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普納辛伸出手，手心上微微有著濕潤感。

    剛開始只是微末的雪粒，后來凜冽的北風(fēng)刮起，鵝毛大的雪花飄乎乎的往下落，空氣里一時干燥的讓人皮膚生痛。歐普納辛站在小巷里抬頭望著天空，只覺得已經(jīng)進入皚雪之月。

    冷。

    好冷。

    陶德在他懷里喵了一聲，往里面暖和的地方鉆了鉆，歐普納辛把在深淵魔域里穿的裘毛大衣拿出來蓋在身上，抵御寒冷。

    小巷里的視野太過狹窄，歐普納辛在里面只能偶爾看到被法術(shù)或劍光照亮的天空一角，他順著墻邊不知廢棄了多久的朽木樓梯向上走了幾步，拿出裂了一大道裂口的光芒黯淡的綠水晶球。

    大概還可以用一兩次。

    新手裝備中的武器被他放在了出租的的小屋里，沒有做任何防盜措施。沒有一個竊賊會去偷一個拳頭大小的，內(nèi)部充滿了砂粒雜質(zhì)的，連形狀都不是嚴(yán)格的圓形，表面凹凸不平的玻璃球。但毫無疑問，作為被游戲系統(tǒng)承認(rèn)的巫師施術(shù)工具，那個玻璃球還是有點作用。

    下次帶在身上做替補品好了。

    歐普納辛順著水晶球的裂縫輕輕撫摸，水晶球里僅剩一點的光芒隨著他的手的動作流轉(zhuǎn)不停。

    “你在此，為我顯示，真實?！?br/>
    水晶球中的光芒略一停頓，蕩漾出幾圈波紋，波紋中浮現(xiàn)出來的渡鴉往這邊一瞥，目光似乎穿透了水晶球，直直盯向歐普納辛。

    感覺真敏銳，他撇嘴。

    下一秒狂風(fēng)卷著雪花從上空直撲過來，像刀子一樣切割著歐普納辛翻飛的衣角與裸露在外的皮膚。巨大的渡鴉從他頭頂飛過，與黑暗的天空幾乎化為一體。

    這已經(jīng)不像一只鳥了，兩只眼睛通紅，在黑暗中顯眼的像千瓦大燈泡，羽毛和腐肉掉光，只剩下了光禿禿的透出一種藍(lán)汪汪詭異顏色的骨架，淺灰色的霧氣在它身上纏繞盤旋，遮蔽了它的大部分身體，使它遠(yuǎn)遠(yuǎn)看過去不像是一只太過巨大的烏鴉，反而像極了從記載了模糊傳說的泛黃書頁上走出的猙獰魔怪。

    還是沒有強撐過去的水晶球在歐普納辛手上碎開成幾瓣，但他沒有在意，而是一臉著迷的看著飛遠(yuǎn)的亡靈身影。

    “真是美麗……”他喃喃。

    那惡意與怨念糾纏，放棄一切，只求向著目標(biāo)前行，無論如何也要把愿望實現(xiàn)的身姿……真是美麗。

    “不死者，復(fù)仇者，你為何來到此地？”

    蒼老的話語響徹天空，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感，站在圣水晶圖書館上空的老人手持短杖，詢問亡靈。

    冰霜渡鴉沒有理會他，只是在城市上空一圈一圈盤旋，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審判雷光，這只烏鴉還沒有開智了，你和它說什么話？”站在中庭神殿上空的紅衣主教嗤笑“你以為和它說上兩句就可以讓它走了嗎？”

    “如果沒有同人類一樣的智慧，怎么可能有比人類更深的怨恨?！币詫徟袨槊睦先嘶貞?yīng)道

    “巴德爾的光芒照耀大地，生者既然生活在這片大地上，亡者就應(yīng)該安息。”

    “主教既然這么覺得，為什么不同瘟疫軍團的軍團長去表達一下意見？”虛空中打開一扇窗戶，窗內(nèi)一名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子靠在一只白狼身上，氣度悠閑的問。

    “現(xiàn)在是特殊時期，瘟疫軍團是對抗魔族的巨大力量，這只鳥……不是魔族的敵人，反而是世界同盟的敵人，兩者是不同的?！敝鹘袒卮?br/>
    “哎哎，先說亡靈這個詞是你才對，怎么突然又把自己擰出去了？”

    “你……”

    “閉嘴！”一名手執(zhí)漆黑巨劍的戰(zhàn)士站在市政廳大樓的頂端“你們異常側(cè)的人就這么喜歡動嘴皮子嗎？”

    “呵呵，”倚在白狼身邊的女子掩嘴笑“難不成學(xué)你們?nèi)ト獠珕?？?br/>
    “現(xiàn)在的重點不是這只亡靈渡鴉嗎，你們是不是跑題了？”平板沒有起伏的聲音問。

    “一只中階三四級的不死者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城東的沉睡巨木舒展著枝葉，清越優(yōu)美的聲音從其中傳來。

    歐普納辛捂住眼睛，靜靜感受上空交織碰撞的力量。

    這就是……圣巴恩斯城的最大的守備力量，六個高階職業(yè)者？

    這般優(yōu)哉游哉的模樣，是力量強大有恃無恐嗎？

    害怕被戰(zhàn)斗波及，大部分原住民都回家避在了地下室中，但玩家顯然不在此列，歐普納辛明顯可以看見大街上鬼鬼祟祟的人影。他將衣袍扯起，身體更加貼近樓梯上的陰影。

    如果單從游戲來說的話，這個可以看做是……劇情？

    他仔細(xì)回憶回憶自己掌握的線索。

    冰霜渡鴉，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所見的那一只，但顯然是和庇護所BC1017有關(guān)系，一只中階初級的亡靈之所以會驚動這些高階職業(yè)者，原因大概是想要弄清這只不死者是怎么突破城防結(jié)界進來的吧，以及這只冰霜渡鴉和今天上午發(fā)生在城中的一系列平民搶劫貴族高級店鋪有什么關(guān)系……

    兩者應(yīng)該不是同一個組織或個人所為，但一定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至于BC1017……船王的對手有了一條新的，穩(wěn)定的，珍貴貨物運輸?shù)缆罚犝f都是一些以現(xiàn)有的煉金技術(shù)不能模仿出溫室的極端條件下生長的藥物材料，在聯(lián)盟掌握的土地上十分稀少的礦物，聽說……大部分是冰寒與死亡屬性的……

    蒼白巨原，在過去叫做尼福爾海姆，在傳說中，尼福爾海姆再往北，就是霍爾冥界。

    冰寒與死亡。

    歐普納辛揉了揉太陽穴，大概，船王的對手知道了一條前往蒼白巨原的道路，或者說，他找到了名為蒼白巨原的世界碎片，但是他沒有上報給聯(lián)盟，反而借此大發(fā)戰(zhàn)爭財，同時打壓競爭對手。

    在這個時代依舊如此短視，自私自利不顧后果，真是，真是……

    他仰起頭瘋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這就是人類啊，真是……”他的聲音突然變低“……不論在何地，不論在何時，永遠(yuǎn)不變……”

    至于這只冰霜渡鴉亡靈，動物并非人類，能讓它們?nèi)绱嗽购薜?，除了自己的死亡外，也就只要……殺妻奪子。

    不死者，只要怨恨不滅，他們可以一次次的從冥界爬回人間，受到霍爾女王庇佑的他們是真正不死的。

    “說再多也沒有作用，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打吧。”倚在白狼旁的女子揮揮手，關(guān)上了窗，原地消失的虛空高塔又一點一點從一片空白里浮現(xiàn)出來。

    “沒我什么事，再見?！逼桨宀蛔兊穆曇粢策@樣說。

    “巫師和刺客的行動永遠(yuǎn)都這么一致，不愧都是黑暗里活動的老鼠?！睉?zhàn)士說完，直接從高樓上跳了下去。

    “研究課題沒有做完。”被稱為審判雷光的老人向著紅衣主教點點頭，圣水晶圖書館耀眼的光芒便微弱了下去。

    射手那邊沒有聲音，但是舒展的枝葉有縮了回去。

    一時間只剩下紅衣主教一人。

    老人也沒有說什么，他高舉起左手的十字架，大聲詠唱，聲音全城都聽得到“至高無上的巴德爾，圣光裁決！”

    強烈的白光隨著老人的聲音爆發(fā)，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一樣，歐普納辛因為對圣光的天性厭惡閉上了眼，再睜眼時，空中已經(jīng)不見一點向前那只亡靈的影子。

    “哎呀哎呀，魔幻和科技在某些方面真是沒有可比性?！睔W普納辛感嘆，看了一出不好不壞的戲，該是回去了。

    于是他向前邁動一步。

    “嘎——！”

    不是吧？又來？他抬頭，就算是從冥界復(fù)生也沒有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