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恩怨終須了

    眾人緩緩的安靜下來，不約而同地都注目望向干爹和李長青。不錯，如今在場的，論資格論地位，都要當(dāng)屬他們兩位了。

    我微笑地看了沈浪一眼，開始聽他長嘯，還以為他要一反淡泊的常態(tài)要出頭呢，原來他只是想搭個橋而已。不過，我也實(shí)在有些佩服他，他和快樂王之間的仇恨遠(yuǎn)要比在場的每位都深，私仇公仇一起壓了他這么多年，到頭來卻還是能如此冷靜地處理。

    唉，其實(shí)他此刻心的激動應(yīng)該也不下與眾人吧，可他，剛才之前，卻選擇了先送我出來再打算重新折返回去……我突然有些鼻酸，在仇恨和我的安危之間，他還是先選擇了我，沈浪……

    感覺到我含淚的盈盈注視，沈浪不由地一怔，目光立時透露著關(guān)切之意，我含笑輕輕搖頭，表示我沒事。傻瓜，我這是高興??！

    “裘掌門！趁人之危，并非君所為，他們雖是惡人，但卻也不失為一代魔頭梟雄，如果此刻我們還占著人多勢眾，豈不和他們也同般卑鄙了！”

    干爹皺了一下眉，意味深長地望著王憐花，“何況，如果沒有王少俠的易容之術(shù)，我們的先前部隊(duì)也不可能混進(jìn)來，如果不是王少俠拼著消耗大半功力的危險，使用****讓守衛(wèi)的騎士幫我們打開城門，以快樂王幾乎固若金湯的防守，我們又如何能如此輕易地攻進(jìn)來？”

    我忍不住向漠然的王憐花望了一眼，難怪機(jī)敏過人地王憐花會這么容易就被快樂王打了出來。原來，他早就受傷了！真沒想到，以前曾是那么自私的一個人，今日居然會為原武林做如此大的犧牲？

    “李大俠說的沒錯，天道昭昭，正義長存，我們原武林和這兩個大魔頭之間的恩怨糾纏。今日遲早都會了結(jié)，不在乎再等多片刻?！崩铋L青也緩緩地開口。這位當(dāng)年衡山之戰(zhàn)的幸存者，和我上次看到相比，明顯地又消瘦了幾分，但他一雙保守滄桑的眼睛卻依然異常地明亮，讓任何人一瞧就明白，他口雖然這么說，但內(nèi)心卻比任何人都激動。

    畢竟這一天。他一等就是八年！八年來，他比任何人都懷抱了難以體會的強(qiáng)烈內(nèi)疚和贖罪地心理，那日，真不是一般的折磨。

    “你放心吧，有我干爹和李叔叔在，他們不會動手的。你傷勢不輕，還是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我溫柔地扶著王憐花僵硬的手臂，心情復(fù)雜地柔聲道。雖然快樂王和王云夢都是百死不足惜的惡人，但王憐花……唉，他總歸是他們的親生兒，縱然彼此間又再深再重的仇恨，可是畢竟是一脈血緣……若換了我，也絕不愿外人介入地。

    這些恩怨情仇。如果他們自己能了，就讓他們自己了吧！

    “不，讓我站著?！蓖鯌z花沒有拒絕我的攙扶，卻低聲而倔強(qiáng)地道，目光在冷冽地掃了一邊面帶異色的原武林人士，又凝注到那團(tuán)尤自打得難分難解的人影之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兩位武林泰斗既然都發(fā)話了，群雄再有不甘，也只得暫時平靜下來，不過。卻阻止不了無數(shù)道目光都集在那個圈上。甚至，眾人早已自動地分圍成一個打圈。堵住了各個出口，一面和周圍前來接應(yīng)的快樂王手下交手，一面時刻提防著快樂王。

    四周的短兵相接，已接近尾聲，個別零星的拼殺聲，已宛若背景音樂般飄渺遙遠(yuǎn)，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殿前快樂王和王云夢地身上，靜靜地等候著勝負(fù)的分明。

    只有沈浪的眉頭始終緊皺著，不住地巡視那些殿梁石柱，別有憂慮。

    看他如此模樣，我不由地也擔(dān)心起來。他方才力勸眾人離開古城，可眼下這種情況，有誰會放棄眼前的仇人而先撤退？只是……難道，隱藏在古城千年靈魂，終于要發(fā)怒了么？

    時光靜靜流逝，殿前殿上到處都有受凌厲劍氣刀氣而掉落下來的燃燒的燈籠，四周早已火光隱隱。

    忽然，一聲極低地悶哼從糾纏的身影傳出，鮮紅的嫁衣翻飛，王云夢的身終于率先倒退了出來，連退了七八步，云鬢散亂，金釵委地，嬌艷絕美的臉上如雪般蒼白，唇角一縷鮮血緩緩泌出。

    “哈哈哈……本王早已說過，你莫要以為本王還是當(dāng)年屈居你裙下的柴玉關(guān)?！比擞耙宦涠?，快樂王的身影也清楚起來。

    只見他的王冠早已在打斗歪到了一邊，絲絲的散發(fā)飄在他臉側(cè)，混在凌亂的長髯，在燈光地映照下，猶如猙獰地惡鬼，顯示著他方才和王云夢之間的苦斗。只是，向愛整潔干凈地快樂王，在這樣生死交接之時，終于保不住他的英雄俊朗的形象，仿佛也暗自昭示了他最終的末路已經(jīng)來臨。

    “是么？”王云夢顯然確實(shí)比快樂王差了一籌，身影都搖搖欲墜的幾乎站不住，但她口還卻是十分開心的咯咯笑著，“你以為我拼死讓你打一拳，卻不會一點(diǎn)本都不撈回來么？”

    她伸出纖纖素手，優(yōu)雅地以指關(guān)節(jié)近乎殘酷地抹去唇邊的血痕，緩緩地伸平了手掌，只見她原本艷紅的指甲，此刻竟已一片烏黑。

    “嘻嘻，我知道這點(diǎn)毒對你來說，原本并不算什么？不過，你忘了我還有個好兒么？”王云夢笑的花枝招展，珠簾亂顫，“你絕不會想到，我這個好兒方才冒險給你下的，其實(shí)不僅僅是毒藥，更是我手這絲絕相思的毒引?！?br/>
    快樂王面色大變，立即急點(diǎn)肩穴。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他左肩上地衣服，已破了三道長長的口。

    “王爺！”方心騎失聲大呼，忙縱身躍到快樂王身邊，同時一抖手取出一個紫色的瓷瓶，急速地倒出幾顆藥丸，快樂王分秒未停地立即服下。

    “來不及啦！”王云夢自顧自地整理著自己的頭發(fā)。嫵媚地輕笑道，“若是在平時。你或許可以憑借深厚的功力暫時壓下毒氣，再運(yùn)功治療個半個時辰就可以排除毒素，可是，難道你以為今**還會有這樣的機(jī)會么？”

    她一雙妙目如秋波一般在周圍的眾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似帶著無盡地嬌媚誘惑，又似說不出來的圣潔動人，人群頓時有很多人情不自禁地紅了臉。不敢再看她，仿佛再看一眼，心魂就都會被勾走。

    這個王云夢簡直就是蘇妲己地化身?。?br/>
    看到王云夢身被強(qiáng)敵環(huán)伺，卻依然平靜自在的如同在自家家一般，我不由地忽然想起《封神榜》臨上斷頭臺的蘇妲己，就算到了最后一刻，她依然不改狐媚的本色，千般妖嬈。萬種風(fēng)情，幾番軍士欲行刑都下不了手，最后還是姜牙請出寶貝才解了她的性命。

    “好好好！”快樂王怒極反笑，突然一把推開方心騎，飛身撲向王云夢，厲聲道：“賤人。那你就先走在本王前面吧！”

    “我才舍不得先走一步呢，”王云夢咯咯笑著，不再和他正面纏繞，一味避開，笑聲充滿著快意，“自從八年前你不僅將我棄之如舊履，還暗下殺手，我就日夜都在等待著這一日。柴玉關(guān)，你這個忘恩負(fù)義、絕情絕義的小人，老天不長眼。讓你躲了八年。今**再也休想活命，明年的今天必定就是你地祭日。你就認(rèn)命吧……哦不……連你的親生兒都不肯認(rèn)你，還不知道明年的今日還有沒有人為你祭奠呢！哈哈哈哈……實(shí)在是揚(yáng)眉吐氣??！”

    王云夢肆意的狂笑聲，如震雷般在宮殿回蕩，加上快樂王的怒吼連連，仿佛整座宮殿都在抖動一般，頭頂塵土紛紛撲簌簌地落下，危機(jī)越臨越近。

    “兩位李前輩，情況不妙??！大家還是盡快撤離吧！”沈浪望著殿頂，再次認(rèn)真的建議道。

    干爹和李長青對視了一眼，李長青眼還有猶豫。

    “誰都別想走！”快樂王突然停住了追逐王云夢的腳步，怔了一怔后，仿佛恍然醒悟一般狂笑起來，“你們既然來了，就都留下來，統(tǒng)統(tǒng)給我陪葬吧！”

    話音未畢，他整個身影也消失在大殿之。

    “不好！里面必定還有什么機(jī)關(guān)?！?br/>
    沈浪的“不”字才出口，人已如急箭般跟了進(jìn)去。王云夢一怔，也追了進(jìn)去。

    “你們在外面留守?！备傻财滩煌?，展動身影，身后緊跟著熊貓兒。

    “放開我?！蓖鯌z花輕叱道，就要掙脫我地手。

    “一起去?！蔽覜]有絲毫的猶豫，立刻改握住王憐花的手，腳尖一點(diǎn)，隨后掠入。

    殿內(nèi)一片凌亂，迷霧卻已散去。

    才進(jìn)大殿，就見快樂王已快沖到寶座處，同時反手一掌擊開急射到背后的桌椅，同時另一只手按向?qū)氉系囊活w夜明珠。

    “絕不能讓他按到機(jī)關(guān)?！鄙蚶思焙鹊溃阆虏煌?，身旁的桌椅仿佛都自動般地繼續(xù)射向快樂王，轉(zhuǎn)眼間就已到了快樂王身邊。另一道白影趁勢插到快樂王和寶座間，袍袖卷飛間，又砰然地和快樂王對了一掌。

    “讓他按！”一個氣明顯不足，卻同樣鏗鏘有力地聲音忽然從殿首的轉(zhuǎn)角處傳來。

    “金大哥！于姐姐，你們也來了！”我驚喜地叫道，那個灰色的人影，不正是消失好久的金無望么？而他的身后，緊緊跟隨，手上還托著一包事物的修長女，不正是于蝶么？

    “嗯?！苯馃o望陰沉的面上掠過一絲微笑，向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隨即就收起笑容，冷冷地看著尤在和沈浪、干爹糾纏的快樂王，重復(fù)道，“讓他按。”

    沈浪快速地看了一眼于蝶手的事物。忽然眉頭立松，微笑著罷手退開。與此同時，干爹也身影飄然地退開三步，而快樂王地手指，已如離弦之箭般點(diǎn)在明珠之上。但他這一點(diǎn)，卻仿佛點(diǎn)地不是夜明珠，而是自己穴道一般。整個人頓時凝如化石。

    “金無望，王爺待你一向不薄。你竟背叛王爺！”方心騎又急又怒地跟入。

    “我背叛？哈哈哈……”金無望地大笑聲陰沉地如同冷笑，僵硬如土的面容底下，憤怒和仇恨噴之欲出，“自從七年前他救我一命并傳我絕技，我金無望自認(rèn)一向忠心耿耿，從未有生背叛之心。為了這份恩情，我寧愿將畢生都貢獻(xiàn)與他。以余生相報(bào)。這么多年來，我一次又一次地出生入死，盡心盡力地為他收斂財(cái)富，供他揮霍，供他擴(kuò)展宏圖，可他柴玉關(guān)卻是如何對我金無望的？”

    金無望一步步走過來，目光死死地凝注著快樂王陰沉的臉，語聲冰冷：“他疑我。我不改初衷，他要?dú)⑽?，我自愿還命，可他不該只憑讒言，連我地解釋都不聽，更不該牽連到無辜人的身上。做下那等丑陋行徑，他還配自認(rèn)為英雄么？”

    金無望沒有刻意地提高聲音，可在場地任何人，卻都聽出他那一字一句都充滿了無比的憤怒。

    我悄悄地望了一眼他身后的于蝶，卻見于蝶依然面無表情地木然而立，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王爺縱有百般不是，可當(dāng)初不依舊饒了你性命，你怎可勾結(jié)外人反過來害王爺？”方心騎尤自怒氣難平。

    “我寧可他當(dāng)時就殺了我！”金無望忽然被觸動痛處一般厲聲喝道，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自己的臉道。“當(dāng)年我為了專心練武。寧可毀了自己的容貌，讓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登上武學(xué)的臻化之境，可他明知武功比金某人地性命還要重要，卻故意廢了我的武功，還當(dāng)著我的面嘲笑我是個廢人！嘲笑我是個連狗都不如的廢人！”

    “這……”方心騎自知理虧，卻還想咬牙為快樂王辯護(hù)。

    “可是如今我這廢人卻回來了，柴玉關(guān)，你沒想到最后破壞你計(jì)劃的，居然偏偏是我這個廢人吧！”金無望直視著快樂王，頭也不回地反手掀開于蝶手上的物事，冷笑道，“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些是什么東西?！?br/>
    快樂王緩緩地轉(zhuǎn)頭，緩緩地掃過于蝶手的炸藥，眼神陡然暴射，而后突然面如枯槁地跌坐在寶座之上，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一般，緊握住椅角的手背上，突出地青筋急抖。

    “拍拍拍！”

    大殿之上忽然響起了清脆的擊掌聲，卻是王云夢在一旁拼命的興災(zāi)惹禍，連口泌出更多的鮮血也不自知，“多么精彩的一幕??！柴玉關(guān)啊柴玉關(guān)，這眾叛親離的滋味很不錯吧！”

    快樂王宛若絲毫未聽到她諷刺一般，目光茫然地逐一掃過身遭地人群：當(dāng)年的結(jié)發(fā)之妻、面帶擔(dān)憂的方心騎、微笑含著憐憫的沈浪、倔強(qiáng)而冷漠的王憐花、站姿隨意卻顯警備的熊貓兒、神色淡定的干爹、余怒未消的金無望，以及遲一步才進(jìn)來的李長青，最后才將目光落到了心正自感慨萬千的我臉上，碧綠色地光芒不住地閃動著，仿佛飽含了極其復(fù)雜地感情。

    這應(yīng)該就是梟雄末日時的神態(tài)了吧？

    我嘆息著正視著他，心澄澈地如同水晶一般，毫不掩飾自己的遺憾，其實(shí)憑快樂王的才能，如果當(dāng)初肯走正道，其實(shí)如今他的聲望絕對不會比別人低的，只可惜他這一生都不曾走過什么正路。

    快樂王凝視了我兩秒，竟突然異乎柔和地微笑了一下。

    我不由一怔，快樂王已猛然挺直了脊背，站了起來，銳利陡然變得極其銳利，似兩柄出鞘的寶劍，鋒芒盡顯，周身又復(fù)充滿無盡的霸氣，竟比我第一次在快活林見到他的樣還要威嚴(yán)三分，再加上寶座的襯托，還真有份如君臨天下的霸道氣勢。

    “來吧！有誰想找本王報(bào)仇的，盡管上來，本王若害怕地眨眨眼，就不姓柴?！笨鞓吠鮿幼鲝娜莸恼苏鹿冢譅钊魺o人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才放聲狂笑道。此刻在他眼前幾乎已匯聚了天下最強(qiáng)的對手，他卻仿佛全當(dāng)作了一些不足為懼的無名小輩。

    這樣的鄙視雖然令人心很不快，卻也同時不禁讓人升起一絲敬佩，讓人覺得，這，才不愧是一代梟雄快樂王！

    “我早已經(jīng)說過，你的對手只能是我。”嬌笑卻又透著冷到骨里的冰凍的聲音從王云夢的方向傳來。只是一忽兒沒注意王云夢，再看時，她潔白如玉的面龐上已重新恢復(fù)潔凈，再不見一絲血絲，散亂的云鬢也已被她巧手挽起，煥然如新。

    “我們？”快樂王奇異地笑了，威嚴(yán)的目光幾乎只用邊角般隨意地掃了眼王云夢。

    “柴玉關(guān)！”瞧見快樂王如此赤l(xiāng)uo裸的蔑視，王云夢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一片嬌媚桃花頓凝如臘月寒霜。她提起手掌一步步地走向快樂王，目光冷徹刺骨，“這一次，我們不死不休！”

    “好，不死不休就不死不休！”快樂王突然雙掌急揮，掌風(fēng)隱隱，如帶萬鈞之力一般，但他卻不是攻向王云夢，也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竟然一左一右地?fù)袅藘筛执蟮氖?br/>
    “轟轟……”殿頂頓時一陣轟然，石柱也陡然地抖動起來，無數(shù)地塵土似密雨般灑落，一些并排故在殿頂?shù)臒艋\也紛紛掉落了下來，有的落在翻到的桌椅之，有些卻滾到了帷幕之下，火舌從燈籠卷出，碰到了干燥的布帛，立刻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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