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時,我站起身來,給圍坐在桌子旁的他們倒了幾杯熱水,然后,示意大麗拿出來兩瓶礦泉水。梁冰似乎總是喝整瓶的、冰涼的礦泉水。
窗外面灰色的天空很暗,雨夾雪繼續(xù)飄落??粗桓袝r冷時熱的天氣,讓人渾身不自在。
這會兒,我把店里的曖光燈打開后,忙碌起自己手頭上的活兒??傆X得有一種緊張的氣氛充斥在店內(nèi),所幸自顧自地喝了好幾杯茶水。
“沙兄弟呀,這位也不是外人?!碧m老板介紹著梁冰說,“有可能,是你未來的姐夫?!闭f完話的她,哈哈地大笑起來。
“哦,姐夫好!”沙陳寶站起來跟梁冰握了握手說道。然后,一轉頭跟蘭老板說,“昨晚上,馬鳳跟我學了你說的話,我也沒太聽懂,好像是跟我們當初的說法不太一樣呢?”
沉默了一分鐘的蘭老板,把上次跟馬鳳說的話又重復了一遍,后面又加上了一些肯定她自己想法很對的話。聽那意思,她的態(tài)度很堅決。其中,也有當初口頭協(xié)議我就是這么制定的,你理解的不太對頭的意思。
這會兒,我可能是水喝得多了,起身去了衛(wèi)生間。
窗外的雨雪下得正酣,冷暖空氣激戰(zhàn)在興頭上。冰涼的自來水澆在手上,真是徹骨生寒。這一場倒春寒,真的不是一般的涼啊。
我回到店里的時候,看見站在走廊上說話的仨人,我向地面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準備揮手跟她們說再見。
這時,聽見沙陳寶說:“大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說了也不算,回去跟馬鳳商量、商量?!?br/>
“對,你回去商量、商量?!碧m老板一面說著話,一面看著走過來的我說:“親愛的,晚上來接你一塊去吃飯?!?br/>
我一愣,緩了一下神兒說:“我晚上得回去給孩子做飯,我就不去當燈泡了。”說完我看了一眼梁冰,剛好他的眼神從我身上掃過。
“她給大胖兒子做飯,大麗晚上接你去吃飯,對了,還有老晏。先走了我?!彼f。
這一刻,擦著護手霜的我,心里邊說不出來是個什么滋味兒,反正很不是個滋味兒。
回到店里的沙陳寶,坐在椅子上打開了一瓶礦泉水,一揚脖子咕咚進去大半瓶子。我倒了一碗已經(jīng)涼了的茶水,一飲而盡。
余光里,他的動作我看得很清楚正如他看著我。他又拿起桌子上的半瓶礦泉水咕咚見底兒,然后,看了看空瓶,放在了桌子上。我拿起茶壺,壺嘴對著嘴,一揚脖子喝完。他的嘴角向上揚了揚,只笑了一秒鐘都不到,拿著車鑰匙走到店門口說:“天氣不好,下班都早走一會兒吧!”
聽著他離開的腳步聲,大麗把腦袋探到店門外。不一會兒,湊過來的大麗小聲音的說:“早走一會兒,現(xiàn)在能不能走?”
“忘了?你晚上不還有飯局呢嗎?瞧你這記性。給我倒壺熱水去。”我說。
“哎喲!你說,這飯局偏偏趕上可以早走的這一天,郁悶!”大麗嘟噥完這句話,一拍腦門子。然后,她動作麻利地給我倒了一壺熱水后,一轉身跑進了小倉庫里邊。
我把冰涼的雙手捂在白瓷茶壺上,忽然,想起也是這么一個大雪天,等著下班不耐煩的老丫脫口而出,“白狐”呢?
正在長篇大論暢想未來的老中頭兒問,“白狐”是啥呀?
我指了指手中的白瓷茶壺說,在這兒,是它。生生的把香菇姐笑彎了腰,老丫見風使舵的一溜煙兒跑到走廊上,下班的情景。
現(xiàn)在回想起來,突覺老丫的想法跟行動很務實。事情正如她所說,你想那么長遠根本沒有用,什么都比不上眼前填飽了肚子來得更直接。這也真真是算做老丫的至理名言。
這會兒,老宴跟大麗一塊出來。但見老宴脫下了工作服,里邊是那件金光加上銀光閃在一起的針織隨體裙,以前見她穿過。外面披著一件長毛皮草帶帽子的斗篷,那顏色看起來很柔和。帽子是白色的,然后,向下漸變成淺淺的咖啡色,越是向下顏色就越深,在齊膝處漸變成濃重的咖啡色,狐貍的長毛柔順的向下垂著。
“哇,很漂亮的一件皮草大衣?!蔽艺f。
她笑著站在地當中,像模特站在T臺上一樣的轉了幾個圈,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桌前,突地一看她的眼睛,嚇了我一跳。
“噢,我的老天爺,你的眼睛怎么是藍色的?”我問。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是美瞳、美瞳、美瞳,說三遍,你就記住了?!贝篼愓f。
我看了看窗外飄著的白雪,這會兒,像是起了霧氣一樣,迷迷茫茫的看不清。
假若在一個人煙稀少的荒郊野外,孤單的一個行人,轉過的山角,在一條幽深的皚皚白雪覆蓋的小路上,突然,看見晏姐衣著這身行頭出現(xiàn)在眼前,在她深情回眸的那一個瞬間,兩眼放出一縷如電的藍光,還不得把行人唬的人仰馬翻、魂飛魄散狀,這是人還是妖?
“老板請客,你得去呀?何況將要雙喜臨門呢?”晏姐說話的聲音,拽回來了我游走得很遠的思緒。
“你以前見過梁冰?”我問。
“到是沒見過,不過聽她說過,在二個月以前吧?!标探阏f。
“對,差不多我也是在那時候聽她說的?!贝篼愌a充到。
我倒了兩碗茶水給她們倆個,一段時間以來,她們倆個被我?guī)У瞄_始學習喝茶了。
“是哦,好事。我已經(jīng)跟她們聚過一次了。今天得回去給孩子做飯,上次孩子已經(jīng)很不樂意擔誤他吃飯了?!蔽艺f,“你們倆個去吧,既然是她盛情相邀。這會兒,也下班了,我先走。”
說完,我收拾好東西,提前十分鐘下了樓。
眼前的小廣場上的景象,就一如晏姐身上披的那件皮草斗篷一樣,有遠處積得厚厚的一層白雪,有近處被腳印踩過的稀泥一樣的融化的雪漸變成淺咖色,還有大樓頂上房檐雨水管線淌下的水全部融化成一片跟泥土溶在一塊的深咖色。
我撐開了一把雨傘,濕潤的冷空氣迎面撲來,才走了幾步。我正低頭看著腳下綿軟的白雪,感覺這樣的天很有詩情畫意,準備吟詩一首呢,突然一個雪球飛過來,正落在我頭頂上的雨傘上。我回過頭一看,沙陳寶蹲在雪地里攢著雪球。
“喂,你不是早就走了嘛?”我問。
“我順道兒捎你回去,上車?!彼脑捀粋€雪球一起飛過來,又砸在了雨傘上面?!澳惘偭税桑∵@么冷的天?!蔽艺f。
他這會兒,站在雪地里呵呵地笑著。如果不是手腳被凍得冰涼,我非得以雙倍的雪球招待他。
這會兒,沙陳寶在車里打開了嗡嗡轟鳴著的暖風,還挺熱呼。車堵在街上排起了長龍,車窗上起了薄薄的一層霧氣。
“哦,你是在完成上次說捎我回家沒捎成的任務嗎?”我說,“還是想驗證一下,我今天是否去吃飯了?”
“你咋想,我就咋是。行了吧!”他說。
這會兒,雪裹著雨砸到前車窗上,發(fā)出沙沙沙的響聲,匆忙的人流跟不間斷響起的車喇叭聲音,將這個城市的交通高峰擁擠的程度,刻畫得淋漓盡致。
“也不是什么大事兒,我交給她的費用到期后,我也就不跟她合作了,沒意思了!”他聲音不大的說著,“沒跟她合作之前,我也經(jīng)營的挺好?!?br/>
我用手向前推著車前擋風玻璃下的工具箱的蓋子,擔心跟頭一回一樣的倒出東西來。
“沒有上坡路時,你不用管。”他說?!澳憧辞懊?,雨雪這會兒正緊,幾乎看不見路面了?!?br/>
“是哦?!蔽艺f,“如果今天我也跟她們一道去吃飯,你會怎么想?”
“不會怎么想了,在決定了不在合作了的時候?!彼f,“不過,你這樣的人真的很少!”
“哦,人也是高級動物,而物以稀為貴,你是在說我是稀有物種嗎?”我自嘲著。
這會兒,他笑得趴在了方向盤上,薄薄的黑色絨衣后面,突起一條很高的脊骨痕跡。
下了車,剛走進小院里,天色擦黑的傍晚,那兩只滿院傻跑的泰迪狗子迎面叫著跑過來,距離五、六米遠的時候,又折身跑了回去,站在主人身邊朝我狂叫著。
我看著它們原本腳上的八只小紅鞋子,不知道又跑丟在哪里四只,一定是摔得臉青臉腫的狼狽相,只不過天色暗了看不太清楚。一想到它們摔的四腳朝天的那慫蛋樣兒,莫名的想笑上一頓。
次日早上,大麗無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瞇著眼睛似睡非睡,不知道在琢磨著什么,不像是在打盹兒,哪有大清早就開始打盹的呢?
我一邊打著水拖著地,一邊在想可能是昨晚上她喝酒了,這會兒,還沒醒酒呢?
老晏到是很精神地在小倉庫里忙活著,屋里屋外的。早上我來時,看見馬鳳像是在我的抽屜里找著什么東西,問她時,她又說沒找什么?
這會兒,我在衛(wèi)生間里投洗著拖布,自來水依然是那么地扎手,總是忘記了戴上手套,興許,潛意識里我閑戴上那玩意兒費事,所以手總是造得跟雞爪子一般?;貋頃r,看見馬鳳還是在我的抽屜里找著什么,她看見我進來,就又裝作是什么也沒干,坐到一邊上了,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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