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在上初中的時候,他并不是現(xiàn)在這個樣子的。那個時候他是一個勤奮好學,積極向上的孩子,他每天,都懷揣著對生活的熱情,努力的生活。就這樣,他考上了龍華市第三中學。剛上高中的他一開始還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孩子,并沒有什么變化,但隨著他一天天的長大,青春期男孩子都有的叛逆心理,也開始在他的身上展現(xiàn)出來。恰好那個時候,他的家庭發(fā)生了一些變故。他的母親和他的父親離婚了,他跟著他的父親生活,而他的父親在離婚后不久,就給王東找了一個繼母。那個女人,比王東的父親小十幾歲,雖說是繼母,但是他對王東,還是很好的??赏鯑|卻接受不了這一切,他開始打架,逃學。以他認為可行的一切方式來反抗,這個繼母,來反對這段婚姻??上ЫY(jié)果卻并未如他所愿,他的父親跟他的關(guān)系也開始降至冰點,從此,他就更為墮落,他的父親也跟他斷絕了父子關(guān)系,跟奶奶生活在一起。好幾次,他都處在退學的邊緣,但班主任李成認為不該放棄他,所以,在他的多次請求下,學校最終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王東漸漸的,就和韓宇走到了一起。
二年前,高二四班轉(zhuǎn)來一個學生,名叫陳小雨,這個女孩子的到來,似乎為高二四班帶來了不一樣的感覺,她為人善良,熱情,學習也好,王東也偶然對她產(chǎn)生了好感,總是嘗試去接近她,而她卻并因王東的學習不好而嫌棄他,反而總是鼓勵王東要努力上進。在那段時間里,王東感覺到了溫暖,他對陳小雨的愛也進一步加深。但讓他或許是知道自己配不上陳小雨,所以一直并未向陳小雨表明他的心意,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守護著她??墒?,好景不長,韓宇也注意到了這個女孩子,他的心里有了些想法。
兩年前的一天下午,放學后,陳小雨想和王東一起回家,但王東有事,沒有去。第二天,陳小雨并沒有來學校。王東有些奇怪,也有些擔心。隨后班主任李成宣布了一個消息。
陳小雨同學因為身體的原因,所以已經(jīng)辦理了退學手續(xù)。
王東感覺有些奇怪,明明昨天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身體出現(xiàn)問題了呢,所以王東決定放學之后去陳小雨的家看看。出乎意料的是,韓宇今天也沒有來上學,雖然他來學校也不是學習的,但是他平時每天都會按時來的,這也讓王東頗感奇怪。不過他現(xiàn)在的心思,全在陳小雨的身上,所以他也沒有,特別糾結(jié)于韓宇。
陳小雨的家住在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小區(qū)里。王東按照陳小雨之前告訴他的地址,來到了一戶人家的門前。
敲了敲門后,一個中年婦女開了門,她看上去很憔悴的樣子,臉色也不好。王龍在介紹自己的身份后,這個女人想了想,并沒有讓王東進門。
“阿姨,小雨她怎么樣了。她生病了嗎,怎么好端端的要退學呢,她還好嗎?!蓖鯑|把著門使勁的往里瞅,想要看到里面的動靜。
“她很好,你回去吧孩子?!敝心陭D女像是注意到了王東的眼神,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他的視線。
“可阿姨我想看看,她可以嗎?!蓖鯑|還想請求些什么,忽然就聽到房間里傳來了幾聲嘶吼和哭泣。
這聲音是陳小雨的,王東立刻焦急的問道。
“阿姨,這是小雨的聲音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br/>
中年婦女,往屋子里看了看,嘆了一口氣“你走吧,小伙子?!彪S后她就關(guān)上了門。
門外的王東聽到屋內(nèi)不停的傳來陳小雨的哭泣和嘶吼聲,他的心里此時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他搞不清楚發(fā)生了什么,他站在門口大喊。
“小雨,小雨,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連續(xù)喊叫了幾聲過后,房門又開了,走出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一拳就打在了王東的肩膀上,大罵道。
“媽的,都是你們這些畜生,還叫,再叫我打死你,草!”男人看上去已經(jīng)氣憤到了極點,他剛要再次揮拳,就被那個中年婦女給拽住了。
“老陳,你干什么呀!”
隨后,她拽著男人進了屋,對王東說道。
“你走吧?!?br/>
隨后,“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
王東有些發(fā)愣,這到底是怎么了?
屋內(nèi)的嘶喊與尖叫不絕于耳,王東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嘆嘆氣,走下了樓。
隨后的幾天里,幾乎每天放學,王東都會守在陳小雨家的樓下,希望能見到她,可惜,根本就沒有她的身影,直到后來,陳小雨一家人從這里搬走了,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王東看著陸禾,苦笑著。
陸禾看著他的樣子,問道?!斑@個就是你的故事?”
王東苦笑著說,“這只是故事的開始?!彪S后他又繼續(xù)說道。
自從陳小雨走之后,我的心就沒有靜過。我想盡了各種辦法,試圖聯(lián)系到她,可都一無所獲。直到樸東林死前的一周,我才偶然間知道了她家的聯(lián)系方式和住址。我去了她們家,想找到她,我找到的,只是一張她的黑白照片。
我問了她的母親,這才知道。
原來當年,陳小雨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人拖進小巷子里侮辱了。她的精神受了刺激,已經(jīng)變得瘋瘋癲癲,所以就退了學。再到后來,她竟然從樓上跳了下去,自盡了。
陸禾一愣,沒想到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就這樣被毀了,他著實惋惜。便問道“那是誰干的?”
王東看陸禾,惋惜的樣子,“我不知道。陳小雨的媽媽說,對方是特地找準時機干的,他避開了監(jiān)控,沒人拍到他的樣子。小雨她,她一提這些,就會害怕,而且,陳小雨的爸爸覺得,如果這件事傳出去的話,他的面子掛不住,所以也沒有選擇報警?!?br/>
“什么!”陸禾一拍大腿,“簡直糊涂呀,作為一個父親怎么能這么做呢!”只是陸禾已經(jīng)聯(lián)想到自己的女兒,他搖了搖頭。
王東看著陸禾的樣子,接著說。
“雖然什么線索都沒有,但那家伙還是被我找到了?!?br/>
陸禾想了想,大為震驚,“你說找到了,難道是?”
王東冷哼了一聲,“沒錯,那個人渣就是韓宇!”
“樸東林死的前兩天,我們一起在外面喝酒,他有些上了頭,說了這件事,剛開始我并不相信,可想到這件事除了小雨的父母和我知道外,就只有那個人渣知道了,我才知道,韓宇的確說的是真的。”
陸禾已經(jīng)暗暗握緊了拳頭,一股怒氣漸漸涌上了他的心頭。
“陸警官,你知道嗎,當時在他描述這件事的時候,我恨不得當場殺了他,小雨是多么善良的一個女孩子啊,就被這樣一個人渣毀了,我恨他,我更恨我自己?!闭f著說著,王東的眼淚已經(jīng)斷了線。
“那天過后,韓宇就忘記了他說過這件事,但我卻忘不了,正好,樸東林在那個時候出現(xiàn)了,我就想到了用他來送韓宇去死?!?br/>
“可你想過樸東林嗎,你想過他的生命嗎?”陸禾著實憤慨。
“想過,可當時我已經(jīng)什么也顧不上了,我的小雨她每天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我,我沒有辦法。”
“哎,可樸東林就該死嗎?”
王東愣了好久,都沒有說話。
根據(jù)王東的交代,在他有了這種想法后,他做了很多準備。他在網(wǎng)上查閱了許多資料,曾在家嘗試了很多次。在案發(fā)當天,他根據(jù)自己實踐后確信的想法,在毆打樸東林的過程中,擊中了他的一個身體穴位,造成了樸東林的短暫昏迷。隨后,他故意說,樸東林已死的消息,來嚇唬韓宇,而韓宇在當時那種情況下,自然亂了陣腳,加上看到王東確認過樸東林已經(jīng)沒有脈搏后,這才相信了樸東林已死的事。
在之前,王東已經(jīng)看到了那把水果刀,在反復確定后,他才實施了計劃。
在韓宇摸到把刀后本來,他是想將樸東林的死弄成被搶后被殺的樣子,可在王東的建議下,他選擇了去嫁害給裴染的做法。在用刀子真的將樸東林刺死后,韓宇也就徹底掉入了王東的陷阱。
王東先是指揮脫掉樸東林的衣服,隨后在用水房的熱水偽造樸東林真實死亡時間后,將樸東林的尸體丟棄在了廁所。在韓宇等人走后他又折返回來,將地上的血才干凈,將樸東林身上的刀藏到了那塊瓷磚后,又在那塊瓷磚上潑灑了熱水,并將樸東林的尸體丟在了垃圾桶里,這才離開的現(xiàn)場。
“那廁所門前的那個監(jiān)控呢?”
“是我打壞的?!?br/>
“你為什么要把尸體放在垃圾桶里?”
“廁所太涼了,很可能會影響尸體的溫度,到時候,我們用熱水偽造的事,很可能不會奏效,而且,我不希望尸體會被早早的發(fā)現(xiàn),那樣會影響我的計劃。”
“那兇器呢?你既然回到過現(xiàn)場,為什么特意要講它藏到瓷磚后呢?”
“那是我故意的,溫度太濕,粘合劑的作用就會慢慢消失,瓷磚會掉下來,你們警察會發(fā)現(xiàn)兇器,這樣,我的計劃才能完整?!?br/>
“為什么,你要將裴染也算在里面?”
“我說過了,裴染也是我的計劃的一部分。案發(fā)當晚,我打電話給他,韓宇陷害他的事,把他拉到了我的計劃中,而且我還告訴他,只要聽我的,最后不會有事,而且還能拿回那些相片。他在權(quán)衡之后,就答應了?!?br/>
“這么說?”陸禾想起來了,裴染那天告訴他這件事時的表現(xiàn),原來。
“沒錯。裴染告訴你的,全是我讓他說的。而且,也是我告訴他避開監(jiān)控的”
這下子,一切就都清楚了。為何裴染在知道,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帶有他指紋的兇器后,并不是很驚訝,而又是為何他會忽然告訴陸禾他被韓宇所要挾的事,以及為何監(jiān)控當時只拍到了他一次的原因。一切都是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男生的計劃而已。
看看眼前的王東,陸禾不禁發(fā)問,“如果當時,樸東林并沒有昏過去,如果其他人也摸了樸東林的脈搏,又或者說,要是法醫(yī)在做檢驗的時候,用的不是測量尸溫的方法。不管哪一個細節(jié)不對的話,你的計劃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
王東笑了笑,“我只不過是在賭而已?!?br/>
“賭?”
“賭,我能成功?!?br/>
“可你真的覺得你成功了嗎,你自己不也會因為這件事?!?br/>
“哈哈哈,陸警官,你又錯了,我說的著一切你有證據(jù)嗎?”
“這?!睕]錯,這一切,只不過是王東的說法而已,自己根本就沒有真正的證據(jù)。
“我早都查過了,像我這種,判的不會很重,而對于韓宇來說,那就不一定了?!?br/>
陸禾看著面前的王東,這才發(fā)覺,自己一直把他當做一個孩子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從他的沉著冷靜,以及面對這件事所做的表現(xiàn)來看,他不像是一個年僅十幾歲的孩子,更像是一個懂得老謀深算的獵手,等待著陸禾跳入他的陷阱。自己從接手這件案子的一剎那開始,就已經(jīng)掉入了這個男孩為自己設置的陷阱里,一步步地接觸到真相,一步步的被他牽著鼻子走。陸禾與王東對視著,他不理解,這個王東是怎么變成這樣的,也許是看出了陸禾眼中的疑惑,王東自言道。
“陸警官,其實,愛情,真的會讓人麻木與瘋狂,不是嗎?尤其是根本沒有結(jié)果的愛情?”
聽他這么說,陸禾倒是不覺如此,作為一個警察,自己什么時候,都不會被感情給沖昏頭腦,這是作為一個警察最基本應該具有的能力。
“不,你錯了,真正讓人瘋狂的不是它,而是你自己的心魔罷了,路就擺在你的面前,怎么選擇,怎么走,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干涉的了?!?br/>
陸禾的眼神中流露出的堅定,并未讓王東感到一絲的懺悔,他的嘴角向上揚了起來,露出他的牙齒,他的眼睛里全都是嘲笑,許久,審訊室里的王東才從他的嘴里蹦出了幾個字。
“陸警官,我想,要是你,你一定會瘋狂的,而且,你的痛苦與瘋狂,要比我來的更加猛烈?!?br/>
看著他嘲諷的樣子,陸禾并沒有回應。
在多位嫌疑人的口供下,警方將這起案子中調(diào)查到的線索,最終得到了完整的證據(jù)鏈。而韓宇兩年前強奸陳小雨一案,也在陸禾的堅持調(diào)查下,總算是有了一個結(jié)果。而韓宇,也將因多起傷害,搶劫,勒索案,被檢察院提起公訴,根據(jù)他的罪行,可能會判的很重。至于這起樸東林受害案的其他嫌疑人,也分別被判處了不同時間的有期徒刑,王東作為這起案子的真正主使,由于沒有確實的證據(jù)指正他,僅憑其他人的口供,是無法給他定罪的,所以,最后,他也僅僅被判了三年。而裴染則是由于虐殺動物的行為,接受了警方的教育,以及后期的心理治療。
當韓宇在監(jiān)獄后不久,就由于和人產(chǎn)生爭執(zhí),被捅死了。當這個消息傳到陸禾耳朵里的時候,他并不意外,韓宇能有今天,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不過,可憐的只有樸東林的母親,因為一個好不相干的人的復仇,毀掉了她的生存支柱,在那之后,盡管韓宇和其他人當事人都陪了她數(shù)目不小的錢作為補償,但她卻因為這件事一病不起,直到后來去世。韓宇的父親在案發(fā)后,并未在公共場合露過面,甚至在調(diào)查期間,都以出差的理由,回避警方的聞訊,從頭到尾,都只有韓宇的母親忙前忙后,在她知道韓宇的罪行后,她一直都不愿意相信,還曾經(jīng)多次找到陸禾,希望陸禾能幫忙,可陸禾根本無能為力,最后,在多次上訴無果的情況下,她也接受了事實,未曾在露過面。在最后,韓宇的父親也從學校辭去了校長的職務,和韓宇的母親一起,消失在了龍華。
整個事件結(jié)束后,龍華市看似又一次的平靜了下來,但陸禾的內(nèi)心,卻依舊風起云涌,他一直在思考王東的話,不過,怎么想,他也不明白其中的意義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