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俊杰只含笑望定姜氏，也不言語，只看得姜氏臉兒飛紅，方才正色說道：“嫂夫人至誠救夫之心讓下官深受感動，若拙荊能及嫂夫人十分之一，下官也心滿意足了?！?br/>
    姜氏聞言，低下頭去，不知該如何作答。

    林若華心里一陣?yán)湫Γ闹@是所有男人的通病——家花沒有野花香！她瞟了一眼姜氏，見她面上微有幾分薄怒，便對孫俊杰說道：“大人相助之恩，林家必當(dāng)涌泉相報，請大人受小女一拜?！闭f罷盈盈跪了下去。

    孫俊杰見她神色凜然，便道：“賢侄女不必多禮，此乃下官份內(nèi)之事?！彼祀p手?jǐn)v了她起來。

    此時，李之孝家的已治下兩桌酒席來請。孫俊杰有言在先，也不好推辭，只得入席，李之孝陪坐下首。

    姜氏為守信諾，斟了滿滿一杯酒，雙手奉與孫俊杰，恭恭敬敬地說道：“請大人滿飲此杯，祝愿大人平步青云?！?br/>
    孫俊杰伸手接杯，卻故意攥住姜氏的手指不放。

    姜氏又羞又惱，當(dāng)著眾人卻又不好發(fā)作，只得說道：“大人快喝了吧！”語中已帶乞求之意。

    孫俊杰此時早已醉翁之意不在酒，忘形笑道：“嫂夫人敬的酒，下官只聞其味便已微醺了。”那模樣分明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姜氏只覺耳根發(fā)燒，紅著臉又敬了兩杯方才入了內(nèi)室。進(jìn)屋看到滿臉焦急的林若華守在門口，眼淚便簌簌而落。

    林若華知她心中羞怒，忙安慰道：“那種齷齪小人，母親不必介懷，等過了眼前這關(guān)，咱們再想想法子?！?br/>
    姜氏點點，方揩了淚。母女兩人依舊到靈前燒紙焚香不提。

    孫俊杰總算還未喪失理智，等姜氏走后不久，也告辭去了。

    次日黃昏，他身著便服來訪，只攜了孫巖一人。李之孝不敢怠慢，恭敬迎入，香茶伺候。

    孫俊杰也不吃茶，只命快請姜氏相見。李之孝只得入內(nèi)回稟姜氏。姜氏正與林若華商議林世信殯葬事宜，忽聞孫知縣來房，頓覺煩惱不堪——真是送走菩薩請來神，只怕這尊神也是個難伺候的主兒。

    林若華放下手中清冊，望著姜道：“母親不用擔(dān)憂，就算孫大人不是君子，咱們盡快搬遷就是，諒他也無隙可尋了?！?br/>
    姜氏默然點頭應(yīng)了，隨即來見孫俊杰。

    孫俊杰一見姜氏，示意李之孝與孫巖退下，滿臉笑容說道：“下官見嫂夫人操勞過甚，氣色欠佳，特意尋了兩枝上佳的野山參來給嫂夫人補補身體，還請嫂夫人笑納?！闭f著便把桌上的朱漆木盒送到姜氏面前。

    姜氏哪里敢收如此貴重之禮，不禁連連推辭：“我等粗鄙村婦，實不配吃這樣的珍品，大人還是給尊夫人留著吧！”

    孫俊杰的笑容里頓時多了幾分尷尬，他將木盒塞進(jìn)姜氏手里，道：“孫某一片真心，嫂夫人就請收下吧！”

    姜氏勉強笑道：“大人一番盛情，林家上下銘記在心，民婦萬分感激，就是做牛做馬也難報之萬一?！?br/>
    孫俊杰聽得情動，一把摟住姜氏，沙啞著嗓音俯在她耳邊喃喃說道：“我不要你給我做牛做馬，我倒情愿給你做牛做馬?！边呎f邊吻上她的鬂角。

    姜氏此時羞憤交加，卻又掙扎不脫，欲待高聲叫嚷又恐孫俊杰惱羞成怒，無奈之下只得閉了雙眼任其輕薄，臉上卻淌下淚來。

    孫俊杰一時情迷，嘴唇湊到姜氏臉龐，忽覺又濕又咸，低頭一看，卻見她滿面淚痕，更顯無限嬌柔，當(dāng)下心里一軟，伸手揩去她臉上淚痕，輕聲說道：“你別哭，方才是我唐突。只要你愿意，你有什么條件我都答應(yīng)?！?br/>
    姜氏聞言睜開眼來，含淚說道：“一女不從二夫，我夫既死，我心也死，還請大人高抬貴手吧！”

    孫俊杰自恃生得英俊瀟灑，頗為自得，不料今日竟碰了個硬釘子，不由心生懊惱，可又見姜氏粉面含羞如一株帶刺玫瑰，不禁又愛又恨，心癢難熬，只得放下身段，柔聲安撫：“你正當(dāng)青春，如花容貌，這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呢，漫漫長夜你又如何熬守得??？我不逼你，三天之后，我再來討你回信?！闭f罷在姜氏手心輕輕摩挲一陣，終于戀戀不舍放下，攜了孫巖而去。

    林若華站在門外，思忖著倘若姜氏受到污辱便沖進(jìn)去相救，正等得心焦，見孫俊杰匆匆出來，便趕緊進(jìn)去了。

    姜氏呆呆立在房中，神色凄涼，見她進(jìn)來便說：“這里住不得了，明日便央李之孝尋個安靜所在搬了吧！”

    林若華頓時了然，上前握住姜氏的手，使勁點頭。

    次日一早，姜氏便安排出殯事宜，也不驚動鄉(xiāng)鄰，只請了幾個壯實漢子抬了棺木，林若華捧了靈牌，林菁華執(zhí)幡，林英華騎棺，并幾個吹鼓手一路緩行至林家祖墳，草草掩埋了。

    回家之后，姜氏強忍悲痛命了李之孝進(jìn)來，叫他兩天之內(nèi)務(wù)必找到一處房子合家搬出。李之孝應(yīng)允，次日天沒亮便出去了，第二天晌午方才匆匆而歸，入內(nèi)見了姜氏，方道：“老奴尋思著這房子離衡州城遠(yuǎn)些只怕會更妥當(dāng)些，所以昨日便去了長康縣陳家莊表兄家里，他和兒媳一家四口居住，房子不大，卻還清靜。鄉(xiāng)下人實誠，老奴跟他一說他便應(yīng)承下來，叫早點搬過去就是?！?br/>
    姜氏又問了租金等情況，李之孝道：“他說不拘多少，夫人隨便給幾兩就行。”姜氏也便放了心，隨即與李之孝家的并銀杏她們幾個收拾衣物，把值錢的物件都叫李之孝送往當(dāng)鋪換作銀子以便攜帶。

    林英華兄妹告假在家，此時見眾人整裝待發(fā)，不由得問林若華：“三姐，咱們這是要去哪里？把這房子都搬空了，將來回來又怎么辦？”

    林若華摸摸他的頭，微微一笑：“三姐與母親帶你到咱們的新家去，這房子咱們不要了?！?br/>
    “為什么不要了？房子一點也沒壞呀？”林英華有些不解。

    “將來你長大了，自然就知道這房子壞在哪里了?！绷秩羧A一下也解釋不清，只得隨口說道。

    林英華更是疑惑，干脆拉了林菁華來到院落中央，仔細(xì)查看各處有無殘缺破損去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姜氏便叫李之孝買了一輛馬車回來，又叫眾人人上床歇息。待太陽落山，眾人便又吃了晚飯，等天色黑定，姜氏才叫眾人上車。李之孝駕車，李之孝家的坐在他身側(cè)。

    寂靜的夜里，車內(nèi)伸手不見五指，只聞得馬蹄得得轱轆吱呀，一聲聲恰似輾在林若華心上。她掀起車簾，窗外也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見。陳家莊是個什么地方？距離衡州有多遠(yuǎn)？李之孝的表兄一家又是些怎樣的人？是否真如李之孝所說的那般實誠？她不敢多想，極力摒除雜念，緊緊摟住弟妹兩個，只盼快些到達(d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