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東進遲遲不歸，化身牛三兒的牧清還要配合演戲。他知道柴東進一定會逃跑，他也知道史仁派出去的那些所謂監(jiān)視柴東進的士兵根本奈何不了柴東進，柴東進逃跑是一定的。但是，他沒想到史仁居然也認(rèn)可這件事，起碼史仁沒有表露出一絲一毫的焦慮和焦躁，看上去他也很希望柴東進成功逃跑一樣。

    牧清對史仁道：“將軍，柴東進去了這么久，他怎么還不回來，該不會是逃跑了吧?！?br/>
    史仁端著一個青花蓋碗兒，呷了一茶，臉上有一種似是而非的從容，他反問道：“柴東進跑掉不好嗎？“

    牧清愣住了。他沒搞懂史仁這句話的底層含義是什么。他聯(lián)想到剛剛史仁十分大度地放柴東進離去，他覺得有蹊蹺。史仁要做什么呢？

    “報”一名渾身是血的士兵突入進來，“啟稟將軍，柴東進搶了一匹獨角獸，逃出青山谷了?！?br/>
    這個結(jié)果早在牧清意料之中，但是為了掩飾牛三兒的身份，他還要裝出驚訝驚恐地樣子，他跳著腳對史仁道：“將軍，柴東進跑了，他可是反叛者啊，我們趕緊去追吧?！?br/>
    史仁臉上一點兒緊張憂慮的表情也沒有，他很淡定，淡定地讓牧清感到驚訝。他沒有理會牧清，他對突入而來的渾身是血的士兵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br/>
    “是。”士兵沒有做多余的命令探尋，他很識趣地退了下去。

    牧清問史仁：“為什么不去追柴東進，他可是謀害張順將軍的罪魁禍?zhǔn)装?，我們快去把他追回來吧?！?br/>
    史仁道：“不用追了。他成功跑掉才是最好的結(jié)果?！?br/>
    牧清道：“我不明白將軍的意思?！?br/>
    史仁沒有回答牧清，他轉(zhuǎn)移話題問牧清：“牛三兒，你親眼看到張順將軍的雙腿斷掉了？”

    牧清回到：“膝蓋以下，都沒了。“

    “那么他的雙腿還有回復(fù)的可能性嗎？呃，我的意思是他還有騎馬的可能性嗎？”

    “沒有可能了?！蹦燎寤卮?。

    史仁喃喃地道：“騎不了馬，也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也就是沒用的人”

    牧清聽到史仁前言不搭后語的自言自語。他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定國公不養(yǎng)閑人，那么我……“史仁若有所思，瞳孔里涌動出一股熾熱的渴望，那是對于權(quán)力無限貪婪的盼望。他慢慢踱步到門，接著邁步出門，眺望青山綠水。他身后跟著一名傳令官?！斑@座宅子終究還是了點兒?！?br/>
    牧清跟著走出門，站在史仁身后大約三米遠(yuǎn)的地方。他聽著史仁莫名其妙的詞語，他感受到了一具被權(quán)力簇?fù)淼撵`魂正在變質(zhì)。

    此時已經(jīng)是正午時分，驕陽自頭頂垂直照耀在大地上，熱烈、狂放。史仁的影子斜斜地投影在地上，促狹而長。一直延伸到了牧清腳邊。如果從天空向下俯視，可以看到牧清的一只腳正好踩在史仁的頭上。就像史仁跪伏在牧清身前一樣。

    牧清道：“這座宅子也可以變得很大。等我打仗攢軍工掙了錢，我一定給將軍擴建房子?！?br/>
    史仁回過頭，他的視線從青山綠水橫移到牧清身上，他笑著“你就是攢一輩子軍功，也買不起這樣一套宅子?！?br/>
    “那……那我只能給您當(dāng)牛做馬了?！澳燎宓?。

    史仁笑了，然后笑容僵住了，很嚴(yán)肅。他問牧清：“牛三兒，你這子很機靈。我很喜歡你，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要慎重回答?！?br/>
    “將軍請?！?br/>
    “你愿意不愿意跟著我？“

    “我現(xiàn)在不就是跟著您嗎？”

    “你現(xiàn)在不是跟著我?！笆啡式忉?，“你現(xiàn)在跟的人是張順?！?br/>
    “將軍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愿意不愿意效忠于我。“

    “效忠張順將軍，不就是效忠您嗎？”

    “當(dāng)然不是！”史仁道，“張順是張順，我是我。我叫史仁！你聽明白了嗎?！?br/>
    “我聽明白了。”牧清噗通跪在史仁身前，“我愿追隨將軍左右。哪怕讓我殺了張順將軍也可以。”

    “聰明的伙子?！笔啡蕯v扶牧清起來，“我最喜歡聰明的人?！?br/>
    牧清站起來?！拔以撛趺醋觯俊?br/>
    房間正中，掛著一幅銀光閃閃的魚鱗鎧，史仁走到鎧甲旁邊，有侍者走過來開始幫他穿戴鎧甲。史仁微微閉著眼睛道：“牛三兒，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笆陶甙岩槐鷨蔚稈煸谒希蹦阒灰粗托辛?，然后把你看到的內(nèi)容轉(zhuǎn)述給酆都城的定國公就可以了?！?br/>
    “將軍，我有些魯笨，聽不懂你的是什么，我需要把什么轉(zhuǎn)述給定國？能不能的再清楚一些?！?br/>
    史仁微閉著眼睛，從容又淡定，他沒有正面回答牧清的提問，他轉(zhuǎn)而：“你覺得，柴東進為什么能夠逃走？“

    “因為那是將軍故意要讓柴東進逃跑的?！?br/>
    “聰明。“史仁還是那種運籌帷幄的神態(tài)，“柴東進要是不逃走，我構(gòu)想的故事就無法繼續(xù)了。你知道不知道我的劇本是怎樣編寫的？”

    “畏罪潛逃？“

    “是的。我構(gòu)想的情節(jié)是，柴東進逆取順守，他和海老山勾結(jié)串聯(lián)陷害張順將軍，使得張順將軍在三河大敗。之后，他又潛入青山谷服我按兵不動，當(dāng)我識破他的奸計之后已經(jīng)是第二天正午也就是現(xiàn)在這個時間我失去了營救張順將軍的最好時機。當(dāng)我集結(jié)軍隊準(zhǔn)備痛擊山匪的時候，柴東進已經(jīng)畏罪潛逃?！笆啡庶c指牧清，”而你，就是最大的見證人?！?br/>
    “為什么一定要讓柴東進跑掉呢？您也可以把柴東進抓了，然后殺了?！澳燎澹边@樣的劇本應(yīng)該也不錯?！?br/>
    “活人比死人更有服力?！笔啡市χ?，“根據(jù)定國公和靳羽西主教雙重命令，柴東進早就應(yīng)該死了。但是張順為了一己私欲而將他活命，這不正好給張順扣上一定大大大的帽子嗎？如果柴東進死了，張順抗命不遵的帽子還能帶下去嗎？”

    “將軍好算盤。簡直就是天衣無縫?！澳燎?，“那么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堅守青山谷不出，等著張將軍敗退而回？”

    “等？為什么要等?！笔啡剩叭绻却?，我穿鎧甲做什么?！?br/>
    “將軍的意思是，您還準(zhǔn)備率軍去接應(yīng)張順將軍回谷？”

    “不是去接應(yīng)張順。是殺！“史仁微閉的眼瞼突然睜開，里面射出兩道森然的精光，投射到牧清的臉上。

    “殺？”

    “是的，我要親率大軍去殺敵?！笆啡式忉?，”昨夜今晨，張順在三河和海老山的人大戰(zhàn)一夜，我相信他們都是強弩之末，我此刻率軍過去，見了張順我殺張順，見了牧清我殺牧清。然后……哼哼?！?br/>
    史仁的鎧甲已經(jīng)穿戴完畢，侍者找來一面銅鏡給他看儀容，史仁對著銅鏡左看右看，他把自己著裝的每一個瑕疵都隱去了，他一遍照鏡子一邊道：“三年了，這一天我終于等到了。以前我只能給張順當(dāng)個配角，但是今天以后，張順?biāo)懒耍练艘步藴缌?，我終于翻身上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