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你怎么沒跟著我大哥?”夏憐情不自禁問道。
“為了保護二小姐。”
夏憐想了想, “其實,一輛馬車是可以坐下三個人的, 兩輛馬車有些多余?!?br/>
畢竟, 夏意現在的馬車里只有他一個人, 豈不是很空。
“大少爺習慣了坐那輛馬車, 那匹馬是稀有品種, 比其他馬跑得快些?!?br/>
“那么吝嗇, 不讓我們坐?”夏憐打趣道。
“不, 大少爺是有意讓二小姐坐這輛馬車。這匹馬經過特訓, 腳力雖不快,但行路非常穩(wěn)?!?br/>
被朔陽這么一說,夏憐才意識到, 的確, 他們所乘坐的這輛馬車非常穩(wěn),他們都已經走了這么遠,她都絲毫不曾感受到顛簸。
突然, 她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次他們去煙花樓,去時她就是和夏意同坐他的馬車。路上, 夏憐顛簸得難受, 一直咬著嘴唇,臉色也很差, 不停掀開簾子透氣。
她還記得那時, 他坐在他對面, 卻連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仿佛她死在里面都與他無關的樣子,冷漠至極。
可是等他們回去的時候,他卻專門派人又駕來了另一輛馬車。速度慢些,也平穩(wěn)些。
她一直以為,回去時他派第二輛馬車,是為了小雪,是為了給她和小雪一個單獨的屬于姑娘家的空間,方便她在路上和她說說話,安慰一下她。
可是原來……是因為自己么?
如果朔陽不告訴自己,也許,她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
……
馬車走了幾個時辰,終于到達兗州地界。
只是他們先進入的是城里,故還有一小段路要走。
兗州的人稱那座宅子為“青宅”,因其四周樹林陰翳的清幽環(huán)境而得名。巧的是,偏又與傾城之名諧音,所以起初人們都認為,青宅注定應屬于傾城。
只是誰也不曾料到,傾城住進去不久便不知所蹤。
有人說她是獨自離開,有人說她是已經遇害。而之后進到青宅里的人,全都莫名失蹤了。
所以后來,當地的人們,都說青宅是被仙子詛咒過的地方。
夏憐坐在馬車中,聽見鳥鳴蟬韻。掀起簾子,只見馬車已行至林間。
林中彌漫著草木芳香,令人感到自然愜意。高樹遮天蔽日,即使是再熱的天氣,在樹蔭下都變得十分涼爽宜人。
夏憐不由得感嘆:“其實,這是個好地方?!?br/>
古人云:“居山水間者為上,村居次之,郊居又次之?!鼻嗾闶且郎脚R水而建,沿著小路無須走遠,便得見淙淙溪流。
“自然是好地方?!彼逢柕哪抗庖餐蚝熗?,“青宅曾是整個兗州最有名的宅子——當然現在也很有名——那時兗州人都說,誰若能住進青宅,哪怕只一個晚上,都不枉此生了。”
夏憐輕嘆,“但現在,因為傾城的事,它突然就成為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詭異之地?!?br/>
朔陽也嘆息了一聲,不再言語。
沒過多久,馬車停下了。車夫從前面探過頭來:“咱們到了?!?br/>
夏憐和朔陽相繼下了馬車。在他們眼前的一段狹窄的小路,青宅距此還有一小段距離。
“前面馬車過不去,只能送二位到這里?!?br/>
“行,你回去吧?!?br/>
車夫走后,朔陽轉身對夏憐說道:“二小姐先在此等候片刻?!?br/>
“嗯?”夏憐有些不解,難道還有人要來?
就在此時,身后突然又響起了馬車的聲音。夏憐回頭,看見夏意從馬車上下來。
“大哥?”
夏意的馬車是比他們所乘的馬車要快的,可是夏意竟比他們晚到?
“走吧。”
夏意沒解釋什么,只轉頭對夏憐說道:“跟在我身后?!?br/>
“嗯。”
夏憐跟在夏意身后,朔陽走在夏憐身后。三人走上了小路,一點一點靠近那座充滿秘密的青宅。
……
“大小姐,程公子又來找您了?!?br/>
夏盈煩了,“不是說叫他不要再纏著我?!?br/>
“大小姐,程公子說,他聽說大少爺在查兗州有關青宅的一件事,他爹曾經在兗州當過縣令,好像去過那地方……”
“什么?!”夏盈聽萍兒說起青宅,一下子激動起來:“他爹去過?!”
“嗯,還說,當時程大人貌似在那里發(fā)現了一個東西,有關傾城的……”
“怎么不早說!快,我要見他!”
“是,奴婢這就去告訴程公子?!?br/>
終于,程東陽得到了美人的接見。
“你們發(fā)現了什么東西?”夏盈直入主題,“拿來給我看看。”
“不巧,我今日沒帶來?!背號|陽一邊做出一副遺憾的樣子,一邊滿心期待地說:“我聽說西苑的荷花開了……不知可否邀請佳人同賞?到時,我們一邊賞荷花,一邊討論……”
夏盈真想一把茶水潑他一臉,不過她實在是好奇,想知道他手里究竟有什么線索,所以盡量讓自己平靜:“……好,那明日西苑,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程東陽喜不自勝,覺得自己離攀上夏盈又近了一步。然而夏盈心中想的卻是,如果他要是敢戲弄她,或者拿出手的東西毫無價值可言,那就不要怪她跟夏意告狀,讓他們程家從此在整個京城都待不下去。
……
終于,夏憐看到了這座傳說中的青宅。
那是一座很大的宅院,朱紅的大門上鑲著兩個巨大的門鈸,為銅所制,又稱獸面。門口蹲著兩只雕刻的貔貅,栩栩如生。夏意推開門,那扇布滿銅銹的大門發(fā)出了“吱呀”的聲響。
門開了。
映入眼簾的庭院,雜草叢生,一片蕭瑟荒涼。
在庭院的中央,夏憐看見了一棵樹。
那是一棵垂柳,千絲萬縷的柳枝隨風擺動,錯雜相交。柳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在一片荒草中,像張牙舞爪的鬼魅的哭訴。
那一定是夏憐聽過的,最凄涼的樹聲。
“喵——”
突然,響起了很輕的一聲貓叫。
不知什么時候,一只黑貓從樹上躥了下來。
那只貓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毛,黑得發(fā)亮。
可是真正吸引夏憐注意的,卻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翠綠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是有人的感情一樣,充滿了悲傷與蒼涼。
“喵——”
突然,它又叫了,接著,它轉身跑走,消失在了荒涼的草木中。
“檢查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毕囊鈱λ逢柗愿赖溃骸鞍堰@個宅子仔仔細細檢查一遍。”
“是?!?br/>
朔陽與夏意分開查看,夏憐則寸步不離地跟著夏意。這座宅子荒廢了太久,所以到處都充滿了塵土的氣息。夏意和夏憐在前院,朔陽則去后院。
兩個人剛剛走到回廊,突然聽見朔陽叫了一聲。
“大少爺,這邊……”
夏意和夏憐聞言,便立刻去了后院。
朔陽站在一口古井旁邊。
“這是……一口水井?”
“不,”朔陽的目光望向井底,“是一口枯井?!?br/>
……
西苑,荷花開得正嬌艷。
“現在,你可以給我看看了么?”夏盈假意討好,“程公子,盈盈知道你最好了。”
這一番話讓程東陽很是受用,“哪里哪里,你想看,我自然要給你帶來?!?br/>
說罷,他掏出了一本手記,“就是這個,當時我爹在門外右邊貔貅下面挖到的?!?br/>
“手記?”
“嗯,這是傾城的手記。本來,我爹以為傾城會把寶藏的線索記在里面,結果沒想到,里面居然記的都是些亂七八糟沒用的東西?!?br/>
“你怎么知道是沒用的。”接過手記,夏盈白了他一眼。從小大哥就告訴她,越是蛛絲馬跡的細節(jié),越有可能藏著很多秘密。
那么,傾城的這本手記里,究竟會不會藏著什么秘密?
夏盈輕輕撫評封面的褶皺,緩緩翻開了有些殘損和泛黃的紙頁——
……
趕了很久的路,我終于到了青宅。
不過,我想這些都是值得的。
我喜歡這里的環(huán)境,清幽雅致,遠離市區(qū)的喧囂。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
我看見了朱紅的大門。門外蹲著兩只貔貅,雕刻得栩栩如生,巧奪天工。我推開了門,進入了庭院。
映入眼簾的庭院,草木芬芳,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在庭院的中央,我看見一棵樹。
那是一棵垂柳,千絲萬縷的柳枝隨風擺動,在舞姬在揮動著水袖。柳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在一片青青綠草中,像是給舞姬伴奏的絲樂。
那一定是我聽過的,最悅耳的樹聲。
“喵——”
是貓叫?
不知什么時候,一只黑貓從樹上躥了下來。
那只貓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毛,黑得發(fā)亮。
可是真正吸引我注意的,卻是它的眼睛。
那是一雙翠綠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是有人的感情一樣,充滿了生機與靈氣。
“喵——”
突然,它又叫了,接著,它轉身欲走,卻又不?;仡^看我。
噢,它比我先在這里,也許我在它眼里,算是闖入者吧。
但是我想,它是喜歡我的,它會接受我,從此以后,我們一起生活在這座宅子里,一起走過無數個春夏秋冬。
它又回頭了。它每走幾步,都要回頭看我一次。
我俯下身問它:小家伙,你想讓我跟你走?
貓兒舔了舔爪子。
我笑了。那,我倒要看看,你想帶我去哪兒?
我跟著它,繞過回廊,走進后院。
貓兒在一口井邊停了下來。
我走過去,向井底觀望。
那是一口井??菥?。
夏憐壓著嗓子叫了好幾聲,夏盈才皺著眉頭醒來,有些疑惑地睜開了眼睛。
接著,她四下一看,轉而想起來時的經歷,差一點驚呼出聲。
一個時辰前,夏憐與夏盈隨著店家去倉庫拿八角盒,剛走到倉庫大門口,突然竄出了幾個蒙面黑衣人,一刀殺了店主。兩個姑娘還來不及尖叫,就被人打暈失去了意識。
醒來后,便是現在的處境了。
這是一間陌生的屋子,環(huán)境并不算很差,雖然有些古舊,但是很干凈,還點著熏香。這是哪里?
夏盈剛想大聲呼救,夏憐阻止了她。
“姐姐,外面肯定是綁架我們的人在守著,我們還不知道下一步他們要怎么對付我們,貿然引起注意定會打草驚蛇?!毕膽z壓低著聲音說道。
夏盈咬著嘴唇,心頭有些恐懼卻也更加氣憤,不知是何人竟膽敢綁架她們。
“怎……怎么辦?”
夏憐皺著眉,她心頭也很恐懼,可是恐懼沒有用,從現在她們的處境來看,逃走幾乎不可能,所以現在要想辦法弄清楚綁架者的目的——他們將二人困在這里,究竟是為了什么?
就在這時,二人聽見外面?zhèn)鱽砟腥苏f話的聲音。
“老大這次是瘋了么,叫我們抓夏家的兩個小姐回來?!币粋€男人的語氣似乎頗有些無奈,“夏意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br/>
“老大這不也是沒辦法,要怪只能怪小五,上次劫了那個叫謙和的,誰想居然是夏府的人!現在這梁子已經結下了,這才叫我們綁了他兩個妹妹,索性趁此機會跟他做一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