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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戰(zhàn)士的背影顯得高大而魁梧,手里握著巨劍,步伐沉穩(wěn),高亢的歌聲渾厚有力。
“我發(fā)誓將對所愛至死不渝……”
伊恩坐在鐘乳石洞的頂端,俯視著蕈傘群,腦海中卻不斷重復著不久前的那一幕,耳邊一直回蕩著人類戰(zhàn)士那句戛然而止的歌聲。
該死的語言。
伊恩的目光深邃下來,幾不可聞的哼了一聲,心情與其說詫異不如說是憤怒、挫敗和煩躁的綜合。
他霍然站起身,眺望著城市北方一座閃著柔和磨光的建筑,那個區(qū)域是專屬于學院的,在不久的將來,當他行過成人禮,他就會進入格斗武塔進修。
他的目光停在一座十分樸實的尖塔型建筑上,那是蜘蛛學院的圖書館,里面存放著至今為止,黑暗精靈所能收集到的一切有關地表的知識,包括地表通用語。
伊恩為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嚇了一跳。
總有一天,你會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的!
伊恩憤恨地對自己說,卻情不自禁地將目光調回,死死盯著蕈傘群中唯一有著些微亮光的屋子。
在幽暗地域中少見的燭光從那屋子的窗戶中流露出來,伊恩知道,那是為了沒有夜視能力的人類所準備的。
像是能夠看穿屋子,死死盯住那個人類少女一樣,伊恩咬牙切齒,心虛中反復翻騰著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猶如滔天巨浪一般在眼中積聚,不斷升溫的實現,炙熱到幾乎要講那座屋子灼出一個洞來。
“下來!”一聲冰冷的低喝聲打斷了這個年輕黑暗精靈的情緒。
伊恩低下頭,看清來人后,嘴角勾起一分笑意,他施展黑暗精靈貴族血統(tǒng)的天賦技巧懸浮術輕松在落地,迎了上去。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力道大的足以讓猝不及防的精靈跌倒,伊恩捂著火辣辣的左臉,困惑的抬頭看著眼前瘦高的女性卓爾,“姐姐?”
坎蒂絲是個纖細的卓爾精靈,她要比母親和兩個姐姐們都要高上半頭,裹在秘銀鎖甲下的身體玲瓏不失飽滿,一雙翹挺的圓乳緊扣在鎖甲下,露出深深的乳-溝,身為女性中少有的戰(zhàn)士,坎蒂絲的鎖甲不同于祭司,魔法斗篷下的鎖甲密實的緊貼肌膚,翹挺的臀部,纖長的雙腿展露無疑。
“站起來清越地聲音如同溪澗的泉水,卻因為主人毫無起伏的音調而顯得冰冷無情。
伊恩皺了下眉,捂著臉站了起來,鮮紅的雙眼難得帶上了一分委屈,他甚至稚氣地微微偏開頭。
看著眼前的伊恩,坎蒂絲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她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探向伊恩的全身,目光停在他的腹胸前微微一滯,又很快錯開,看向他的臉。
這是她第一次擔任“養(yǎng)母”一職,她花了十幾年漫長的時間在這個男性卓爾的身上,從他還是個嬰兒開始,她醒著的每一分每一秒幾乎都耗在他的身上。
在黑暗精靈的社會中,擔任養(yǎng)母,不只是養(yǎng)育嬰兒成人,同時也要灌輸他所有的行為規(guī)范。這個孩子必須要學習基本的動作和語言技巧,如同所有的智慧生物一樣;但是,卓爾精靈的孩子還必須接受維系這個混飩社會的各種戒律的煎熬。
最重要的是,養(yǎng)母要無時無刻提醒每一個男孩,男性遠比比黑暗精靈女性低下的地位。
坎蒂絲知道自己做得不夠。
這個孩子有著黑暗精靈特有的狡詐,奸猾和殘忍,可又有著其他男性沒有的大膽好奇和散漫自由。
在這十幾年中,坎蒂絲教給他更多的是如何生存,如何運用雙刀解決敵人,而不是卑膝屈顏的討好卓爾女性。
她太過放縱他了。
坎蒂絲看著伊恩英俊的臉龐,陷入了深切的思念,她一直想將這個男孩培養(yǎng)成那個人的樣子,卻忘記了,伊恩還太年輕,沒有那個人的實力和地位,她的一廂情愿會害得他丟掉性命的。
坎蒂絲看著伊恩,把蛇首鞭從腰間解了下來,在她拿起雙彎刀之后,坎蒂絲已經很少用到蛇首鞭了。
她是為了他好。
坎蒂絲瞇起眼,遮住望向蛇首鞭的厭惡之情,手卻毫不猶豫地甩向伊恩。
當長鞭的毒牙撕扯上伊恩的血肉時,他的臉上仍舊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憤怒不解從那雙寶石般的紅眼睛流露出來。
“為什么打我,姐姐?”伊恩看向他的養(yǎng)母,也是他最為親近的姐姐,卻發(fā)現她的眼神如同黑暗中潛行的野獸一般兇殘,蛇首鞭交織成一片鞭網,密不透風地將他籠罩在內,每一下,都能勾下他的血肉,讓他無處可逃,沒一會,他整個人就如同浸染在鮮血之中。
“被人類女性刺傷,讓黑妮溫主母的禮物潛逃,晚于巡邏隊回城,至今仍舊全無悔意,伊恩,是不是我太放縱你了,讓你連基本的規(guī)則都忘記了?”
從巡邏隊員的口中聽說了這件事,坎蒂絲就一直坐立不安,甚至再一次缺席了今天例行的家族會議。兩個姐姐對她的恨意和殺意由來已久,她不是不知道,但礙著她的武力和地位,兩個姐姐也知道收斂,只要不傷及性命,對于姐姐們背后的小動作,她一向視而不見。然而這次卻是家族的王子見習生、由她負責教導的伊恩犯了錯,她不覺得兩個姐姐會錯過這個打擊她的好機會。
“去神堂領罰,沒有我的命令,你不可以離開神堂半步,任何人也沒權利為你求情!”坎蒂絲收回蛇首鞭,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遍體鱗傷的年輕卓爾,意有所指地大吼一聲,然后憤恨地調頭離開。
伊恩虛弱的趴在地上,感受到周圍黑暗精靈們惡意嘲笑的目光,他就祈求地表上的一切生物們通通死光滅絕。
尤其是那個人類少女——薇拉!
刻意灌輸的扭曲理念讓這些恨意毫無理智可言。
他一遍遍咀嚼著這個名字,直到那股恨意刻進他的皮膚血肉中,才踉蹌的起身,不敢耽擱地走向家族神堂。
蛇首武器所帶來的電擊般的抽-搐和悶痛,慢慢渲透他的肌膚,使一波又一波的魔法能量傳遍全身,讓他的肌肉緊繃、抽搐到能伸展的極限。
有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持久又尖銳的疼痛了?
年輕的卓爾垂下眼,精致的臉半掩在陰影處,神情喜怒不變,柔和的魔光融進年輕卓爾猩紅的眼眸中,折射出尖銳而兇殘的光華。
該死的,薇拉!
他突然抬頭,看了看不遠處流瀉燭光的小屋,嘴角邪佞的一勾,精致的眉眼帶著一抹不懷好意,他抬手,舔去胳膊上的鮮血,閃身隱入蕈傘群。
※※※※※※
頭痛欲裂。
這是薇拉睜開眼后的感覺。
身體就像被馬車碾過一樣,連根手指都動彈不得,眼前金星亂冒,無數光怪陸離的圖案在視網膜上浮現晃動,而后散開;心臟也突突直跳,劇烈的搏動透過血管連接到太陽穴,最后傳入耳朵里化為轟鳴。
“薇拉,別怕……”
薇拉睜開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良久,等到窒悶的胸口稍微好過一點,才試著動了動手指,然后頂著重若千鈞的腦袋,慢慢地撐坐起來。
“薇拉,別怕……”
一聲低柔,一聲沉穩(wěn),最后都化為溫柔的呢喃,一點點的消失……
昏暗的燭光無風晃動,在墻角灑下斑駁的光影,灰白色的天花板,塞了一套簡陋木質桌椅就顯得狹小而混亂的斗室……鼻端彌漫著陌生的味道。
薇拉將自己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抱著酸疼的膝蓋,看著身下骯臟而凌亂的床單,心臟突然狂跳起來,清醒的剎那間,有無數的畫面瘋狂地撞入腦中,吉光片羽的零碎畫面走馬光燈一般閃過,復又消失變成巨大嘈雜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地回響。
“救命……不要……”
“不要殺我……啊……”
“快跑,薇拉,快跑……”
“哥……”
“薇拉,別怕……”
“我發(fā)誓將對所愛至死不渝……”
無法承受這種瘋狂的轟鳴,頭像是被人用鋸子慢慢慢慢剖開般難受,薇拉晃了兩下,半跪在床上,十指緊攥住床單,冷汗爭先恐后冒了出來,然后是眼淚。
“我的薇薇……”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伴隨著腳步聲,是一聲嘶啞溫柔的輕嘆。
薇拉閉閉眼,覺得這聲音應該讓她毛骨悚然,可是如今,她卻木然地看著骨節(jié)發(fā)白的纖細手指,遲鈍的動也不動。
一雙手伸了過來,力道溫柔的扶住她的雙肩,將她輕柔地抱起,放在了窄小的床上,手指溫柔地穿過她金色的長發(fā),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捋順。
怔忡良久,薇拉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只干枯如柴的手。
那手微微一頓,不以為意地撩了撩薇拉額前的碎發(fā),露出她蒼白的小臉,似乎知道她的抗拒,那手帶了點惡意興味的撩撥她的臉頰,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故意用詠嘆調一般嘆息,“我的薇薇啊,真是不聽話呢……”
薇拉側著頭,專注地看著映在床上的影子,那帶著絲橘黃的灰色影子纖細而瘦弱,隨著人的動作緩緩蠕動,就如同擁有自主意識的活物一樣,恍惚間,似乎下一刻就會被影子吞沒。
赫伯特微微瞇了瞇布滿血絲的眼,毫無預兆的,猛地鉗住薇拉尖尖的小巴,桀桀笑了起來,“怎么了,薇拉?知道做錯事了?不向哥哥道歉么?”
像是平靜地湖面突起波瀾,薇拉海藍色的眼眸微微動了動,看向赫伯特眉眼間的青灰色,這張布滿死氣的臉讓她找不到絲毫熟悉的感覺。
赫伯特挑了一下眉骨,端詳著薇拉漂亮的小臉,目光滑下她□在外的脖頸和雙肩,眸光幽深。
“哥……”
“嗯?”赫伯特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空氣中飄來蠟燭的灼燒味,混合著少女的清香讓他覺得如同飲過烈酒般的微醺,手指順著她的臉頰下滑,撫摸她猶如上等天鵝絨一樣的肌膚,不滿地看著上面礙眼地細小傷口,手掌覆蓋在上面,慘白的唇翕動了幾下,一團柔和的白光閃現在他的掌心,等白光消失時,那些讓他覺得礙眼的傷口已經不見了,肌膚光滑如初,他滿意地咧了咧嘴,拉下薇拉搭在身上的床單,打算細細地檢查。
薇拉就如同一個沒有了生命的木偶,任由赫伯特將她遮體的床單拉開,露出寸縷不著的身體。
“哥,媽媽死了,父親死了,姐姐死在骯臟的馬廄,大哥死在冰冷的河水里,斯蘭多夫死在隧道了……那么多人都死了,我們?yōu)槭裁催€活著?”
曖昧的氣氛一滯,赫伯特的手猛地一頓,下一秒,狠狠地勒在薇拉纖細的脖子上,挾著疾風般的狂怒和絕對陰鷙的壓迫森然而至,骷髏般丑陋至極的面容猙獰如惡鬼,心頭翻滾的是止不住的恨意與瘋狂,“薇拉,你就這么想我死?是不是?尼爾蘭尼斯特就那么好,即使死了都讓你念念不忘?”
“看清楚,你看清楚,我也是你哥哥!你也該愛我的,你應該愛我的!明明……明明我才是最該得到一切的人,王座,還有你……一切的一切,都該是我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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