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過重重走廊，至一大殿前，殿前橫匾上寫著三個大字“演法殿”，筆力剛勁有力，渾不似先前看到的靈動氣象。

    顧清羽道：“就是這了。這演法殿是平常觀中的姊妹們練功、切磋的地方，現(xiàn)在則是師兄你接受考校的場所了。”

    二人走進殿內，只見殿中空曠，無有它物，一排排規(guī)整的青磚鋪地，無形中有著股肅殺氣息。

    好像有股香味……

    論語道：“這是什么味道？”

    顧清羽解釋道：“這演法殿中鋪地的青磚不是俗物，而是天材地寶。制磚的黏土，采自清州南部的深山中，由自然界億萬年的升華而成，總體褐sè，泛有深青sè光芒者為上品，我們稱其為‘土之jīng’。而煉制成磚的過程也不簡單，需‘九燒九歇一打熬’，煉制過程長達數(shù)月，但這一爐內也只有半數(shù)能燒制而成。此磚的氣息可經(jīng)千百年而不散，有疏通經(jīng)絡只能，等同艾灸。此地的磚，是師尊歷千辛萬苦而制成的，在此地練功、演法有事半功倍之效?！?br/>
    論語卻是忽生感慨：“此磚的氣息可經(jīng)千百年不散，可人的一生卻難見兩個甲子。為何上天要讓這世上的有靈者短暫，無靈者悠長呢？”

    顧清羽微微一笑道：“師兄卻是沒有考慮清楚。此磚雖說無有靈xìng，但只要它在，就可以利益幾代的數(shù)百號人，且絲毫不求回報。人雖有靈，卻是最為自私，萬事萬物只為自己考慮，即便偶然發(fā)發(fā)善心，也是患得患失。蒼天讓無私者壽，自私者夭，正是高明之舉，何必抱怨呢？”

    “是?。　闭撜Z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青磚的味道沁入臟腑，說不出的舒暢。若說那香山仙境的粥是洗滌了臟腑，那這青磚的味道便是充實了臟腑，一股活力充滿全身，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jīng力。

    “看師兄這樣子，是已經(jīng)做好準備了吧？那師妹的第一關考校可就要開始咯?！鳖櫱逵鹂粗撜Z，笑盈盈的說道。

    論語合十一禮道：“貧僧已經(jīng)準備好了，開始吧?！?br/>
    顧清羽依舊是那笑盈盈的表情，手往腰后一摸，卻是拿出了根竹笛。論語有些驚奇，剛才與她接觸多時，卻是從未注意到她腰里還插著根竹笛。

    竹笛細長，在顧清羽的芊芊細手中花樣繁多的轉了幾圈，邊轉顧清羽邊說：“師妹的這第一關說來也簡單，師妹雖生平懶散，卻是對絲竹一道頗為用心，因此還時常耽誤練功，可是被師尊好好的說了幾頓。故此師兄在這要過的第一關，便是只要待會師妹吹奏起笛子時，師兄能打斷便成了。只要師妹的這笛聲一斷，師兄這一關便也算是過了。”

    論語道：“只是這樣？”

    顧清羽道：“只是這樣?！?br/>
    論語道：“那要是貧僧只是守在一旁，靜看道友吹笛，吹笛耗氣用力，時間一長道友自會支撐不住，那貧僧豈不就勝了？”

    顧清羽卻是收起來那原本笑盈盈的臉，正sè問道：“師兄是可以選擇這樣，師妹也確實無力長久吹笛。只是師兄真會這么做嗎？”

    論語搖了搖頭道：“不會。”

    顧清羽問道：“為何？”

    論語道：“即是考校，自得憑貧僧本事，這般潑皮無賴的做法，就是過了關也無益?！?br/>
    看他回答的一本正經(jīng)，顧清羽卻又是恢復了那盈盈笑臉道：“師兄啊，我可是對你愈發(fā)的上心了！有現(xiàn)成的便宜卻不占，這說明你也是一傻子！”

    見顧清羽調笑自己，論語也只好訕訕一笑，不知說些什么。

    “好了，師兄。師妹我這便要開始咯。”說著顧清羽便把竹笛橫在唇邊，素指變換，音聲流出。曲調典雅舒快，輕松優(yōu)美，是一首《姑蘇行》。

    笛聲即起，此關便是開始了。笛聲優(yōu)美，看著面前的佳人吹笛，論語卻是不敢掉以輕心，緩緩在其身邊繞了幾圈以此觀察，不知其間藏伏著何種道術妙法。在伺機觀察時，論語還暗中左手結金剛拳印，置于股后，心中默念踱聲咒七遍。七遍咒畢，右手亦結金剛拳印，分印頭、左肩、右肩、心、喉五處，每照印一處，即誦“吽”音一聲。印完最后的喉處，論語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中即散出一絲金光，這一絲金光本也微弱不可見，但周身金光聚集倒也顯得閃亮無比。此法為論語受踱聲佛灌頂所知，亦為踱聲法的諸般應用之一，可使此身轉金剛體，諸魔不得其便。

    顧清羽在一旁看著論語施法，眼中笑意俞濃，笛音不自然間更顯歡快。

    論語施法畢，瞧著在那吹笛的顧清羽，也未見出些端倪，便仗著自己有金剛體護身，倒也不是太懼其法術，便慢慢移步上前。

    一步，無事……

    三步，還是無事……

    五步，依舊無事……

    已至跟前，看著正在吹笛的顧清羽，她只是滿眼笑意的在吹笛，不知暗藏何法。

    論語伸手，yù把笛子奪下。

    一尺……半尺……三寸……那翠翠竹笛便如同烈火一般，使論語的手不敢毅然前伸，只得小心翼翼的緩緩挪進一絲一毫……

    手指尖已搭到笛身。

    腦中頓時空白……

    回過神來時，已在三步開外。

    這是怎么回事？這是何種道術？

    感覺了下自己的身體，并無受傷跡象。論語把心一橫，再次上前奪笛。這一次論語卻是沒有像上一次般慢慢上前，而是直接快步?jīng)_上去，猛地伸手直搶……

    大腦似是受到了一陣沖擊，又是一陣空白……

    視線內似是升起了一層薄霧，看不真切。只覺的身體好似一根箭般，被shè向空中……

    論語呆呆的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顧清羽，已是在兩丈開外。一切只在瞬息間發(fā)生，在手觸碰到笛子的那一刻，論語飛了出去。

    “怎么會這樣……”論語念了一句，感覺自己的腦子似乎有些不靈便了。

    “此情此景，怎么好像在哪里見過？”論語如今的心思卻是已不在奪笛了，只是思索著。忽然，腦中的一根弦被波動了。

    “這……這難道不是道術，是……是武功？”論語驚道。

    顧清羽笛音不斷，點了點頭。《姑蘇行》一曲已盡，又是一首《鷓鴣飛》吹出，曲音醇厚雅致，快慢有間。

    在陣陣笛音中，一段記憶，從論語的腦中勾起……

    那時的論語，還叫趙言。

    趙言七歲那年，二月初三，為其父三十歲壽辰。百官來賀，賀禮無數(shù)，有著各類奇珍異寶，像什么千年人參、人形首烏、雪山白蓮……此等物件不知凡幾。而趙言卻是瞧上了一把雁翎刀，此刀雖也削鐵如泥、吹毛立斷，不是凡品，但在無數(shù)奇寶中卻也黯淡。而趙言對其卻是愛不釋手，糾纏著父親要送這把刀給他。其父起先還不答允，怕趙言年幼一不小心弄傷了自己，但趙言卻是死了心要這把刀，糾纏著不放。其父無奈，只得把刀送給了他，還吩咐下人要好生照看，別讓他弄傷了自己。

    得刀之后，趙言無比高興，刀不離手，就連吃飯睡覺也總是帶著，時不時的就把刀拔出來揮舞兩下。還為此一個不當心砍壞了一把梨花椅，打碎了一個玉花瓶，被母親狠狠的教訓了一番。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rì，趙言覺得自己這樣不成章法的舞刀實在無趣，便又要求著父親給自己尋一武師來，好教自己刀法。

    對于自己這般得寸進尺的要求，不料其父這次卻是立馬便答應了，還跟趙言說：“你想要我請一武師來教你刀法，這自是沒有問題。照我說，其實也不必請別人，你惠叔叔的功夫你是知道的，讓他來教你怎么樣?。俊?br/>
    趙言聽聞，自是喜出望外，那惠叔叔指的自是趙惠，他的功夫趙言曾親眼所見，只是輕飄飄的一個踏步，便把鋪地的一塊大磚踩裂；把一丈外的飛蠅斬落，卻只能見到拔劍、收劍兩個動作。聽見父親讓他來教自己，趙言心中又怎能不歡喜？

    其父見他高興卻又加了一句：“你也不要高興的太早，我即答應了讓惠叔叔教你，那你也得答應我?guī)准虏懦?。?br/>
    趙言此時又哪管其它，只道：“爹爹，你說，我一定做到?！?br/>
    其父道：“第一，你自己的功課得抓緊。我最近可是聽先生說，你上課時總是心不在焉，功課也完成的馬馬虎虎，這可不行。若是以后先生再向我告狀，我就不讓惠叔叔教你了。”

    “一定、一定?！?br/>
    “第二，既然你要求學，就給我學到底，可萬萬不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br/>
    “不會、不會?！?br/>
    “第三，學武是件苦事、難事，學武時一切都要聽惠叔叔的，可不要耍什么大少爺脾氣，惠叔叔說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以嗎？”

    “當然、當然?！?br/>
    看著論語這般不假思索的回答，其父也不禁莞爾道：“好，明天我就讓你去和惠叔叔學武?！?br/>
    趙言歡呼雀躍的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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