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初夏
夏夜的晚風穿過高樓大廈,拂過萬家燈火,掀起河水的土腥味,像一只溫柔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卻擦不掉兩道深深的淚痕。
女孩坐在橋邊輕輕抽泣著,腳下是泛著漣漪的河水。
她的眼里噙滿淚水,清秀的臉頰寫滿了稚嫩,她用校服袖口擦去嘴角的淚水,深吸一口氣,望了望腳下的長河,眼中多了幾分恐懼。
她已經(jīng)在橋上坐了一個多小時,傷心的淚水反反復復,只需輕輕摞動屁股,就能從十幾米高的橋上跌落
她仿佛無法戰(zhàn)勝恐懼,遲遲不敢躍下,只能哭了又哭,淚水擦了又擦。
終于,女孩身后傳來一聲驚呼
“沛淋”
“找到了,她在橋上”
女孩聞聲回頭,正是這個回頭,讓本就坐得麻木的女孩重心不穩(wěn),隨著一聲尖叫跌落橋下。
撲通一聲,女孩落入水中,尋人而來的父母失聲大喊,母親更是哭的撕心裂肺。
正當父親準備跳橋救人時,橋下又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只見一個黑影瘋狂的向女孩游去,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抓住了溺水的女孩。
女孩父母見狀急忙往橋下跑。
等二人繞到橋下時,只見落水的女兒抱著雙腿蜷縮在岸邊,母親上前一把抱住女兒,母女兩哭得梨花帶雨。
父親自責的扇了自己幾巴掌,反復檢查著女兒的身體。
等他回過神來,才想起,那個救人的黑影,四下尋找,并未發(fā)現(xiàn),眼下還是先顧及女兒,恩人可以慢慢找。
此時那道單薄的身影已經(jīng)遠遠離去,穿過兩條街區(qū),來到了一處公園,輕聲喊了幾聲
“李賓,李賓,你在哪里?”
“可憐蟲,小點兒聲,我在這兒”
聞聲望去,一顆大樹下,一名男子側躺著,身邊放著一個蛇皮口袋,還有一盒吃完的泡面。
被喚作可憐蟲的黑影擰了擰身上濕透的衣服,毫不客氣的開口說道
“借我套衣服,明天還你”
“又有人跳橋了?”
樹下的男子似乎習以為常,認識這小子幾個月來,已經(jīng)救起不下一手之數(shù)跳橋之人。
“一個小女孩,比我還小,死了可惜”
可憐蟲邊說邊脫衣服,很自然的從樹下男子身旁的麻袋中翻出一套破破爛爛的衣服換上。
“唉,搞不懂你,那橋下又潮又臭,蚊蟲還多,睡哪里干嘛,你看我這公園,配置多高,路燈,涼亭,桌椅板凳,還有滅蚊燈呢?!?br/>
樹下的男子炫耀起了自己的領地,就好像是他家客廳一般,從容淡定不臉紅。
“你不懂,能救一個是一個,已經(jīng)開了頭,心里放不下,再說總要有個睡覺的地方吧,橋下就挺好,能睡覺,還能救人?!?br/>
可憐蟲白了男子一眼,他住在橋下是因為偶然間遇見有人跳橋,還是連續(xù)兩天都有人跳,所以他干脆住在橋下,方便
“像我們這種人啊,命運已經(jīng)對我們不公平了,你還想當救世主?忘記自己是個可憐蟲了?”
男子不屑的說道,命運辜負了他,他對這個社會自然不抱任何希望,更別說回饋社會了。
“你說得對,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被這個世界遺棄的可憐蟲”
說完,他抬頭望向昏暗的路燈,一張清秀且稚嫩的臉上有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堅韌。
晾好濕透的衣服,少年在對面躺下,隨手拔了一顆青草放在嘴里,雙手枕在腦后,透過樹葉看著并不完整的月亮,嘴巴微動,任由苦澀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李賓,你有家嗎?”
“曾經(jīng)有,現(xiàn)在沒有了”
少年沉默片刻又問道
“那我們活著有什么意義呢?”
聞言,李賓楞了幾秒,開口反問道
“你敢死嗎?”
“哈哈,不敢,沒那勇氣”
二人同時大笑,顯然大家都一樣,怕死
“這就對了,既然怕死,那就活著,我們這種人最可悲,死又死不了,活著又沒牽沒掛”
“能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嗎?我很好奇”
少年之所以叫可憐蟲,是因為他給李賓講述了自己的命運,所以李賓給他取了一個可憐蟲。
“有什么好奇的,情情愛愛的故事小孩子少聽,免得以后不敢談戀愛?!崩钯e笑著說道,他并不想去回憶,也不愿跟別人分享他的痛苦。
“哎呀,你就說說嘛,再慘能有我慘?”少年不依不饒,他知道李賓不愿意說,可是就是想聽。
沉默片刻,李賓開口問道“真的想聽?”
“想”
“好吧,那我就簡單跟你說說,別問細節(jié)哈”
“放心,我才不八卦”
李賓緩緩閉上雙眼,表情漸漸痛苦起來,用力晃了晃腦袋,開口說道
“我和她相愛7年,7年,多漫長啊。
那時候我覺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車,有房,有媳婦兒,
一切都那么的順利,很自然就到了結婚的時間點,
可就在我們準備結婚的時候,她查出了白血病,
這無疑是個晴天霹靂,那時候我剛想有個家,老天爺就給我開這么大個玩笑,
那段時間我?guī)е奶幥筢t(yī),我也辭掉了工作,專心照顧我的愛人,
高昂的手術費讓我們犯了難,她家庭條件并不好,根本無法負擔,他們甚至想放棄
而我們又沒有結婚,我完全可以選擇撒手不管,可是我的良知不允許我那么做,他們不管,我管
于是我變賣了車,房,湊夠了費用,也傾盡了所有,只為拯救我的愛人”
聽到這里,少年正經(jīng)的問道
“治好了嗎?”
李賓冷笑了一聲,繼續(xù)說道
“很順利,治好了,可是她卻選擇跟別人結了婚”
聞言,少年一驚,大聲問道
“為什么?為什么?電視劇都不敢這么演吧?”
李賓擦了擦眼角的淚滴,搖了搖頭說道
“女人啊,你永遠猜不透,
我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當生活拮據(jù)到三餐不飽時,她為了以后的日子好過些,擇良木而棲吧,
我不怪她,我只覺得命運不公,
所以我選擇流浪,自由自在,不需要擁有,也沒有失去,就是苦了點,
可是仔細想想,生活的苦,我還能挺,愛情的苦,那可是千刀萬剮的痛”
聽完李賓的故事,少年深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
“看來你才是可憐蟲啊”
李賓呵呵一笑,撇了一眼對面的少年,臉上的傷心轉化為同情,笑著說道
“還好,我比你軟和點兒,你才是不折不扣的可憐蟲”
有時候他挺佩服眼前的少年,那種跟命運抗爭的心態(tài),還有那股子堅韌,若是他想,這個社會絕對有他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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