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珊夢到自己變成了孫悟空,不是大鬧天宮、威風(fēng)凜凜的齊天大圣,而是剛剛被如來佛祖壓到五行山下的孫猴子。
五行山真重啊,壓得她都要喘不過氣來了,她心里一邊罵如來老兒一邊大口的吸氣。
一個呼吸間,她奇跡般地醒了。可醒來,夢里的那種壓力還是沒有減少。
樂珊瞇著眼睛看了看天花板——額,我家天花板這么高嗎,那么高遠(yuǎn),有種在仰望蒼穹的感覺。
她揉了揉眼睛,從被子里鉆了出來,緩緩地靠到枕頭上坐起來。
她感覺自己眼前出現(xiàn)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荒原,但這個熟悉的米色好像是她被子的顏色。
難道我真的從五萬多平方米的床上醒來了?樂珊剛剛啟動、還無法靈活運(yùn)行的大腦給出一個深埋在她心底的渴望。
樂珊的視線掃過大床,定格到窗戶那里,她的梳妝臺好像隔了十萬八千里一樣,靜靜的立在窗臺邊。
天嚕,這些東西怎么變得這么遙遠(yuǎn)這么大!好像一下子變成大房子了。
樂珊一個翻身爬出被窩,她剛剛在軟綿綿的床墊上穩(wěn)住身體,突然又僵住了,她摸了摸自己身體,扭身看了一眼自己剛剛躺著的地方。
粉色睡裙的吊帶露在被子外面一小截,看起來自己的手掌都無法攢住它。
難道是我變小了?樂珊擠擠眼睛,因為驚訝,臉上的五官幾乎擠成一團(tuán)。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手機(jī)“叮咚”響了一聲,樂珊尋聲看過去——她的愛哄6plus變成了寬屏巨幕,鎖屏上是阿里汪汪的一條消息。
生無可戀。
樂珊又鉆回了被子。
一定是做夢。
最討厭鬼壓床了。
趕快醒過來。
樂珊又閉上眼睛。腦子里一會兒閃過白客的冷漠臉:“我每天從五萬多平方的床上醒來,面對兩百多名漂亮女仆,然而我并沒有因為富裕而感到快樂”,一會兒又響起小岳岳輕飄飄的聲音:“從廚房到臥室得開汽車……整套房子從二環(huán)跨到五環(huán)。”
原來要想房子大,除了變富,還可以變小啊科科。
“叮咚”“叮咚”“叮咚”阿里汪汪更加喪心病狂地響了起來,樂珊又往被子里埋了埋。
以前住校的時候,寢室里只要有一聲這樣的響聲,都會激起舍友的激烈反應(yīng):“誰又淘寶了?買了什么!叛徒竟然不帶我?!薄5詮乃隽颂詫氋u家,聽到這種聲音,無異于是逼死拖延癥的喪鐘。
一定又是催發(fā)貨的。樂珊捂了捂耳朵,但是根本攔不住往耳朵里鉆的提示音。
她終于忍不住坐了起來——我想變小,不是身體變小而是年齡變小啊!我想回到小時候,不是變成小人兒啊喂!
因為身體變小,她的衣服也不能穿了。她只能使出全力拽著睡裙的一角,聊勝于無的往身上裹了裹。像是穿上了曳地長裙,感覺一瞬間很多夢想都實現(xiàn)了呢。
移動到床邊,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打了個哆嗦又縮了回去。當(dāng)年裝修房子的時候,就不應(yīng)該嫌打掃麻煩而放棄在臥室鋪地毯。
這么跳下去會死吧,而且下去也沒用啊。從床到臥室的門,這一段小小的距離似乎都變成一段征程了。
樂珊看向自己的手機(jī),果然得打求助電話。
走到手機(jī)旁,她先平躺在手機(jī)旁,對比了一下——恩,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6plus這么大,也就是變成了小小布的大小,她舒了口氣。
站到home鍵前,樂珊看著自己的手掌想:這么小的手指頭,估計指紋解鎖已經(jīng)不被認(rèn)可了。于是她毅然抬起腳丫子,用力踩了下去。
屏幕慢慢亮起來,無視鎖屏上的汪汪消息。她又一個馬跨金刀的姿勢,踩中滑動鎖屏,慢慢右拉,拉出了數(shù)字鍵盤。
樂珊像是八音盒里的芭蕾小人一樣,跳上了手機(jī)屏幕,還好她的密碼只有一個數(shù)字,她踮著腳踩數(shù)字的時候想。
解鎖成功。
壁紙是她的男神薄奕。樂珊看著面前幾乎和她一比一等大的半身照片,默默的、不要臉的湊上去親了一口男神的臉。
哎呀,這個大小感覺像是親真人似的,感覺有點羞澀。她捂著臉發(fā)了會兒癡,在手機(jī)變暗的一瞬間,避開男神的臉,一腳踩上了手機(jī)屏幕,屏幕又亮了起來。
樂珊按開聯(lián)系人,找到“世界第一公主殿下”,撥通了電話。
她按開免提,坐在喇叭口。
“嘟——”提示音通過喇叭口傳出來,除了聲音巨大之外,樂珊幾乎能感覺到音浪振動空氣的感覺。
響了幾聲之后,姜未有些低沉的聲音傳過來:“喂?”
樂珊撅起屁股,對準(zhǔn)耳機(jī)插孔旁邊的小收音口,諂媚地喊到:“初音啊不,未來呀~”
這一聲稱呼喊得姜未一下子清醒過來,他警惕地坐直,對著手機(jī)說:“拒絕?!?br/>
樂珊被咽了一下,但又立馬打起精神來:“我真的有急事,急需你的幫助。真的真的真的,絕對不是小事兒。”說完,她又添了一句,“未來呀,我們幾十年的情誼,你忍心嗎?”
姜未那邊停頓了幾秒鐘,樂珊聽到他說:“你在家?”
“我在家,臥室?!睒飞毫ⅠR報上自己的具體位置。
在臥室就不用提了吧。姜未不自在地掛了電話。
姜未是樂珊的青梅竹馬。姜未一直是跟在樂珊屁股后面收拾爛攤子的那一個,直到現(xiàn)在這種關(guān)系也沒有改變。
姜未有樂珊家的備用鑰匙,過了沒多久,樂珊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緊接著是姜未的一句:“樂珊,到底有什么事情?”
沒有人回應(yīng)他。
樂珊倒是想回答,但她現(xiàn)在盡全力高喊,也沒有一只小奶貓的聲音高。
姜未沒有得到回應(yīng),猶豫了一瞬,擰開了臥室門。
他掃了臥室一眼,眉頭擰緊,臥室里也沒有樂珊的身影。
她又想干什么?想著,他掏出手機(jī),撥通了樂珊的電話。
鈴聲從床頭傳過來,姜未掛斷電話,走近床,看到樂珊放在枕邊的手機(jī)。
“干什么去了?”姜未嘟囔了一句,他視線隨意的一道,看到了被子下面剛剛露出一個腦袋的娃娃。
樂珊有很多娃娃,但她很少把娃娃帶上床,所以在床上突然出現(xiàn)的娃娃讓姜未稍稍注意了一下。但這注意力也沒有持續(xù)多久,他只是瞥了一眼,就要離開。
突然姜未頓住了,又扭頭仔細(xì)打量了一眼——這個娃娃和樂珊長得一模一樣,簡直是按照她的樣子做的。
他忍不住低下頭,湊近這個娃娃……娃娃眨了一下眼睛。
姜未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閉閉眼睛,又看過去。
那個娃娃又眨眨眼睛,從被子里伸出胳膊,沖姜未揮了揮手:“未來呀~”聲音微弱但是距離很近,姜未還是聽清楚了。
“啪?!苯吹氖謾C(jī)從他手掌里滑落到地上。
見鬼了。
“我就是樂珊?!蹦莻€娃娃繼續(xù)說,“我縮小了?!?br/>
現(xiàn)在娃娃已經(jīng)這么智能了?姜未咽咽口水,真詭異啊。他伸出一根手指,像是想證明什么似的,戳向娃娃的臉。
他的手指被娃娃攔住了,她兩只手死死抵著姜未的手指,還紅著臉沖姜未大喊:“我是真人,不是拿來嚇你的!”
姜未停頓了一下,決定不相信。
“真的,姜未!我沒有穿衣服?!彼槤q的通紅,吼道。
姜未收回了手指,他認(rèn)真的打量這個娃娃,她因為剛剛的抵抗,兩條胳膊和胸口都露出了被子之外,微微能看到胸口的起伏——好像,真的沒有穿衣服。
“樂珊?”姜未還是不敢相信。
娃娃拼命點頭:“就是我啊,我都說了是很急的事情QAQ你相信了吧?”
并不是特別相信。如果不是她沒有穿衣服,他都想把娃娃拎出來看看電池裝在哪里。
樂珊又縮回被子里,眼巴巴的看著姜未,說:“客廳的縫紉機(jī)上,有娃衣,你挑最小的給我拿過來,一套,一套……包括內(nèi)衣?!闭f著她就臉紅了。
然而這種羞澀的樂珊,更讓姜未覺得不真實……樂珊在他面前一般都很漢子的。
姜未聽話的去了客廳,從樂珊工作臺上找到了她所說的娃衣,但是仍然不相信樂珊變小了。他警惕的看看四周,總覺得樂珊會在某個瞬間一下跳出來,嘲笑他的有愛心。
直到他真的把一套衣服送到床上的小娃娃身邊,樂珊也沒出來。
他被趕出臥室,背對著門口站著,想:這不是在做夢吧。
姜未拿來的娃衣是樂珊昨天剛剛做好的,草莓小裙子,泡泡袖大裙擺,很可愛,與之配套的還有一個蝴蝶結(jié)頭飾。甚至還有搭配好的絲襪和小鞋子。
樂珊穿好衣服,雖然她變小了,但是穿上這身衣服的時候,心里還很滿足。
她是做手工娃衣的,沒想到有一天能自己穿上自己做的娃衣。簡直是夢想中的事情。
等姜未進(jìn)來,樂珊已經(jīng)穿好了,站在床上又蹦又跳,還擺出各種奇怪的瑜伽動作向姜未證明自己不是假娃娃。
……就算是一個機(jī)器人,大概也不會把系統(tǒng)設(shè)計成這么像神經(jīng)病的樣子。
不過他還是問:“你怎么證明你是樂珊?”
“除了是樂珊,我還能是什么?”
“智能機(jī)器人。”姜未給出一個符合科學(xué)發(fā)展觀、辯證唯物主義和普世價值觀的回答。
“……我吃喝拉撒睡都可以,怎么可能是機(jī)器人。”樂珊看智障的表情看了姜未一眼,“你要我怎么證明?”
“唱首歌吧?!苯磁d致勃勃地說,樂珊雖然不是五音不全吧,但是唱歌真的難聽,她一開口,就會觸動聽眾的笑覺神經(jīng),所以她一般拒絕唱歌。而姜未想念她的歌聲很久了。
“我是機(jī)器人,你拆了我吧,芯片就在脖子后面?!睒飞焊纱嗬涞呐科健?br/>
姜未笑了笑,伸手把樂珊托到手心里,舉起來。他的大拇指微微回勾,好讓樂珊抱住拇指穩(wěn)定身體。
“我該怎么辦啊。”樂珊被舉到姜未眼前,她憂郁地說。
姜未沉默,他看著自己手心里的樂珊,小小一個,卻滿臉愁容,似乎在思考自己縮小后該怎么辦。
就在這時,樂珊突然又抬起頭,熱切地說:“姜未,我是你的什么?”
“……發(fā)小?”姜未不確定地說。
樂珊搖搖頭,深情地說:“我是你的優(yōu)樂美?。 ?br/>
這么神經(jīng)病也沒誰了。
姜未:冷漠臉。
“這樣,我就能被你……”
“捧在腳心里?!苯疵鏌o表情地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