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繼而變成了雷暴雨。不僅僅是東京，大阪，神戶，京都，甚至九州，日本大半個國家都莫名地下起了這樣一場駭人的雨。

    時間是晚上的九點四十七分，城市燈火在狂風(fēng)驟雨中顯得尤為珍貴，城市大各大電子屏幕上，有的在播放獲救的總統(tǒng)的傾述，講述他們被威脅的全過程，有的則在播日本國會強烈要求美國政府就大阪?zhèn)鍪畮兹f人給出答復(fù)。作為事發(fā)中心的國會議事廳，似乎陷入了平靜和沉寂。

    但仍舊有少量記者依舊蹲點在這里，企圖繼續(xù)找到有價值的新聞。

    一輛紅色的摩托在雨夜燈火下移動過來，然后停在荷槍實彈的戒備人員的身前幾米，隔著一扇鐵門，摩托上的人單腳撐地，隔著頭盔看著這座建筑，熄火，下車，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雨夜里，似乎在等什么人。

    陳堯，你沒事吧？

    老頭子？！

    這回就連索菲亞馬克和無面人也跟著失聲叫了出來。之前唐納修故意露出耳釘上的飛鳥圖案，就是在表明他也是ISO的，因為這種飛鳥圖案是只有高層才有的特殊標記，所以他們只是認為這個人就是上級派來協(xié)助他們的高手，卻怎么也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只有三四十歲，一副老風(fēng)流老花心模樣的公子哥富二代，竟然就是ISO的部長，外號“老頭子”！

    其實，雖然索菲亞和無面人這些年也一直都和老頭子保持聯(lián)系，但并沒有親眼見過他，每一次通話，即便是視頻通話，也只能看到老頭子背對著他們的畫面，加上一頭銀白的頭發(fā)，心理上就認為必然是一個老人。

    但……

    唐納修嘆口氣，聳聳肩，“真沒意思，我還想繼續(xù)逗逗我這幾個可愛的部下，被你這么揭穿，還玩?zhèn)€屁??！”

    這句話無疑就表示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了。

    撲通！

    說時遲那時快，馬克一個箭步撲倒在老頭子的腳下，眼含熱淚，如喪考妣，“小馬久仰部長大人的英明，只恨緣慳一面！想不到在這里能見到英明神武傳說中的男人，從今以后，部長大人往東，小馬絕不往西！風(fēng)里風(fēng)里來，火里火里去！”

    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惹的索菲亞和無面人同時冷汗直冒，兩人斜著眼睛看著這個馬屁精，現(xiàn)在更高級的領(lǐng)導(dǎo)來了，立刻就去抱大腿，還真是聰明伶俐！

    “小馬啊，你的表現(xiàn)我都看在眼里，好好干，以后有你的上升空間！”

    得到最高領(lǐng)導(dǎo)的嘉獎和許諾，馬克恨不得低頭舔?qū)Ψ侥_，當時熱淚盈眶，“部長大人吩咐的事情，小馬萬死不辭！”

    “真的？”

    老頭子斜眼壞笑，小馬拼命點頭，“嗯啊！”

    “好！現(xiàn)在扛著陳堯給我沖出去，確保他的安全，在東京分部等我們?！?br/>
    老頭子將這個光榮間距的任務(wù)交給了馬克，原本以為馬克立刻就扛起陳堯，誰知一低頭，他人已經(jīng)又站到索菲亞和無面人的身后了，嘿嘿一笑，“部長啊，我剛才想起來了，我現(xiàn)在還是亞姐和無哥的馬仔，不能越權(quán)是不？這件事還需要從長再議……”

    此刻這片房間里有一萬只烏鴉飛過。

    一聲雷電驟然炸響，驚的眾人紛紛扭頭望向窗戶，日式的木窗刀影著慘白的雷電光影，雷聲轟轟，仿佛就在頭頂，窗外的雨雖然比之前小了一些，但似乎天氣更加惡劣了。而且走廊上不斷有重靴來回行走的腳步聲，與雷聲不謀而合。

    “看起來，現(xiàn)在撕逼的確有些得不償失……”

    老頭子嘆口氣，重新坐下來，坐在陳堯身邊，右臂和陳堯勾肩搭背，“這樣吧，我們讓陳堯自己選擇怎么樣？如果他選擇加入蟲靈會，OK，我們ISO不再插手！如果他不愿意跟你們走……”

    這一次，艾蘭茨斬釘截鐵，“我們蟲靈會也不插手！”

    老頭子打了個響指，“痛快！”

    說著，他扭頭看著陳堯，“唉，小奧特曼，你的自強不息的奮斗史還的確讓我意外，你是迄今為止第一個能從那個人的掌控下逃脫的容器……你雖然出身黑暗，但卻心藏光明，這一點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知道的，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或者說那個東西吧……天業(yè)云劍，八尺鏡，和八尺瓊勾玉你一定知道在哪對不對？”

    陳堯依舊有些茫然，但他點點頭。

    “很好，現(xiàn)在你也知道，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和他們走，你知道的，他們都是蟲人嘛，你雖然也是蟲人，但我知道，你其實很喜歡這個人類的世界，在你的心里，你依舊沒有能接受自己是蟲人是怪物的這個事實。第二，你跟我們走，加入ISO，你只需要帶我們找到三圣器，之后我們可以保證，你想干什么，我們都會幫你，比如去一個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保證不會有人打擾你，你還可以帶你哪個京都的小女朋友一起嘛，從此逍遙快活，忘記這一切，是不是很好？”

    陳堯抬頭，看著老頭子，眼神閃爍，不得不說，對方這個提議打動他了。他的確是累了，他看過了太多黑暗，經(jīng)受了太多的生死離別和孤獨。

    “別聽他的！”

    蘇蘇忍不住插嘴，“陳堯！你是蟲人沒辦法改變，可是蟲人也有好的也有壞的，你再這個世界感到孤獨，是因為這是人類的世界，但諸神的黃昏，卻是屬于我們蟲人的最后的凈土！陳堯，你相信我的話，就和我一起回諸神的黃昏！”

    蘇蘇對陳堯伸出手。兩方都在各式手段開出條件來拉攏陳堯。

    老頭子忽然很賊的笑了一笑，他伸手指著艾蘭茨，問陳堯，“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么？”

    陳堯看著那個帶給他溫暖，熟悉和親近感的陌生女人，搖搖頭。

    “她其實是你……”

    “菲利普·波旁！”

    艾蘭茨終于忍不住大叫起來，這個名字讓蘇蘇和君天，還有白先生同時皺起眉頭，因為他們似乎在哪里聽過這個名字。

    “哦哦！秘密被人揭穿了，就惱羞成怒了？還是你害怕我說出來之后，這個小子會恨你一輩子，永遠不可能跟你回諸神的黃昏？”

    老頭子攤攤手，一直把控著這個空間的氣氛和節(jié)奏，他相信，自己掌握的秘密，足以讓陳堯憎恨面前的一堆人，從而選擇自己的陣營。

    “過去了這么多年，你還在嫉恨我們？”

    艾蘭茨有些顫聲說道，“不關(guān)這個孩子的事情！”

    “嫉恨？NONONONO……”

    老頭子搖了搖手指，“其實我還挺感激你們的，當年在學(xué)校里，如果不是你們打擊，我也不會心灰意冷，遠離歐洲，現(xiàn)在也不會成為ISO的部長，說起來，一切都拜你們所賜啊，對不對，弗利嘉？”

    艾蘭茨深吸口氣，蘇蘇瞇縫起眼睛來，慢慢指著老頭子，“你知道弗利嘉？你是……當年斯德哥爾摩醫(yī)學(xué)院里的那個綽號‘巨人’的密密爾？波旁家族的后裔，菲利普·波旁！”

    這回的料爆的有些猛，就連無面人和索菲亞都震驚無語，自己的頭兒好像和艾蘭茨還有一段很熟悉的過往。

    “看起來你知道的不少，既然知道了，那你們應(yīng)該明白，陳堯是不可能跟你們走的。作為條件，我保守這個秘密，怎么樣？”

    老頭子對自己的交換條件很有信心，他相信艾蘭茨會妥協(xié)，會答應(yīng)。

    艾蘭茨長吸口氣，閉上眼睛，有一行眼淚滑落下來，過了幾秒鐘，她忽然睜開眼睛，看著陳堯，似乎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

    “孩子，我是你的媽媽，埃達。”

    雨勢再漸，到了現(xiàn)在只剩下淅淅瀝瀝，雷神似乎也發(fā)泄夠了怒火，只有閃電偶爾在天穹劃過，讓人忍不住一陣陣顫栗，可還是會忍不住盯著那刺目的亮光看。壯觀卻又遙遠，兇殘卻又美麗。

    紅色摩托車早已經(jīng)被雨水淋濕，戴著頭盔，穿著防雨服的人抬腕看了看表，時間已經(jīng)是夜里的十點四十九分，到現(xiàn)在，國會議事廳里還是沒有一個人走出來。

    陳堯，你真的……沒事吧？

    摩托車手再次忍不住喃喃低語，雖然很不安，雖然很想就這樣開著摩托沖進去，但她還是知道需要忍耐。就在她打算翻出耳機聽些什么的時候，一個奇異的腳步聲忽然傳來。

    此刻的國會議事廳附近非常安靜，除了稍遠一點汽車飛馳而過的呼嘯聲，就只剩下雨水落地的聲音，由于這里發(fā)生了太過駭人聽聞的事情，就連好事者到了此刻都不愿意再度接近，因此隔著議事廳的鐵門，她就只發(fā)現(xiàn)自己一個人停在這里。

    腳步聲是從她右側(cè)方向的黑暗里傳來的，街燈昏黃，昏黃的燈影下是細密的雨絲，就像是夏夜的蚊蟲群，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不知道從哪里跳出來的一只青蛙正在蹦蹦跳跳，腮幫子鼓鼓的，似乎有些迷了路。

    噗——

    就在這時，一只腳踩到了青蛙的身上，發(fā)出了一聲沉悶的聲音，就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壓扁了一樣。一個披著黑色雨衣的人忽然走了過來，他走的很慢，但是節(jié)奏卻非常詭異，似乎是踏著某種固定的拍子在走路，厚實堅硬的鞋底拍打在路面上，在這寂靜的夜里，發(fā)出有些瘆人的聲音。

    被踩扁的青蛙當場就死了，所以那個人每走一步，街燈下的路面就會多出一些血紅，可是他就像是根本沒發(fā)現(xiàn)一樣，繼續(xù)朝著摩托車手走來。

    摩托車手感覺到脖子有些僵硬，剛才還因為防雨服顯得有些濕悶，一瞬間全部變成了冷汗。她甚至看不清來人的樣子，因為雨披的帽子將他的頭部遮得嚴嚴實實，她的膽子也比普通人要大得多，就算來的是一群恐怖分子，她也會連呼吸都不亂一下。

    可是，這個人沒有影子。

    昏黃的街燈下，那個人慢慢走過來，地上卻沒有他的影子。只要是物體，在這種狀態(tài)下不可能沒有影子，但他的確沒有。為此，摩托車手還擦了好幾次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她的頭皮開始發(fā)麻，在對方走到自己身前的時候，呼吸也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