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過的腦??湛杖缫玻路鹫麄€人漂浮在空中。原來死亡是這樣寂靜的嗎?
“杜過,起床吃飯啦!”溫柔的女聲把杜過漂浮的魂魄拽回到身體里,他睜開眼睛,目光茫然的盯著天花板。
“杜過,醒了嗎?”
杜過還在蒙圈,他抬起手掌貼上自己的胸口,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動如常。
他竟然……沒死……
杜過驚呆了,猛地從床上彈起來,震驚四顧。
這里不是醫(yī)院,是……十幾年前的家?!
他急忙下床,整個身體就像灌了鉛似的沉重,讓他的腳步略顯踉蹌。就這樣站在鏡子前,他大驚失色的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是處于青春期,又胖又自卑的他。
“已經(jīng)醒了啊,醒了就起床準備吃飯吧?!贝咚鸫驳穆曇粲猪懫穑胚^機械的轉(zhuǎn)動腦袋,看向那個溫柔如水的女人。
她是照顧了杜過十幾年的阿姨,跟杜過有著遙遠的親戚關系??上径噔?,在杜過大學的時候自殺了。
杜過啞著嗓子叫了聲:“袁姨?!?br/>
原來他,真的重生了。
袁眉沒上過幾天學,文化水平不高,跟杜過的母親張秋年紀差不多,看著卻老好幾歲。杜過是她一手帶大,說是視如己出也不為過。
“誒,快點換衣服吧,你媽媽馬上就到家了?!痹荚捯魟偮洌P就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袁眉丟下發(fā)愣的杜過,轉(zhuǎn)身去了廚房。
杜過打開衣柜,找出一件大碼的T恤穿上,隨后翻看了一下日歷。
哦,他回到了十四年前,高一下學期的暑假。
噩夢……成真了。
袁眉算是杜過爸爸家那邊的表親,因為家里條件不好,所以從杜過小時候就在杜過家?guī)兔?,她對張秋有一種發(fā)自骨子里的崇拜,哪怕張秋永遠冷冰冰的,但每次張秋要回家,袁眉都會特意做一桌子張秋愛吃的菜。
杜過跟母親的關系并不好。
他還記得,在他很小的時候,一家三口會一起出去玩,張秋經(jīng)常對著他笑??墒嵌胚^父親去世以后,張秋便判若兩人,不僅不再笑了,對他也極度的冷淡。這種冷淡伴隨著杜過的成長,也是杜過克制隱忍性格的形成原因。
他曾不斷的追求優(yōu)秀,就是想讓母親多看他一眼啊。
杜過自嘲的一笑。他之前聽說唐宇把那些照片發(fā)給張秋,他當時又是羞愧又是恐懼,根本不敢面對張秋。然而死了一次,很多事情,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張秋是典型的女強人,在外企就職,薪水豐厚。相應的,也相當繁忙。杜過上學住校,一個月就能見到一次張秋,就是月初給他生活費的時候。
杜過見張秋進了門,邊幫著擺放碗筷,邊跟張秋打招呼:“媽,回來啦?!?br/>
張秋一如既往的“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杜過的心里沒有波瀾。擺完碗筷就自顧自的吃起來。
張秋是食不言寢不語的典型代表,袁眉又不善言辭,明明三個人在一張桌子上,但氣氛卻清冷的出奇。
吃完了,張秋擦擦嘴終于發(fā)話了:“杜過,放假了,生活費已經(jīng)存到卡里,你自己取?!?br/>
杜過從善如流:“謝謝媽?!?br/>
張秋又問袁眉:“你的工資我也給你存卡里了。好好放,密碼不要告訴別人。這個月的家用還夠么?”
袁眉趕緊點頭:“夠用夠用,你放心,一定讓杜過暑假再胖一圈?!?br/>
吃完飯,張秋就回了自己房間,房門一鎖,便把他人隔絕到另一個世界。
杜過也不在意,拿上錢包便出了門。
老天爺既然讓他重活一遍。
他當然沒有重蹈覆轍的道理。
杜過先去銀行查了余額。跟上輩子一樣,張秋對他很慷慨,卡里的錢足夠他揮霍。不過他可不會花在吃喝玩樂上。
來到一家健身中心,杜過直接辦了個vip,找私人教練針對性鍛煉,暑假兩個月,時間很緊迫?。?br/>
“同學,你是想減肥啊?”給杜過派的教練姓徐,看著二十出頭,一身緊致卻不夸張的肌肉,是杜過喜歡的體型。
“是啊?!闭l看不出來?。慷胚^長個子早,雖然才16,但身高已經(jīng)180.但因為他胖,橫截面積大,所以他整個人臃腫的像堵墻。只要不瞎,都看得出他想減肥。但是杜過補充道:“不過還想學點別的,教練,咱這兒教擒拿嗎?”
徐教練高深莫測的一笑,大言不慚的說:“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我教不了的。怎么,想學幾招防身?。俊?br/>
杜過以往對自己的學生時代諱莫如深,但現(xiàn)在卻坦然了:“是啊。學校不好混啊。我以前學過一些,現(xiàn)在想繼續(xù)學?!?br/>
“沒問題啊。擒拿,格斗,搏擊,散打,學什么都行,就看你有沒有毅力?!?br/>
“別的不敢說,毅力,絕對有?!边@是杜過的自信,積淀于30年人生的閱歷之上,融合在血肉中的品質(zhì)。
暑假過的飛快,重獲新生的每一天,杜過都過的相當充實,不知不覺就到了返校的日子。
杜過就讀的學校,是張秋表姐家兒子的母校,論輩分,杜過應該叫對方一聲表哥。這個只在兒時見過的表哥是三中出名的學霸,畢業(yè)后就占據(jù)了三中英雄榜的第一位,也曾是杜過奮力追趕的目標。
三中英雄榜,就是三中歷屆高考全校第一的人按分數(shù)排下來,用大紅色的隸書字體刻在大理石校碑上,校碑樹立在學校大門口,英雄榜就如三中的一個招牌,風雨無阻的向別人展示自己的驕傲。
杜過返校,正好從校碑前走過,他側頭望向那個名字:衛(wèi)東辰。
當年他奮斗三年,高考成績還是屈居衛(wèi)東辰之下,每每憶起,還會唏噓遺憾。如今歷史重現(xiàn),心境卻大不一樣。
這兩個月,杜過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會如上輩子那般活著了。
學校,在大人們眼中是象牙塔,是少年少女無憂無慮生活的地方。
然而并不是。
三中這種學校,關起門來,就是個小社會。這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軟弱,也有丑惡,有欺凌,也有傷害。學生們羽翼未豐,卻自有一套處事原則,讓他們在這一方世界中,稱王稱霸,或度日如年。
曾經(jīng)的杜過,就是后者。
也許是因為他胖,因為他憨厚,或者僅僅是他好欺負。杜過的高中生活,備受煎熬。
這就是杜過的覺悟。
他自認還是個好人。但是,他決不再善良可欺。
杜過一腳踏入鬧哄哄的教室,心里只剩一個想法:
如果學校的規(guī)則無法打破。
那么,
就由我來制定規(guī)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