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逡的臉有些微紅，太平伸手試了下他的額頭，并沒有發(fā)燒。
泠兒的動作還算快，可能之前廚房就燒得有熱水，不一會兒就提了一大桶過來，九坡幫著她倒到了屋中的浴桶，她走了幾個來回，浴桶滿一半時，太平叫她停住，揮手她出去。
“我能在這里侍候王爺嗎？”泠兒問道。
“不能！”太平毫不猶豫地說道。
“為什么？”泠兒聞言悵然若失，咬了咬嘴唇，看向太平的眼神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美人蹙蛾眉，如此美妙的景色，若太平是個男人，或許真的會生起憐惜，可惜泠兒表對了情，卻選錯了對象，一來太平不是男人，二來方才她可是看到泠兒對自己下手絕不容情，在她心里，泠兒已經(jīng)被打上了蛇蝎美人的標(biāo)簽，所以對泠兒裝可憐的表現(xiàn)直接無視。
九坡終究是男人，泠兒對靖王那點(diǎn)小心思，是個人都看得清楚，想到她一心為靖王，忍不住開口求情道：“十七少，就讓她留下吧，打打下手也好?！?br/>
太平瞥了九坡一眼：“你是大夫還是我是？”
“您是您是！”九坡忙笑道。
“那就聽我的！”太平指著門，對泠兒說，“出去！”
泠兒無法，轉(zhuǎn)身出了門，臨走時用眼睛狠狠地將太平凌遲了一遍，太平看到那目光，竟然覺得有些開心，她收斂了一下心神，心想自己莫不是近墨者黑，給辛無殤傳染了，竟然對虐人會覺得開心？
先不管那些，她讓九坡把蕭子逡的衣裳全脫了，泡到浴桶里去，九坡動手的時候，她沒有避開，沒想到蕭子逡看起來略瘦，衣衫遮蓋下的身軀卻很有料，一看就是練過的，肩背呈倒三角形，四肢修長，當(dāng)然，某些部位被九坡用浴帕圍住，太平也不是偷窺狂，自然也沒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浴桶中的水溫太高，蕭子逡的臉看起來更紅了，太平一邊指揮著九坡小心避開胸前的傷口，一邊湊過去，將玉瓶中的藥液倒進(jìn)了水中。
九坡?lián)牡乜戳丝粗髯油蝗话櫰鹈碱^輕哼一聲，問道：“十七少，會不會太燙了些？”
“就是要燙！”太平伸手進(jìn)浴桶，試了試溫度，符合她的要求，“這種熱度，還不至于燙死人，治你主子身上的毒，就必須要這么燙，溫度熱才能更好地催發(fā)藥力，幫他把毒逼出來。對了，你能夠使用內(nèi)力吧？”
九坡點(diǎn)頭：“能！”
“那好，你到他背后，用內(nèi)力催發(fā)他的毒，他會吐血，你不用害怕，吐啊吐的，也就好了?！?br/>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別扭？九坡無語，不過靖王都選擇了信任眼前的人，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也只有相信太平。
太平的手從浴桶伸出來，揩干凈上面的水，她自己先打量了一下一雙手，這才驚覺忘了偽裝它們，不過似乎也用不著了，現(xiàn)在靖王是昏迷的，九坡在他背后，再說人家就算沒昏，也不會有空注意她這雙手吧！她還沒自戀到認(rèn)為自己的手比別人的命來得重要。
拆開的白布下，蕭子逡血跡斑斑的傷口逞現(xiàn)在她面前，那傷口就在心臟的位置，她看了看，還好蕭子逡的心臟長得比常人略偏了些，否則這會兒他就不會站在這里了，被敵人刺入時就歸天了。
入了浴桶，受到藥力的刺激，他胸口的血流得更快，順著胸膛往下，滲入了浴桶，桶中的水慢慢變紅，原本太平倒進(jìn)的藥液是黑的，他像是被浸在了墨汁里，這會兒血液與黑色的藥汁融合，成了墨紅，藥汁那奇怪的味道與血液的腥氣混合，說不出的刺鼻。
九坡看得出，自家王爺很是痛苦，因?yàn)樗恼菩木唾N在王爺?shù)暮蟊常軌蚋杏X到他身體輕微的顫動，若不是痛到了極致，王爺這個人一向都很能忍得，之前蘇察的劍刺入他的胸口，他都沒有半點(diǎn)動容。
他知道王爺一定是醒著的，只不過不明白為何他不睜開眼睛，或許是因?yàn)殚]著眼的話，更能忍受痛苦？
蕭子逡突然吐出幾大口血來，一口比一口顏色要鮮，太平閃得快，才沒被他的血濺到身上。
九坡緊張地叫了她一聲：“十七少，要不要緊？”
“不用慌，這是好事！”太平看了看，“血液的顏色開始正常了，你再用點(diǎn)力，再吐幾口就差不多了?！?br/>
九坡看著那一地的血，心痛得不得了，還要再吐啊！王爺這次流失的血，怕是比他這輩子加起來的都要多，他發(fā)誓總有一天要蘇察也嘗一嘗這種滋味。
“九坡，繼續(xù)……”蕭子逡說話了，聲音微弱，張開的眼眸與太平對上，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太平自動理解為那是感激。
她說道：“不用謝我，給王爺療毒，在下是有條件的，不過知道王爺一向大方，這傷情等不得，咱們先解了毒，再來聊聊報酬?！?br/>
九坡瞪大了眼睛看向太平，心道這孩子是哪里冒出來的，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居然用這樣的口氣？
更讓九坡詫異的是靖王，他竟然用九坡從不曾聽到過的語氣說道：“好！事后你要什么報酬，我都會滿足你，就算你要我這個人，我也毫無二話，這條命是你救的，就屬于你了！”
太平笑了：“我要你的命有何用？只要王爺記得答應(yīng)過我的條件，那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對咱們都有好處，嘿嘿嘿……”
九坡覺得，眼前的十七少笑得很是奸詐。
“嗬嗬嗬……本王一向知恩圖報，十七少大恩，本王是一定要報的，你可以不計回報，可本王不能不有恩不報！”
九坡覺得自己一定是幻聽了，怎么王爺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也透露著算計？他自小跟在靖王身邊，對他的語氣是再熟悉不過，他確信，自己一定、絕對、百分之百地肯定沒聽錯！
等蕭子逡又吐出幾口血，太平看到吐出的是鮮血，蕭子逡本來像染了胭脂的臉已經(jīng)成了一張白紙，這才取出另一個玉瓶，拔開瓶塞，說了聲“忍著”，便將其中淡綠的藥液盡數(shù)倒在了他坦露的胸膛上。
傷口驀然感覺到刺痛，那種痛像是被千百萬只螞蟻一齊噬咬，痛中還有一絲麻癢，蕭子逡全身都忍不住抽搐起來，頭上冒出了黃豆大的汗珠。
“王爺，怎么樣？很痛嗎？”九坡問道，在太平的示意下，他已經(jīng)收了功，轉(zhuǎn)到正面，緊張地看著靖王。
蕭子逡緊緊地咬著牙，面對九坡的詢問，他一個字也回答不出來，因?yàn)樗揪蜎]有聽見九坡的詢問，全部的精力，都讓他用來對抗那種噬心的疼痛了。
“不用擔(dān)心，你家王爺又不是普通人，這么點(diǎn)點(diǎn)痛，他忍得過去，忍過去了，也就好了?！碧秸f道。
“什么叫這么一點(diǎn)點(diǎn)痛？你沒看王爺都痛苦成這樣了嗎？說得好聽，你又沒受過！”九坡忍不住吼道，他看不慣太平的所為，似乎那雙眼里，寫著幾分興災(zāi)樂禍，他甚至在想，這位十七少是不是故意讓王爺這么痛苦的，也許他本來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救治王爺，卻偏偏采用了最為痛苦的一種。
“你怎么知道我沒受過？”太平淡淡地瞥了九坡一眼，“我所受過的痛楚，比他此刻經(jīng)受的，還要更甚千倍萬倍！”
“你？鬼才信！”九坡看著太平風(fēng)吹來都能倒的樣子，搖了搖頭。
“你信與不信我無所謂，我只是向你陳述一個事實(shí)，告訴你不用為你家王爺擔(dān)心，我這個普通人能夠承受更大的痛楚，他自然也能承受現(xiàn)在的痛楚！”太平收了自己的藥瓶，走到一邊，在盆里仔細(xì)洗干凈了自己的雙手。
“九坡，不得無禮！”很奇怪，蕭子逡先前沒有聽到九坡的詢問，卻清清楚楚聽到了太平的言語，他說出這句話時，覺得痛楚沒有那么鮮明了。
太平轉(zhuǎn)身，笑看著他，聲音雖然略啞，卻有著一絲少年人的清越：“能說話了？很快就不痛了！”
隨著太平的話音剛落，全身的痛楚像是一下被抽離，蕭子逡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松了下來，有氣無力靠在浴桶上，低聲道：“謝謝！”
心的那一角，有一絲痛楚悄悄隱藏，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因?yàn)閭且驗(yàn)樗暗脑挕?br/>
十七少！他看著那雙被她悄悄掩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笑了，希望自己沒有猜錯！
“十七少，王爺?shù)亩窘饬藛?？”九坡問道?br/>
太平點(diǎn)了點(diǎn)頭：“用這種方法雖然比較痛楚，不過一次就可以將毒盡數(shù)解除，還有另一種，不過那種會比較拖些，沒個十次八次的，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我想王爺事多，想必沒時間拖，就選了這第一種?！?br/>
“其實(shí)若是十七少早些說的話，我會選第二種。”蕭子逡已經(jīng)從浴桶站了起來，背對著太平，九坡將小桶中方才滾燙，此時已變得溫?zé)岬乃疂苍谒砩?，避開了傷口，沖洗凈了一身的污濁。
太平正視著那比例完美的身體在自己面前完全呈現(xiàn)，縱是個背影，也讓人遐想聯(lián)翩，她的臉終于浮起了一絲紅暈，輕咳一聲，調(diào)開了視線。
“選第二種的話，痛苦其實(shí)一樣不會減少，只不過每次痛的時辰較短，所以看起來是要溫和一些而已，其實(shí)若算起總的時辰來，要比這個還痛苦，并且費(fèi)時！”太平解釋道。
“但是選第二種的話，就可以經(jīng)常見到十七少了，本王還是第一次遇到像十七少這樣的男子，你的年紀(jì)應(yīng)該不大的，這么年輕，就有一身本事，本王很是好奇?！?br/>
蕭子逡轉(zhuǎn)過身來，九坡已經(jīng)給他穿好了衣裳，白色的中衣，只要腰間系了根帶子，半個胸膛還露在外面。
傷口沒有再包扎，因?yàn)橐呀?jīng)愈合了。九坡驚奇地問道：“十七少用的是什么靈丹妙藥，居然有些神效，這傷口已經(jīng)合上，只細(xì)看還有一絲淺淺的劍痕。”
太平瞇著眼笑了起來：“所以說這藥珍貴著呢，全世界也就這么一瓶，不僅可以療傷冶病、袪斑美容，還可以延年益壽、強(qiáng)身健體，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寶物，如今為了救你家王爺，盡數(shù)用了，我這兒半滴也不剩，王爺，你看看咱們可以坐下來談?wù)剤蟪甑氖铝税桑俊?br/>
“不急，不急！”蕭子逡笑容溫和，“時辰已不早，眼看沒多會兒天就要亮了，十七少累了一整夜，不如先休息一下，本王與十七少一見如故，若不嫌棄，咱們就同榻而眠，醒了再談如何？”
九坡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靖王從小就有個怪脾氣，嬰兒時就喜歡一個人睡，連嬤嬤也不要在跟前，這會兒居然邀人同眠，他不是聽錯了嗎？
“咳！這個……在下還有事，既然王爺認(rèn)帳，報酬的事，下次再談也行?！碧秸f道。
蕭子逡點(diǎn)頭：“也好，本王就在此間，暫時不會去別的地方，十七少盡可前來，隨時恭候！”
“那在下這就告辭了！”太平拱了拱手。
“九坡，送送十七少！”
“不必了！”太平擺了擺手，足尖輕點(diǎn)，人已倒射而出，像一道光影從泠兒身旁掠過。
“誰？”一直守在外面不肯離去的泠兒驚呼一聲，欲待追出，屋里靖王的聲音響起：“是本王的客人，不用追了，再說你也追不上！”
九坡說道：“沒想到這位十七少輕功如此精絕，王爺，這樣的度，怕是王爺也及不上！”
蕭子逡看著他，微微笑道：“是啊，所以他一路跟著你來到這里的事，本王就不追究了，誰讓本王的手下技不如人呢？”
九坡一身冷汗，跪下道：“王爺！”
蕭子逡抬手道：“起來吧，沒事你跪什么跪？本王又沒說你做錯了，說起本王還得多謝你，若不是你，他也找不到這兒來，本王的傷也沒這么快好，九坡，這次本王記你一功！”
“??？”九坡驚訝地抬頭，滿臉喜色。
若換了以前，自己犯了這樣的錯，將陌生人引到王爺跟前，這貼身護(hù)衛(wèi)一職，只怕根本不保了，沒想到王爺不僅沒生氣，還說要給他記功，這讓他如何不欣喜？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本王也要休息一會兒，好幾天都沒睡個好覺了！”蕭子逡伸了個懶腰，走到床前，“對了，你記得去宮里給太后和皇上說一聲，就說本王最近出海游玩去了，有一陣子不會回來?！?br/>
“是！”九坡應(yīng)了一聲，幾下把浴桶搬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蕭子逡聽著泠兒和九坡的對話，輕輕淺淺，他腦中有一個談不上溫柔聲音慢慢替代了泠兒柔媚的話主，眼前浮一出一張記了多日的小臉，在回憶中他慢慢閉上了眼，衾枕微涼，臨睡前他想，也許身邊真的應(yīng)該再有一個人。
太平站在自家后墻外時，天已微明，大廚房的方向已經(jīng)傳出人聲，緊接著有炊煙升起。她知道蔣氏很會保養(yǎng)，廚房里每日地給她熬各種各樣的湯湯水水，每天早晨她都會喝，熬那些湯水還特別費(fèi)功夫，沒幾個時辰是燉不好的，所以廚房的人都起得早。
她飄然落在自己的院子里，丫環(huán)們都還睡著，翠枝養(yǎng)的小黑狗從墻角奔了過來，沖她撒著歡兒地?fù)u尾巴。太平蹲下摸了摸它的頭，想著下次出門，應(yīng)該給這小東西帶點(diǎn)吃的，看它多熱情，不管太平怎么換裝都認(rèn)得，不會只認(rèn)衣裳不認(rèn)人。
拍了拍小黑狗，指了指院門，小家伙兒很聰明，會意到太平的意思，用鼻子蹭了蹭她，邁著小短腿兒過去，挺直了身板站在了院門邊，轉(zhuǎn)頭沖太平邀功地叫了一聲：“汪！”
太平笑了，轉(zhuǎn)身進(jìn)了自己的屋子，沒有驚動任何人，換了衣裳，從桌上的點(diǎn)心盒里拿了幾塊昨日吃剩下的點(diǎn)心，出門喂給了盡忠職守的小黑。
縱然忙碌了一夜，沐浴在晨光下，看著太陽緩緩從東方升起，整個院子被籠罩在一片靜謐的橙光之中，她半點(diǎn)也不覺得疲倦，感受著溫暖的春風(fēng)，聞著花香，聽著鳥語，喜悅涌上心頭。
太平深呼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個美好的世界，心中感慨萬千，她雙手合十，對著太陽升起的地方禱告：“世間之靈，不管你是誰，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全新的生命！我會好好珍惜！”
她就是神賜，所以沒什么好怕的。額間的花瓣印記，這前她用一根抹額遮住，恢復(fù)女裝時，她已經(jīng)可以不用遮擾，三點(diǎn)花瓣并排向下，怎么看怎么像個花鈿。
翠枝是起床最早的，她提著掃帚打著哈欠出來，就看到了沐浴在晨光中，一臉笑意的太平。
“姑娘，早！”翠枝紅著臉道，姑娘起得比她還早，她感覺自己像是偷懶被抓了現(xiàn)行。
“早！”太平的笑容溫和無害，讓翠枝想到了府里的傳言，都說三姑娘就像只小兔子，沒一點(diǎn)脾氣，經(jīng)常被大姑娘訓(xùn)斥，連四姑娘也能指著她的鼻子罵上兩句，開始時翠枝和水蓮還擔(dān)心跟了她怕日子不好過，沒想到姑娘脾氣極好，對她們都很好。
就是對不經(jīng)允許就偷偷進(jìn)姑娘房間的秋棠，姑娘發(fā)現(xiàn)后也沒有多加責(zé)備，而是和顏悅色地告訴秋棠，以后進(jìn)屋要先請示了鎏金姐姐。
翠枝覺得，不管別人怎么說，反正目前為止，她覺得跟著三姑娘還是很好的，只要好好辦事，三姑娘還會不時地的打賞些小錢，數(shù)量雖然不多，總比在別處三天兩頭受主子罰的好。聽說四姑娘的丫頭就經(jīng)常因?yàn)檗k事不力被四姑娘打罵，三姑娘從來沒罵過人，永遠(yuǎn)都是這么笑瞇瞇的。
“姑娘想吃什么，奴婢讓水蓮去人姑娘做了來?！贝渲砹诵┤兆?，也知道了太平的習(xí)慣，在早飯前，她會先吃一點(diǎn)東西，連帶得她們的生活都滋潤不少，有時候是一碗小米粥，有時候是幾個餃子，反正每天早上不會重復(fù)。
“不用了，你問問其他人想吃什么，我讓鎏金拿了錢出去買。”太平笑道，指了指剛從里屋出來的鎏金。
“姑娘，你怎么起這么早？”鎏金問道。
太平笑道：“早睡早起身體好！鎏金，今兒的早點(diǎn)，咱們?nèi)ネ饷尜I吧，我記得院墻外就有賣大餅油條豆腐花各種小吃的?！?br/>
她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影往后巷過來了，那些每日里為生活奔波忙碌的小攤販們，為了生存，起早貪黑的，這會兒過了一陣子了，肯定火已經(jīng)生起，水已經(jīng)燒開，她甚至聞到了第一鍋出籠的小籠包的香味。
“姑娘，昨兒夫人交待了，不讓咱們院的人出去?！宾探鹫f道。
太平伸指戳了她一下：“笨！就一墻之隔，不出去咱們就買不到了嗎？只要你有錢！”
她讓翠枝去找花匠把樓梯搬來，那樓梯是用來給屋頂添瓦，還有秋收時上樹摘果子用的，平日里就放在花園的雜物間，沒人動用。
翠枝聞言，掃下掃帚叫上水蓮去了，鎏金問道：“姑娘，這樣好嗎？”
“有什么好不好的！”太平摟著鎏金的肩，“你啊，就是顧慮太多，做什么事都要想啊想啊，先想些理由來阻止了自己，才會這么累！鎏金，你該放松些，有很多事，不用太過考慮，隨緣就好！”
“隨緣？”鎏金看她一眼，搖了搖頭，“姑娘倒是說得輕巧，可是不思量好了就做決定，只怕是傷人傷己?！?br/>
太平搖了搖頭：“算了，你就是死腦筋！有時候看你挺聰明的，有時候又笨得可以，我看最好的辦法，不如你交給我替你決定，不管什么事！”
“姑娘，那怎么行！”鎏金大叫道。
“鎏金，你也不小了，不可能陪我一輩子，這個家，有一天我也會離開。”太平說道。
“姑娘，奴婢說過，跟你一輩子的?！宾探鹫f道。
太平“噗哧”一聲笑了：“你愿意跟我一輩子，可是有人不愿意?。≡僬f了，我遲早也會嫁人的，到那個時候，你夾在中間算個什么事兒？你可是知道，你家姑娘我是容不下丈夫身邊有別的女人的！”
鎏金紅著臉道：“奴婢沒有那個意思，奴婢只是想跟在身邊侍候姑娘，等將來姑娘成了家有了孩子，就像劉嬤嬤當(dāng)初對姑娘一樣，幫姑娘帶孩子也好。”
太平吃吃笑道：“要幫我?guī)Ш⒆右残?，除非你先生一個，帶出了經(jīng)驗(yàn)，不然你想都別想！”
鎏金跺腳道：“姑娘，奴婢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知道你是真心話，所以我才不能這么怎私，更要為你考慮，”太平說道，“一會兒我就去找夫人，不管她開什么條件，都會把你的賣身契拿到手，還你自由之身，鎏金，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奴婢，在我心中，你就和姐姐一樣。”
“姑娘……”鎏金眼中含著淚花，嘴唇哆嗦著。
太平拍了拍她的臉道：“好了好了，別這個樣子，就像是我欺負(fù)了你似的，你看，翠枝她們扛著樓梯過來了，還不去幫忙！”
鎏金的力氣是幾個丫頭中最大的，回頭見翠枝和水蓮費(fèi)勁地扛著樓梯，趕緊上前接了過來，翠枝看得咋笑，說道：“鎏金姐姐，你力氣真大！”
鎏金笑道：“我從小干慣了粗活，可不比你們，自然力氣大些?！?br/>
翠枝和水蓮對看一眼，心中詫異，她們還以為鎏金是身邊的大丫環(huán)，應(yīng)該從小就與姑娘一般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怎么可能干過粗活？
她們是新來的，并不知道太平過去在莊子上的生活很是不堪，還不如他們這些奴婢。
有了過墻梯，自然好辦事，鎏金爬上墻頭，用繩子拴了個籃子吊下去，叫住墻外賣東西的小販，那邊將她要的食物包好放到籃子里面，她再將所需的錢扔下去。
籃子提了上來，有小籠包，有豆?jié){油條，有蔥餅、芝麻餅、水煮花生，鎏金拿到院中石桌上擺開，翠枝跑到廚房取了碗筷來，又去叫秋蘭等人。
“都坐下吃吧，涼了不好吃了。”太平說道，指了指石凳。
鎏金也勸道：“姑娘叫你們坐下，就都坐下吧，趕緊吃了好好干活兒?！?br/>
翠枝與水蓮對看一眼，依言坐下，秋蘭與秋菱見她們都坐下了，也半側(cè)著身子坐了下來。
秋棠見狀道：“都給我起來！你們以為自己是誰？奴婢就該有個奴婢的樣兒，三姑娘好脾氣，你們就欺起主來，身為奴婢，哪能與主子同坐呢，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壽！”
她是蔣氏的人，沒少往蔣氏那邊打小報告，太平做了些什么，那邊總能夠第一時間知曉，太平?jīng)]在意她，不過是想看看她會怎么蹦跶罷了，沒想到秋棠以為太平是怕了她，愈發(fā)地變本加厲，將自己當(dāng)成了這院里的大丫頭，連鎏金都不放在眼里。
翠枝等人都被嚇到，放下了筷子，正要起身，太平發(fā)話了：“都給我坐下！”轉(zhuǎn)向秋棠，她的笑容含著一絲冷冽：“和我同坐會折壽？這話我倒是第一次聽見！”
“姑娘，奴婢不是那個意思！”秋棠見她的表情不對，趕緊解釋道。
太平笑了笑：“不是哪個意思？”
秋棠答不出來，訥訥不知如何言對，太平輕笑一聲，說道：“你就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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