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歷史記載一般,荀彧沒能勸動鄉(xiāng)親隨同他離開潁陰避難,說到底還是太年輕了,成就太低所至,二十出頭,寒山書院管事的身份沒有一點說服力。
荀氏宗族老幼婦孺算起來也只有寥寥三十余人,他們無法理解荀彧舉族搬遷的舉動,但族長的旨意又不可忤逆,當(dāng)坐上樓桑出品的馬車,吃著豐盛的吃食后,這些族人就不再有異議了。
郭嘉沒有搬家的意思,在潁陰城等候的幾天里,一直待在壹樂身邊。自從壹樂親手做了一頓飯食之后,就不再談及潁川美食了。
“羊肉其實有很多種做法,這里條件有限,等回到樓桑,逐樣弄給你品嘗。”壹樂不理解一個十三歲的毛孩會如此嘴饞,放在書桌上的百科全書不理不睬,盡關(guān)心口欲之事。
“勸說文若一事,我也沒要求過什么報答吧,你就這樣對待我嗎?再說了,好像你也大不了我多少,別毛孩前毛孩后的?!?br/>
越聰明的人越無恥,壹樂深以為然,無奈的道:“好吧,元直午后到,我去準(zhǔn)備一下,晚上滿足你吧。”
“我正閑著,搭把手吧?!币紭烽_始有些后悔了,把監(jiān)視說成幫忙,以前只有自己才會做的事,如今算是遇到同類了。
“你覺得我會食言?”
“嗯,因為我經(jīng)常這樣做?!惫魏翢o掩飾的道。
兩個士子帶著兩名隨從逛菜市場是會引起轟動的,在大漢人的認知中,讀書人從來不關(guān)心這種低等事的,至于買菜買肉便是天方夜譚了。
兩人停在一戶肉鋪前,屠戶正準(zhǔn)備宰殺一頭肥大的黑斑土豬。
“店家且慢,能否把這頭豬賣予我?!蓖缿袈勓苑畔率种屑獾叮娛莾晌皇孔?,遂又拿起尖刀準(zhǔn)備殺豬。
大漢士子素來不吃豕肉,屠戶認為壹樂在戲弄自己,便不理不睬。
“喂,我家小郎讓你住手,你耳聾不成?”關(guān)九怒吼道。
“郎君莫要戲弄奴家了,不說此黑豬是衙門賬房先生預(yù)定的,賣不了給您,士子不吃豕肉俺還是知道的!”屠戶自然是有些眼力的,于是不偏不倚的說道。
“原來如此,這樣好辦,你先按照我說的方法殺豬,賬房先生那邊我來交代?!币紭肺⑿φf道。
“小郎君,請您別難為奴家好嗎?沒有賬房先生的親口答允,奴家不敢多事?!蓖婪蛘f完臉色有些為難。
“也罷,那就另外再挑食材吧?!币紭氛f完正想離去,郭嘉拉住了他,指著大搖大擺走過來的賬房先生。
“崔老九,說好申時送去驛館,怎么如今還活著呢?”賬房先生轉(zhuǎn)眼間便到了肉鋪。
“賬房先生恕罪,只因這位郎君阻撓,耽擱了些時辰?!贝蘩暇偶泵忉尩?。
賬房先生望向壹樂道:“郎君因何要阻攔崔老九殺豬呢?”
壹樂欠身道:“某家欲購豕肉,卻不知已然有人預(yù)定,本想讓賬房先生轉(zhuǎn)讓于我,無奈崔屠夫不允,正想離去?!?br/>
“好大口氣,還想讓本賬房轉(zhuǎn)讓予你,你可知這是縣令所訂送給都郵大人的,耽擱如此大事便想撒手離去?”賬房先生老神在在的道。
壹樂再次欠身道:“學(xué)生無意阻撓,望賬房先生海量。”
賬房先生見壹樂謙卑,以為其勢弱,哪能放過,便道:“你若不做出賠償,休想就此離去。”
“學(xué)生應(yīng)該當(dāng)如何賠償呢?”
“就按豬價賠付,不然有你好看?!?br/>
壹樂嘆了口氣,買點豬肉也會遇上這樣的狗血劇情,無奈的掏出幾顆銀子,遞給賬房先生,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知道郭嘉再次抓住自己的手道:
“都郵大人,您這般會助長歪風(fēng),潁陰城定會瘴氣熏天的?!?br/>
郭嘉話音不大,但在場的誰都能聽見。賬房先生先是一愣,接著臉色一冷的道:“想不到為了區(qū)區(qū)數(shù)銀,你敢如此大不敬,連都郵大人名號也敢冒充,這就不是賠償錢銀可以解決的事了,如果我上報縣令,你們?nèi)祟^不保?!?br/>
很明顯的打蛇隨棍上,真想不明白這樣的賬房也能活到如今。
郭嘉不打算放過賬房先生,壹樂卻想息事寧人,收拾一個這樣的渾官,對潁陰沒有絲毫幫助,他們會在很短的時間補充同樣質(zhì)地的人上位的。
于是再次掏出銀子,這次郭嘉沒有阻攔,因為他知道這點銀錢無法打發(fā)貪婪的賬房先生。
果然賬房先生沒有接過銀錢,喋喋不休的述說著事情的嚴重性,需要怎樣怎樣,如何如何才能擺平事情。
崔老九很有眼色,看見壹樂等人淡定如常,不見絲毫慌張,他有幾成相信郭嘉的話了,看見壹樂臉色越來越黑,就知道賬房先生要遭殃了。
“本來我心情不錯,打算小事化無的,你卻偏偏不依不饒,你平常也是這樣訛詐百姓的嗎?”冷冷的聲音從壹樂口中說出,仿佛空氣也跟著凍了幾分。
賬房先生不但不怕,反而更加囂張:“口出狂言,陳乾,馬六,此人冒充都郵,給我拿下。”
不知從哪鉆出兩個衙役,便要上去抓拿壹樂,還沒等關(guān)八關(guān)九上前,只見一個衙役死死拉住另一個衙役“噗”一聲跪了下來:“都郵大人恕罪!小的不知是您?!闭局莻€衙役聞言也跪了下去。
原來馬六前幾天陪同張士夫到驛館時遠遠見過壹樂,剛才兩人經(jīng)過,看見賬房先生與人爭吵,沒想到竟然是都郵大人。
賬房先生頓時頭冒金星,哆哆嗦嗦的跟著跪下去,汗珠蹭蹭的從臉上往地上滴,嘴巴此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壹樂反而沒有理會他們,轉(zhuǎn)過身對崔老九道:“崔屠夫,殺豬先要放血,不然豬肉會含有豬血,煮起來黑乎乎的,豬血用盆子接住,放些鹽,拿另一個盆子來回沖刷幾下,豬血就會凝結(jié),放點韭菜胡椒可以煮豬血湯,也可以煮豬血粥,味道很是鮮美?!?br/>
壹樂說的仔細,崔老九聽得認真,至于跪在地上的人,壹樂好像沒有看見一樣。
教完崔老九怎樣殺豬,怎樣解豬,給了豬錢,崔老九死活不收,還說殺豬和解豬的方法就不值這點豬肉錢了,最后還是壹樂把劉備搬出來,說涿郡官員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不然會被太守打藤條的,有關(guān)八關(guān)九作證,崔老九才肯收豬錢,還許下以后堅持做一個有良知的豬肉佬諸如此類的誓言。
肉鋪此時已經(jīng)圍滿了鄉(xiāng)民,交頭接耳的議論著,大膽一點的還扔了幾個臭蛋在賬房先生的身上。
說來人家也沒觸犯律法,只是語言得罪一下自己,壹樂還不至于草菅人命,不管,自然就會有人管。
經(jīng)過這么一鬧,食材無法繼續(xù)采購了,吩咐關(guān)九把需要的東西買回去后,便往回走。
“你平時也是這樣處理這種事情的嗎?”能憋到這個時候才開口問活,郭嘉的情商確實很高。
“莫非你認為我剛才是演給你看的?”
“我可沒有這樣認為,只是覺得你很不一樣。”
壹樂感慨道:“我這人有些犯傻,很多我們認為的所謂壞人,都是環(huán)境造成的,而制造這種環(huán)境的恰恰又是我們這樣的人,所以懲罰他們其實就是懲罰自己。”
郭嘉不為所動,繼續(xù)問道:“你打算教化這些劣民?”
壹樂搖搖頭道:“他們的思維已經(jīng)固化了,目標(biāo)是下一代人?!?br/>
“這就是你開辦學(xué)堂的原因?”
“不完全是,我也想把門派的學(xué)問繼承下去。”
“不是鄭學(xué)?”
“……”
很久沒有做面食了,自從廚娘的手藝越來越精湛后,壹樂就很少再動手煮食了。
做了幾盤羊肉餡餃子,豬肉韭菜餃子,選了上好的五花肉,切成兩寸方塊大小,燒一鍋開水,把八角,草果,甘草,蔥頭,姜塊扔了下去,待香味出來以后,把花肉倒進鍋里溫火煮,大概煮半個時辰,用筷子輕易的戳穿了豬皮后,便可以撈起來放冷水里過冷河。
等花肉方塊涼了下來,又用筷子在豬皮處把肉塊戳穿,戳至整塊肉塊滿是小孔,油膩的肥脂就會流出來,然后再放入剛才那鍋水里熄火浸泡半個時辰,撈出晾干,等待油炸。
豬油燒開,把抹干水的花肉分批炸至金黃,看著十幾塊色澤怡人的花肉塊,郭嘉口水直咽,以前從不吃豕肉,想不到做個扣肉竟然如此繁復(fù)。
壹樂笑了笑道:“涼了后還要切片,加配料再蒸一到兩個時辰才算完成。”
“庖廚之道也有高深莫測之處,把尋常的食材做成不尋常的吃食,果然沒那么容易?!?br/>
“就算照著做,也不一定能做出一樣的味道,就像文字大家都認識,有人可以把它排成驚天之作,有人卻只能望而輕嘆了?!?br/>
郭嘉鄙夷道:“少來這套,庖廚怎可與學(xué)問混而一談?!?br/>
“別說這些,過來搭把手!”
碳燒排骨要整排的燒才能把肉香鎖住,用香料腌制半個時辰,先溫火烤到七成熟,然后猛火烤至生焦,撒上辣椒粉就成了。
剪開一條遞給早已口水直流的郭嘉,這小子一點文人優(yōu)雅之態(tài)都沒有,吸吸噓噓的跟排骨條搏斗著。
“加了什么?好辣呀!不過好痛快?!惫魏芸炀统酝炅艘粭l燒排骨,拿起剪刀想要再下一城,壹樂指著滿廚房的美食道:“如果我是你,我會把肚子留在后面?!?br/>
郭嘉一愣,還是放下了剪刀,喝了口酒繼續(xù)觀望壹樂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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