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香院里大夫們串流不息,不過一日一夜的時間,已經(jīng)走馬燈似的過了幾十位大夫,可是沒有一個人能診出薛蟠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薛蟠不能言語,所以任何要求都提不出來,他明明是渴的喉嚨冒火餓得前心貼后心,可是大家忙得焦頭爛額,竟忘了給他喝口水吃點東西。薛蟠心里火的拼命罵娘,可是卻連個小手指頭都動不了。直到也不知是第多少位大夫把了脈后說了一句:“薛大爺?shù)拿}象有些虛弱,倒象是餓了許久一般,其他的實在沒什么毛病?!毖ν跏虾蛯氣O這才想起來薛蟠自得了怪病之后連一口水一粒米都沒有吃過。
熬了濃濃的米湯,硬扒開薛蟠的嘴,將米湯生灌進(jìn)去,見米湯灌一半灑一半,薛蟠連個吞咽的動作都做不了,薛王氏摟著寶釵放聲大哭,哭聲傳出梨香院,忽忽悠悠的傳遍大半個賈府,賈府的下人們不免議論起來,都說薛蟠素日里做惡太多,遭報應(yīng)了。
二太太也是心煩意亂,薛姨太太一日幾次的來哭求,寶釵也是跪著哭得梨花帶雨,看著好生可憐,她想了一切能想的法子,求了各路大夫,可就是沒有一個人能診出薛蟠得了什么怪病。不得已二太太便去求起賈母來。
“老太太,您看媳婦妹妹就這么一根獨(dú)苗,他眼下這樣可怎么好,媳婦請遍了大夫,可都沒用,求您發(fā)發(fā)慈悲,請周御醫(yī)來看看蟠兒吧?!边@周御醫(yī)是專給皇上皇后以及諸位皇子公主診病的,便是元春都不夠品級請他瞧病。因賈母與周御醫(yī)之母是手帕交,兩家里關(guān)系很好,所以王夫人便動了這個心思。
賈母皺眉道:“若是別人還好說,可是周御醫(yī)是專給皇上診病的,他若私下隨意給人瞧病,是要犯殺頭之罪的。我們怎么能為救一命而害一命呢?這事不妥。就請王太醫(yī)來看看吧,他的脈案比鮑太醫(yī)好的多。”
王夫人想想確也是這么一回事,只得謝過賈母,派人拿了賈母的貼子去請王太醫(yī)。王太醫(yī)剛巧今兒沒當(dāng)值,接了貼子便趕了過來。聽說是請他給皇商薛家瞧病,王太醫(yī)皺了皺眉頭,看在賈母面子上沒有說什么,用過茶便由王夫人引著往梨香院里去了。
王太醫(yī)診過薛蟠,沉吟良久才說道:“薛大爺?shù)拇_沒有病,看他這癥狀倒似是被武功高強(qiáng)之人算計了,早年也聽師傅說過這種癥狀,薛姨太太抹著淚求道:”求您救救蟠兒,要多少錢我們都出!“
王太醫(yī)面色沉了沉,沉聲道:”非是不救,是不知如何救。當(dāng)年恩師也只是隨意一說,并不曾說過解救之術(shù)。依本官愚見,府上不應(yīng)該再接大夫,而是應(yīng)該求一求武林高人。他們或可有辦法?!罢f完王太醫(yī)也不吃茶也不收診金,徑自告辭而去。
王太醫(yī)的話印證的寶釵的猜想,她想了想,轉(zhuǎn)身便向外走,薛姨太太忙叫道:”釵兒,你去哪里?“
寶釵咬牙道:”我去跪求林丫頭,哥哥這事定然與她脫不了干系,解鈴還需系鈴人。“
王夫人聽得一頭霧水,奇道:”寶丫頭,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那狐媚子如何能有這樣的本事?再者說,她一早便讓她嬸嬸接回去了,說是明天才回來?!?br/>
寶釵聞言更是認(rèn)定了薛蟠之事是黛玉所為,她轉(zhuǎn)身回到王夫人身邊,含淚泣道:”哥哥是個粗人,昨兒他回來可能沖撞了林妹妹,姨媽不要看林妹妹是個病不禁風(fēng)的,可她身邊的人卻不簡單。這些日子我瞧著她那一對雙生丫頭就很有古怪,雖然她們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可是我總覺得她們會功夫,而且身手很好。姨媽您想,那兩個小丫頭年紀(jì)不過十歲,若說是伺候林妹妹,林家很應(yīng)該選年紀(jì)稍大些的,怎么單挑了兩個極小的?再者那兩個小丫頭言談舉止不俗,很象是大戶人家的出身,而且她們兩個還識字,從她們的只言片語中,還聽得出兩人懂些醫(yī)理,自打她們兩個跟著林妹妹,姨媽您不覺得林妹妹的身子好多了么?昨兒林妹妹醉成那樣,竹影一來林妹妹便醒酒了……姨媽您想想看!“
王夫人怔怔的想了一會子,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
薛寶釵咬了咬牙,心道:”你不仁我不義,林黛玉,休怪我了?!八鲋醴蛉俗?,又說道:”姨媽,您可否覺得這回林妹妹回來后,寶兄弟便常常摔跤?“
王夫人眼睛一跳,攥著寶釵的手急道:”怎么?難道與那狐媚子有關(guān)?“
寶釵輕聲道:”有關(guān)無關(guān)釵兒也不敢說,只是釵兒發(fā)現(xiàn),但凡寶兄弟摔跤之時,林妹妹的那兩個丫頭總有一個在場,姨媽,您不覺得這太巧了么?前幾年寶兄弟年紀(jì)還小都不曾時常摔跤過,怎么越大反而摔得多了起來?我平日里細(xì)瞧著,那兩個丫頭極護(hù)著林妹妹,寶兄弟有時想與林妹妹說話,她們兩個就會從中打壩,難保不是她們做的手腳?!?br/>
王夫人神情凝滯,定定的好一陣子沒有說話,寶釵也不急,她知道王夫人在回想。過了一會兒,王夫人長出一口氣,拉著寶釵道:”釵兒呀,若非你提醒,姨媽還被蒙在鼓里,那狐媚子斷斷不能留了?!?br/>
寶釵忙又道:”姨媽您先別急,我們到底沒憑沒證的,總要拿捏住了才行,否則以老太太對林妹妹的寵愛,是一定不會相信的。到時再說姨媽不容林妹妹,豈不是更糟?“
王夫人長出一口氣道:”幸好還有你在我身邊,寶丫頭,在這家里姨媽如今只能相信你了,等明兒那狐媚子回來,便想法子試探出真相,然后拿到老太太面前,有真憑實據(jù),老太太還能護(hù)著她不成。你哥哥的事定然著落在她的身上,這一回說什么也不能輕饒了她?!?br/>
寶釵點頭道:”姨媽,此事不宜張揚(yáng),還是悄悄的做才行,若想拿的穩(wěn),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br/>
王夫人點頭道:”我曉得,妹妹,寶丫頭,好好照顧蟠兒,我這就回去安排?!?br/>
王夫人才出了梨香院便見麝月抹著眼淚飛跑了過來,麝月一見王夫人便跪下來哭求道:”太太,求您救救襲人姐姐吧!“
王夫人奇道:”襲人出了什么事?你這般哭眼抹淚的,成個什么樣子?你眼里還有沒有規(guī)矩?“
麝月忙擦了淚,連磕了幾個頭道:”早上二爺要去找林姑娘,襲人姐姐苦攔不住便追了出去,恰見蘭心將二爺推倒,襲人姐姐護(hù)著二爺要拉著蘭心到老太太面前領(lǐng)罪,便沖撞了林姑娘,二奶奶如今要打襲人姐姐四十大板革三個月錢米為林姑娘出氣。太太,便是個精壯這人也受不住四十大板,何況襲人姐姐一向單薄,更是受不住四十大板,奴婢求太太開恩,饒了襲人姐姐一回吧?!?br/>
王夫人聽完麝月之言,臉都?xì)饩G了,當(dāng)下厲喝道:”還反天了不成,麝月,你起來跟我去接襲人,我倒要看看誰有這么大的本事,連老太太給的人都敢罰。哼,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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