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小院子里的人都開始了午休,而我則突然心血來潮,將自己家里整理清掃了一遍,并在這個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深藏在柜子里的陳舊信封,信封里面裝著惠阿姨家的房門鑰匙,這是她在去偏遠山區(qū)之前放在我這里代為保管的,說是如果我想念夏默了,可以用鑰匙打開她們家的房門,去夏默生活過的房子里看看。
除此之外,那個陳舊的信封里還裝著一條藍色的流蘇和一張橙色的便利貼。流蘇是我初三那年特意在東坡的雨神廟里求來送給夏默的禮物,因為她喜歡用流蘇系著頭發(fā),另外我也希望那個時候患有重病的她能夠盡快好起來;便利貼是惠阿姨放在信封里面給我的,上面寫了一小段慰藉我的話語,因為她心里明白,對于夏默的離世,我和她是一樣的悲痛。
站在自己家門口,愣愣地看向惠阿姨家,心中不禁一陣酸楚,腦海中隱隱回蕩起夏默的聲音:
“小羽愿意去我家里做客嗎?”
“???不是都已經(jīng)去過好幾次了嗎?”
“那不一樣,我想正式邀請你作為對于我和媽媽來說特別重要的客人去我家里一次?!?br/>
“這……好奇怪?。 ?br/>
“奇怪嗎?”
“嗯,不過挺有趣的?!?br/>
“那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請嗎?”
“當然愿意了!”
……
拿起夏默家的房門鑰匙,緩步向她們家走去:
“小羽?。 ?br/>
“怎么了?”
“你平時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都是怎么度過的?”
“一個人在家的話……喬飛他們會來陪我。”
“那你一定不會感到孤獨吧?”
“有喬飛他們在,我就不會孤獨?!?br/>
“真好。”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因為我媽媽在白樺醫(yī)院上班,經(jīng)常會留下我一個人待在家里,時間長了就會覺得孤獨?!?br/>
“這樣??!那……以后如果你覺得孤獨了,我和喬飛他們就去陪你,或者你直接到我家里來也可以?!?br/>
“太好了,有你們陪伴我,一定不會感到孤獨的!”
……
走到夏默家門口,慢慢將手里的鑰匙插進鎖孔,接著輕輕旋轉(zhuǎn),只聽“啪嗒”一聲,門鎖被打開了。
緩緩?fù)崎_房門,伴隨著房門發(fā)出的一陣“吱吱呀呀”的聲音,仿佛看到了夏默正在為我開門,并溫柔地笑道:“小羽,你來啦!”
我也不禁笑了笑:“我來了!”
她溫柔的笑臉漸漸在我眼前消失了,她家里熟悉的樣子慢慢展現(xiàn)在我眼前。
迎面是寬敞明亮的客廳,客廳里的很多家具都被惠阿姨細心地用塑料紙包裹了起來,以防沾染上灰塵。
緩緩走進客廳,手指輕觸著沙發(fā),似乎看到了以前和夏默一起坐在沙發(fā)上聊天的場景:
“小羽總是給人一種難以接近但又特別想要靠近的感覺?!?br/>
“難以接近但又特別想要靠近?好奇怪??!”
“是很奇怪,不過我深有體會?!?br/>
“怎么說?”
“就比如……我剛搬來小院子的時候,你不太愿意接受我,可是我又很想靠近你?!?br/>
“為什么???”
“因為從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你肯定是一個有意思的人,而且你越是不愿意接受我,我就越是想要弄清楚其中的原因,后來和你成為了好朋友,更加感受到了你的有趣可愛,所以也更加想要靠近你了。”
“可能只有你這么覺得吧!你總是會盡力去理解那些令你難以理解的人或事物?!?br/>
“不,喬飛他們肯定也是感受到了你的有趣可愛,所以才跟你關(guān)系那么好的?!?br/>
“我……真的是一個有趣可愛的人嗎?我怎么覺得自己是一個自私冷漠的人呢?”
“你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有些冷漠,又有些慢熱,再加上比較難以接受新的朋友或事物,所以才讓人覺得不好靠近,但其實你的內(nèi)心非常細膩、溫暖,否則你也不會在我發(fā)病時那么緊張了,并且在得知我患了重病之后,對我十分照顧,我真的很感謝你,也特別想要靠近你?!?br/>
“哪兒有,我……我只是順手幫幫你罷了?!?br/>
“你看看,你又來了,明明內(nèi)心非常在意,表面上卻又裝作毫不在意,難怪看起來有些冷漠呢!雖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這樣的性格,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夠勇敢地表達真實的自己,因為真實的你其實很有魅力,而且表達真實的自己,也不會讓別人誤會你是一個冷漠的人?!?br/>
“噢……好!”
……
繞過沙發(fā),看到了夏默的房間,身子不由得顫了一下,隨后邁動腳步,緩緩向她的房間走去,她的聲音又回蕩在我的腦海里,而且越來越清晰:
“謝阿姨真是太辛苦了?!?br/>
“你是說她賣米粉辛苦嗎?”
“不僅僅是這個,她對于兒子的思念更辛苦!”
“是?。 ?br/>
“小羽,你見過謝阿姨的兒子嗎?”
“我們都生活在白樺小鎮(zhèn)里,當然見過啦!只不過后來他去外面上學(xué)了,我見他的次數(shù)就越來越少了,近幾年更是沒再看見過他了?!?br/>
“那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這個……我對他并不了解,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br/>
“什么?”
“以前的他絕不像剛剛電話里那么暴躁。”
“那他為什么會變得暴躁呢?”
“不知道,大概是去了外面之后,見識了更大的世面,因此想要得到的更多了,也厭棄了這個小鄉(xiāng)鎮(zhèn)以及……自己的家了?!?br/>
“見識了更大的世面就會厭棄自己的家嗎?這也太奇怪了吧?”
“是有點兒奇怪,不過我更不能理解的是你為什么要欺騙謝阿姨呢?你以前不是告訴過我要表達真實的自己嗎?可是……你為什么不把實情告訴謝阿姨呢?還在她的手機里存入了惠阿姨的手機號,你這么做到底是為了什么?”
“小羽啊!其實表達真實的自己和欺騙謝阿姨這兩件事情并不矛盾?!?br/>
“不矛盾嗎?”
“你想想,如果今天晚上我把謝阿姨的兒子不接她電話的實情告訴了她,她會怎么樣呢?”
“自己的兒子不回家,不接自己的電話,也不給自己打電話,她要是知道這一切僅僅是因為自己的兒子厭棄了自己的話,一定會特別傷心的?!?br/>
“是?。∥覀儽磉_真實的自己只是為了讓別人更好地了解我們,但如果真實的表達會讓別人傷心,那么我寧愿選擇善意的謊言?!?br/>
“夏默,你真好?!?br/>
“我只是在做我認為對的事情。”
“那你接下來準備怎么做?”
“我想用媽媽的手機裝作是謝阿姨的兒子,每隔一段時間給她發(fā)一次短信,再多去回味米粉店里陪陪她,給她讀讀短信,從而緩解她對兒子的思念之苦?!?br/>
“那萬一以后被她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這個……我暫時還沒有想清楚,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總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那……我陪你一起!”
“謝謝你,小羽,有你真好。”
……
輕輕推開夏默房間的門,看到了里面熟悉的物品和擺設(shè),眼眶忍不住濕潤起來。
慢慢走了進去,拉開了窗簾,陽光照射進來,房間里瞬間變得明亮起來。
在她的房間里環(huán)視一周,視線定格在書桌上一個木質(zhì)花邊的相框上。
緩緩走到書桌前,伸手拿起了那個相框,看到里面裝著一張小院子里所有小伙伴的合照,跟我床頭貼的那張一模一樣。
這張合照應(yīng)該是在惠阿姨和夏默搬來到小院子的第二年拍的:
惠阿姨家里一直都有一個照相機,據(jù)說是在夏默八歲生日的時候,她的爸爸買來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因為那段時間她剛好喜歡上了攝影。
后來,夏默跟隨自己的媽媽搬到了小院子里居住,那個照相機也被她帶了過來,畢竟那是她爸爸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是對她來說特別重要的東西。
她們搬來小院子第二年的夏天,又到了夏默過生日的時候,她在生日上許愿希望小院子里的小伙伴們能夠永遠在一起。
秦生哥覺得這個愿望不太貼合實際,他認為以后大家總會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分開,甚至?xí)S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淡忘彼此。
喬飛聽后提議大家在一起拍幾張照片,然后每個人都留一張,并且要永遠帶在身邊,這樣就不會忘記彼此了。
我們都覺得喬飛的提議非常好,因此立馬行動起來,讓惠阿姨用夏默的照相機給我們幾個小伙伴拍了一張合照。
惠阿姨看著我們幾個小伙伴在一起無比親密的樣子,不禁感到十分羨慕,于是又讓夏默幫她和小院子里的所有大人也拍了一張合照。
最后,夏默還利用照相機里定時拍攝的功能給小院子里的所有人拍了一張全家福。
那一天的具體場景我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后來惠阿姨把那三張照片打印了很多,并給每家每戶都送了幾張留作紀念……
我看著手里的合照,仔細地拭去上面的灰塵,指尖從照片里每個小伙伴的笑臉上輕輕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