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亞軍這回自食惡果，可謂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他恨桑平無情無義，恨桑平幸災(zāi)樂禍，恨桑平不出手相幫。
他憋著一口氣，咋也發(fā)泄不出來，還得到處跟人裝孫子借錢，補發(fā)之前拖欠員工的那些工資。
吳亞軍估計也是被逼急了，也不知道從誰那兒聽說可以從某個渠道搞到假幣，于是就動上了歪腦筋。
沒多久，他就利用假鈔解決了眼下的困境，安撫住了工人們的情緒，也留住了一部分老員工。
吳亞軍潦倒了幾天，又變回了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
這天，他到小紅樓，直接往柜臺上拍了一張百元大鈔。
“給我拿包煙！”
余笙歉笑道：“我這兒不賣煙?！?br/>
“煙這么好的東西都不賣，你這做的啥生意。”吳亞軍操著指責的口吻，“嫂子，你要是不會做生意，那我勸你早點把這店子甩出去，還能賺個店面的錢?！?br/>
余笙意味深長的一笑，繼而幽幽道：“會做生意不一定能賺到錢，不會做生意的也不一定虧本。”
她這店子到底賺不賺錢，吳亞軍其實心里有譜兒。他跟他媳婦兒都眼紅著這兒呢，私底下經(jīng)常說要是有這么好的地方，也開個像這樣的小超市。
吳亞軍擱原地往店子里頭張望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拿起票子悻悻離開。
走到門口，他突然又拐回來，終究是按捺不?。?br/>
“嫂子，我問一下，盤一個像你開的這么大的店子，大概需要多少錢啊？”
“這我還真不清楚?！庇囿险f，“這店子不是我盤的。我開自己家里面，就進貨花些錢。你要是擱外面要盤一個這樣的店子，現(xiàn)在...我估計千把塊吧。”
吳亞軍頻頻點頭，一副心里有了盤算的樣子。
余笙也沒跟他多說。
隨后，她接了個電話。
是桑麗麗從永興打來的。
“嫂子，我們回來啦！”
余笙不意外，“這兩天天氣好，我想著你們就是這幾天回來。那先不多說，我叫青子帶云妮兒過去看看?！?br/>
“你不過來啊？”桑麗麗的聲音里透著失望。
“我先叫他倆過去。”余笙說，“我得等小步醒來后，把他的尿布換了再過去?！?br/>
桑麗麗：“那不急不急，你們一路過來?！?br/>
結(jié)束通話后，余笙跟電視機跟前的青子打招呼：“青子，別看電視了。你小姑回來了?！?br/>
“真的??！”青子激動的竄起來，然后滿世界喊云妮兒，“云妮兒，走！咱去小姑家里看小表弟去！”
云妮兒跟小段恒擱外面玩呢，聽到哥哥喊他，跑著回來。
“嬸兒去不去?。俊痹颇輧菏紫葐?。
“去啊。你上去看看小步醒了沒有?！庇囿险f，“我?guī)銈冐磉^去。”
聽他們要出門，小段恒依依不舍：“你們上哪兒去??？”
云妮兒跟他說：“上我小姑家。你跟你奶擱家。等我回來跟你玩?！?br/>
余笙簡單收拾一番，領(lǐng)著仨孩兒，蹬著三輪車去了下榆村。
到了永興，看廠子的大門半開著，余笙直接就騎進去了。
剛進門，她就被錢氏喊住。
“哎哎，咋不吭聲就進來嘞！”
“我們來自己的地盤兒，還得吭一聲才能過來啊！”青子下車懟她。
“哪是你的地盤！”錢氏有些動怒。
青子指著腳下，“就這兒！你要是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一下，這廠子是我叔跟我小姑父合伙開的！”
“你叔那個甩手掌柜做得踏實??！過年你小姑父都快忙的飛起來嘞，你叔他一天到晚都不見人！”
錢氏這是在為郭正軍打抱不平？
“錢嫂子，”余笙笑了一下，“你說平他一天到晚不見人，那一天到晚你就見人啦？你也沒過來幫啥忙，咋就能理直氣壯的沖我們吆喝這些話呢?！?br/>
“這沒你說話的地兒！”錢氏怒喝。
看她跳起來指了一下嬸兒，青子抬手指著她：“有本事你過來再指一個！”
“你們走不走！”錢氏相當不歡迎他們，還兇神惡煞的出言威脅，“再不走，我放狗咬你們??！”
一聽這話，青子笑了。
“你放啊。我看這兒的狗是跟你親還是跟我們親！”
郭家一家子跟桑麗麗去市醫(yī)院待產(chǎn)，余笙就叫向陽把永恒磚廠的狗送回來了。
這院里的幾條狗，都是他們用狗糧好好招待過的，見了他們那一條條尾巴搖的比撥浪鼓還厲害，咋會向他們露出獠牙兇他們呢！
丁氏聽見錢氏擱外面比狗叫的還厲害，于是出去查看情況，一看竟是余笙帶著幾個孩兒來了，忙把他們喚進屋來。
“快進屋快進屋。麗麗打了電話，就等著你們來呢！”
余笙抱著小步，領(lǐng)著青子、云妮兒，跟丁氏進屋。
屋里面，熱烘烘的。
郭家老大、老二家的人都在。
除了桑麗麗抱著壯壯擱床上坐著，其他人都圍在爐子跟前。
看這一屋子坐的人，余笙咋覺得他們不像是過來恭喜郭正軍和桑麗麗兩口子喜得貴子的。
年前，郭永忠從派出所出來，整個人變老實不少，但心思比以前還活絡(luò)的很。別人高高興興過大年的時候，他還想著咋說服郭正軍一起合伙做這永興包裝制品廠的生意呢。
他們一家今兒過來，除了道賀之外，主要就是充當說客。
也難怪他媳婦兒錢氏不愿意讓余笙過來了。
估計是怕余笙出現(xiàn)以后會攪黃了他們的好事。
屋里那爐子沒有裝煙囪，雖然燒的是無煙煤，但還是有點嗆人的煤氣味。
幾個大老爺們兒坐那兒還抽著煙，把爐子那一片熏得煙霧繚繞的。
余笙和云妮兒一進屋，就被熏嗆的咳嗽起來。
余笙一手抱著小步一手揮著面前的厭惡，皺著眉退到屋門口。
“這么嗆，咋坐得住人。麗麗，你就叫壯壯狠吸二手煙吧！”
桑麗麗說：“就這一會兒，沒事吧。”
青子捂著鼻子，指責郭正軍：“小姑父，你也不管管！我嬸兒懷的時候，誰要是擱跟前點煙，我叔馬上就瞪眼叫人把煙掐滅。吸煙有害健康，不知道嗎？二手煙也害人不淺！”
“沒裝煙囪，門也不開，你們是真不怕煤氣中毒?！庇囿咸吡艘粔K磚過來把門抵住。
郭永忠意味深長的哼笑一聲，“講究的人來嘞。”
“連這些最起碼的基本常識都不知道，就別擱那兒炫耀自己的無知了?！庇囿险牪怀龉乐夷嵌潭桃痪湓捓锇某爸S。“再說了，我講究是害了誰嗎？”
郭永忠還不服氣：“我抽了十幾年的煙嘞，咋沒見煙害死我！”
余笙似笑非笑道：“你這只要一天不抽就渾身不得勁吧，你都上癮了，這還不叫有害嗎？”
“門開開，換換空氣也好?！倍∈险f，“我們這才回來，還沒顧得上裝煙囪呢?！?br/>
“三嫂，坐床上來?！鄙｛慃愔雷约簤K頭大，自覺地往里面挪了挪，給余笙騰出些位置。
余笙抱著小步坐過去，悄摸的往壯壯的襁褓里塞了個紅包。
桑麗麗雖然沒有看到她的動作，卻明顯感覺到襁褓里多了一樣?xùn)|西。
“啥東西？”桑麗麗那襁褓里的異物拿出來，一看竟是個紅包，“三嫂，你——”
余笙笑說：“給壯壯的見面禮。上次擱市里面錯過了，也沒機會給他，就等著你們回來給補上?！?br/>
“三嫂，你——”桑麗麗感動的說不出話來。她輕輕拍著壯壯，“壯壯，你看你舅媽對你多好，長大以后要孝敬她，知不知道！”
余笙這一手，就把在場的郭家的那幾個親戚給比下去了。
這些個人一有機會就嚼桑麗麗娘家人的舌根，就是不知道好好做個人！
當時丁氏瞥向郭永忠等人的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都夠編一篇作文了。
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郭永忠干笑著問：“給多少錢啊，高興成這樣?！?br/>
要是給的少，他還有機會寒磣桑麗麗這娘家人一兩句。
余笙輕輕拍著桑麗麗的手，阻止她開口。
她款款道：“我把去年掙的錢都給小軍了，這回能拿出來的少。等小軍將來有能力了多給壯壯買幾件衣服?！?br/>
郭永忠不信。
他看向坐爐子邊嗑瓜子的郭小軍：“你嫂子娘家的給你錢啦？”
“壓歲錢，給了啊?！惫≤娬f。
郭永忠好奇：“給多少？”
“那我不能告訴你?！惫≤娺@嘴可嚴實的很，“反正沒少給。”
丁氏也坐到床邊來。
她有些無助的看著余笙，道出眼下的困境：“她三嫂，麗麗要坐月子，我要照顧她。沒時間管廠子里的活兒，這咋弄??？”
“哎呀，媽，我不是說嘞么，大不了我就去三嫂那兒，你不用管我們娘倆。”桑麗麗大大咧咧說。
“那不行?！?br/>
“那不成。”
余笙和丁氏幾乎異口同聲。
說完之后，倆人相視一笑。
她湊近桑麗麗，小聲說：“你本來就是個傻大姐，一孕又傻三年，你說說你這股傻勁兒咋治吧?！?br/>
桑麗麗一臉茫然，卻是聽余笙又說：
“你現(xiàn)在當媽了，以后還要當婆婆。婆媳關(guān)系，是需要經(jīng)營的。丁姨是個好婆婆，平時咋照顧、伺候你的，你可得好好學(xué)學(xué)。我雖然坐過月子，但是伺候月子，我是沒有經(jīng)驗的。這月子要是坐的不好，女的一輩子落下病根兒?！?br/>
“對對?！倍∈贤耆澩囿?，“你看看你三嫂跟前幾個小的，哪有時間照顧你。你錢嫂子兩次月子，哪次不是我伺候的。我有經(jīng)驗?！?br/>
“廠子里的活兒，不用你們女的操心，我跟正軍——”
余笙抬高聲音打斷郭永忠，“不就是一個月的時間嗎，耽誤就耽誤了。你們過年忙那么厲害，正好借這機會好好休息一個月。等你坐完月子，再開工?！?br/>
“好，聽你的。”桑麗麗壓根兒就不想跟郭永忠他們家人然胡到一塊兒。
“哎不是——”郭永忠張大眼來回看著老郭和郭正軍，“這廠子到底誰說了算？叔，你那天擱我們屋里不是說，她娘家人不管這兒的活兒了嗎。這廠子都姓郭了，咋還由著外姓人說了算？”
“爸，這話你說的?。俊惫娍聪蚶瞎?，有些不可思議。
老郭埋著頭，吭了一聲：“不就是這回事嗎?！?br/>
丁氏瞥一眼老郭，冷冷的哼笑一聲，“就算她三哥不管，這廠子也不姓郭。你們可別忘嘞，這廠子的執(zhí)照是用麗麗的身份辦的。我們都是給麗麗打工的。麗麗聽她三嫂的有啥不對嗎。她三嫂不至于害我們吧。你們一個個坐這兒看著怪像個人，心里咋想的當誰不知道嗎。從一開始，你們一家子就打這廠子的主意，都多長時間嘞，還不死心呢?！?br/>
桑麗麗也表明態(tài)度：“就算我三哥不跟我們合伙，我也沒打算跟其他人合伙。這廠子里的活兒，我們自己干。我不會賺錢，但是我會算賬。這廠子本來賺的就不多，合伙人還要分走一些，那我們一家子喝西北風(fēng)去?。∥胰缫槭?，那也是為我們好。要不是我三嫂過年貼了我們一些，恐怕我擱市醫(yī)院做手術(shù)的錢都拿不出來，以后給壯壯買奶粉的錢都沒有！”
這時，郭小軍說：“大不了我不上學(xué)嘞，我回來幫忙。”
郭正軍臉一拉，“好好上你的學(xué)去！家里這些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桑麗麗多郭小軍說：“小軍，你今兒跟三嫂一路過去。你這都快開學(xué)嘞，好好辦你的學(xué)業(yè)。我坐了月子，就管給家里幫忙?！?br/>
余笙拍了一下青子，“以后要是忙不過來，周末兩天我叫小軍帶著青子他們幾個過來給你們幫忙?！?br/>
“雇傭童工可是違法的?！鼻嘧诱f。
余笙：“我又不是叫你們來打工的，叫你們過來幫忙都不愿意，那以后你小姑跟姑父買的啥送給你們，你可別伸手接啊。”
青子信誓旦旦：“只要不耽誤學(xué)習(xí)，咋都行?！?br/>
余笙笑說：“把你看電視的那股勁兒拿出來一半就行了?！?br/>
青子赧然的抓抓腦袋。
郭正軍突然站起來，對郭永忠說：“永忠哥，我送你們回去吧。正好我要往地里去薅菜?！?br/>
郭永忠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頭皮越來越發(fā)硬。
在郭正軍催促的目光下，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丁氏冷著臉對老郭說：“你也走！”
老郭也站起來拍拍屁股跟著郭永忠一家子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