(hù)本侯的使命……也不快樂，你是一個劍客不是嗎？”
空氣之中突然沉默了下來，下一刻卻傳來一聲輕笑：“君侯說笑了，我是一個劍客，但是劍客本就是以劍為生，追求極致的人劍合一，劍在人在，劍忘人亡！”
成喬一聽，細(xì)細(xì)品味，良久卻是喟然一嘆：“但是劍客與劍客，也不盡相同，本侯的劍與君上的劍是冷的，只是我們帝王將相手中之劍，對于天下蒼生來說，是高傲不可褻瀆的……你的劍卻是苦的，非經(jīng)歷萬千磨難，大徹大悟之后所不能感受……而師兄的劍，卻是太仁慈，也太刺眼了，師兄的劍，非是宗師不可掠其鋒芒，他那種人，手中有劍便可以無敵于天下……可是一旦他失去了劍，便成為砧板上任人砍殺的魚肉……任何一個王侯，都能要了他的命！本侯不喜歡那樣的劍，本侯的劍，是冷的，但也是天下萬人可不奪其鋒芒的！”
空氣之中傳來一絲笑聲：“君侯的劍，在小人來看，是無堅不摧的，而君侯除了是大秦的君侯，更是世上一流的劍客，君侯請您握緊你的劍，這天下都將在您的劍下顫抖……拖身白刃里，殺人紅塵中！”
“拖身白刃里，殺人紅塵中？”成喬嘴中默默念著，念著也笑著，負(fù)手走著，最后卻是感嘆著，“天殺，你不知道我是迷茫的……我殺了多少人，……已經(jīng)記不清了，想要的東西太多，……我也記不清了。有時候想想，在茅草屋那幾日，也許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吧，一頓飯有酒有肉就足矣了。但如果本侯一直屈居草屋，便看不見、也不會知道這天，原來如此之大……”
良久，風(fēng)中傳來天殺冷冷的聲音：“有劍的地方，就有劍客，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君侯您是大秦赫赫威名的君侯……”
此時君侯府中，魏姬一個人坐在小庭院之中，玉手托著腮，望著天上冷月殘勾，眼中卻滿是懷戀，笑著，哭著，撫摸著懷中的天冷月。
“少殃你知道嗎，這個時候我們衛(wèi)國的青梅應(yīng)該已經(jīng)熟了，我們應(yīng)該去采摘青梅煮酒，也將迎來春雨……我很思念衛(wèi)國，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過衛(wèi)國的土地了……”
“……少殃，還記得衛(wèi)國的雨嗎，那雨聲敲打?qū)m殿的屋檐，就好像響屐廊里的鈴音一般，空明悠長……”
“少殃你說過的，結(jié)一世姻緣，只為看一個人的眼睛老去，要是這一生都等不到，那么就寧愿要一只小舟，余生泛舟太湖，再也不上岸了……”
此時一聲輕響，驚得魏姬心中一動，急忙站了起來，待她轉(zhuǎn)身一看，整個人卻是呆住了，眼中淚水不由自主的落下，手中的天冷月也掉在地上，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音。
而不遠(yuǎn)處，太子少殃一身深色長服，面色激動，雙眼也是淚如雨下。
“少殃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是我！”僅僅兩個字，卻說得無比堅定。
“少殃”
“公主！”
兩人這一刻相擁在一起，喜悅著、感慨著、迷茫著、興奮著，一系列的情感，五味陳雜，說不清，道不明。
魏姬淚眼朦朧的看著盡在眼前的太子少殃，青蔥玉指卻是撥開遮擋他臉部的長發(fā)，不禁驚呼一聲。
少殃頓時眼神閃躲，低下了頭去。
魏姬捂著嘴，望著那猙獰刀疤，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輕輕撫摸那刀疤，卻是傷在他身，痛在她心。
“少殃，你的臉？”
“沒事，一點小傷而已！”
魏姬眼中頓時淚水打轉(zhuǎn)，哽咽道：“少殃，你知道我在君侯府茍且偷生，忍辱負(fù)重，就是為了慘死成喬劍下的子民報仇嗎？我原本以為今生再也見不到你，如今卻是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一面，我最大心愿以了，死也瞑目了！”
太子少殃聞言，急忙拿出白玉瓷瓶，交給魏姬，迫切的說道：“將這個放在成喬的酒中，讓他喝下去，之后你我都不用死，有一位大人答應(yīng)送我們安全回衛(wèi)國！”
魏姬接過那白玉瓷瓶，眼中滿是疑惑，問道：“這是？”
“毒藥！”
“毒……藥——！”魏姬一聲驚呼，急忙捂住嘴，雙肩忍不住顫抖，急忙說道，“你，你要殺了他，我們直接走不好嗎？”
太子少殃眼中露出一絲仇恨，惡狠狠說道：“成喬屠戮我衛(wèi)國多少百姓，他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家伙，難道魏姬你不希望為慘死的子民報仇嗎？”
“這——”魏姬心中這一刻突然感到十分迷茫，不知所措，但看著太子少殃殷切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我會做的！”
少殃聞言一喜，看了看天色，卻是拿回地上的天冷月，一步三回頭，極其不舍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風(fēng)中卻傳來他的聲音：“你等我，不出幾日，我們就能離開秦國了！”
魏姬望著太子少殃消失的背影，卻雙手顫抖的、死死的攥著白玉瓷瓶，忐忑不安的來到食案旁。她知道成喬入睡之前都喜歡喝一壺酒，只有將這毒藥放入酒壺，她就可以跟少殃在一起了……想著魏姬雙手有些顫抖的打開了酒壺，將瓷瓶對準(zhǔn)了酒壺。
可就在她剛要狠心下毒時，卻是心中一痛，眉頭微微皺起，猶豫半晌又收了回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為什么這么復(fù)雜，說不清，道不明，可是一想到少殃，她還是一咬牙，滴了一滴在里面。
“這么少的藥量，應(yīng)該不會死吧！”
魏姬如此想，遠(yuǎn)處卻傳來君侯回府的聲音，她一聽，雙手顫抖著端起酒壺，走向了大堂。
“去拿酒，本侯要喝一杯，解解乏！”成喬坐在絨毛毯子上，腦中卻是思考著鹿鳴居的事情。
普陽剛要去拿酒，便見魏姬端著酒壺走了進(jìn)來。
“魏姬姑娘，你這是？”
魏姬聞言“啊”了一聲，回過神來，見普陽正看著自己，心中一驚，忐忑的說道：“我……我給大人……送……送酒來了！”
成喬一聽心中大為奇怪，今日魏姬怎么會親自送酒來，十分反常，但卻沒有深想。
魏姬頗為忐忑的看了一眼坐在案首的那個男子，心中感到十分惶恐不安，雙手顫抖的擺放好觥籌。
成喬看著魏姬顫抖的手，眼中驀然迸發(fā)一縷寒光，看似隨意的瞥了一眼臉色蒼白的魏姬，冷冷道：“倒酒！”
魏姬一聽，渾身一激靈，卻是按捺心中的恐懼，強自鎮(zhèn)定?！瓌傄咕?，卻見成喬鋒銳的眼神直視著自己，心神一震，更加惶恐了，倒酒都顯得困難，將酒水灑了一地。
此時一道黑色身影如蓬旋般飛了進(jìn)來，跪倒在地，恭敬的遞上了一塊羊皮。
成喬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魏姬，結(jié)果間客手中的羊皮密報，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記載了許多。
半晌……成喬將羊皮付之一炬，對著案下間客揮了揮手。
頓時男子又如蓬旋般消失了，仿佛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成喬心中卻是驚疑不定。這密報是地網(wǎng)殺衛(wèi)傳回，韓聶刺殺居然失敗，而衛(wèi)國卻沒有找到太子少殃的尸體與墳?zāi)埂?br/>
想著他看了一眼神魂不定的魏姬，又看了一眼觥籌之中冷清甘冽的酒水，突然直視魏姬，冷笑道：“你……確定要讓本侯喝下這杯酒！”
“我，我……”魏姬吱吱嗚嗚，不能言語，眼神閃躲著。
此時普陽呼喝著六名少年仆人絡(luò)繹捧來酒菜。酒是蘭陵酒，菜是一鼎羊肉、一盆苦菜、一盤生魚片，未上案頭，蒸騰異香便和著大廳四角四只大燎爐的烘烘熱氣彌漫開來。
成喬頗為玩味的看著手中觥籌中的酒，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看惶恐的魏姬，眼中卻是突然迷離，升起一絲水霧：“魏姬啊魏姬，你不會下毒害本侯吧……本侯這一生可是要和你羈絆在一起了！”
說著成喬一仰頭，在魏姬小聲驚呼聲中，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