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失禮,請王爺恕罪!”沈悅試圖讓聲音聽起來誠懇一些。在宮里對貴人失敬,那可是大罪,輕者被掌嘴,重者那是會掉腦袋的,更何況眼前這位是大名鼎鼎的親王殿下!
連當今圣上都愛重有加,推心置腹的嫡親兄弟!
她一個小小的嬤嬤,怎么敢拿親王殿下來當成下飯菜?至于口渴這樣的輕佻話語,那絕對是親王殿下的口誤!
沈悅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還未抬起頭便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動聽的男音。
“嬤嬤生性耿直,快言快語,何錯之有?”
沈悅眉眼微微上抬,余光飛快的掃了一眼這名美男子,對方居然在笑,聲音如同春風一般和熙,就是這句話應該拿去形容楚婉萱才對。她神色不變,腳步稍稍后退,面無表情,不卑不亢的說道,“親王殿下過譽,奴婢愧不敢當,時候不早了,不敢耽擱親王殿下時間,奴婢先行告退?!?br/>
“嬤嬤耳朵紅了?!?br/>
……這還有完沒完了!
沈悅緩緩吐出一口氣,大自在與心中的努力擺出一副平靜無波的恭敬面容,笑道,“親王殿下說笑了?!?br/>
……那個男人似乎還想伸手捏?!
傳聞溫文爾雅、禮儀絕佳的和碩親王這是被魂穿了嗎……
最終沈悅保住了粉紅的耳朵尖,在對方意味深長的笑容里,疾步離開。
當踏入長青宮的那一刻,她感到了一陣心神寧靜,今晚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了,需要時間緩一緩,特別是那位親王殿下的態(tài)度。雖然說有時候一些貴族的確是喜歡逗弄新鮮的小太監(jiān)和小宮女,在這死寂的皇宮里面住久了,就是喜歡看一些鮮活的生命。
但是沒有聽說有喜歡逗弄老嬤嬤的……
就算她覺得二十幾歲還勉強能留得住幾分青春活力,在皇宮里邊生活心力交瘁,是容易顯得老一些的,但是也遠遠比不過那些剛進宮的鮮嫩的花骨朵,比如楚婉萱,那身段那肌膚那頭發(fā)……
沈悅瞇著眼想了想。
好像還真不如自己……
可是她都被宮裝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根本就看不出來!而且那位親王殿下的良好名聲在外,也不是有奇怪癖好的男人才對。
百思不得其解的嬤嬤才踏進房內一步,就被迎面走來的美貌佳人抱了個滿懷。
“奴婢誤了歸來的時辰,讓娘娘擔心了?!鄙驉偛诺拖骂^準備福個身子行禮,就發(fā)現(xiàn)手被握住了,腰也被握住了。
“賢妃有無為難你,時候不早了怎么才回來,看這身體都虛了瘦了,來人啊,讓廚房做點好吃的端上來,沈嬤嬤陪本宮一起吃點宵夜。”貴妃一邊上下打量著心腹嬤嬤,一邊吩咐身旁的大宮女。
“諾,娘娘,奴婢這就去。”大宮女很有眼色,這一看就是貴妃娘娘要和心腹嬤嬤說些體己話,她不會嫉妒對方。沈悅那是和貴妃一起進宮的,聽說打小就伺候在娘娘身邊,這感情非同一般,所以哪怕是羨慕也要埋藏在心里,不能露出了,否則主子就會覺得奴才有了心思,不敢用了。
“回稟娘娘,奴婢無事?!鄙驉傃康能浫獗幻艘幌?,她忍著笑稍稍避開,開口安慰道。
卻想不到貴妃半點都不信,臉上寫滿了懷疑,賢妃的人品和手段擺在那里,想要從春陽宮安然無恙的出來,也確實不太容易。
沈悅冥冥中覺得她今天是走了點運道,就是不知運從何來?
等屋里的人都出去后,貴妃娘娘把沈悅拉到軟塌邊上,捏捏胳膊捏捏腿,眼神犀利的再一番掃-射。
“娘娘。”沈悅苦笑不得,她干脆站起身來,大大方方的在貴妃眼前轉了一圈,才重新福了福身子,道,“奴婢真沒有受傷,賢妃忙著對付楚秀女,把奴婢忘在一邊,后來皇上來了,這才放得我走呢?!?br/>
“皇上過去了?”貴妃略微放下心來,秀美的眉眼微微挑起,疑惑道,“這么晚了,是特意去看望賢妃……不,許是和楚秀女有關系?!?br/>
“娘娘猜對了,皇上的確是去為楚秀女撐腰的?!鄙驉傄娭車鸁o人,也不再擺出太過于拘謹?shù)哪樱髯咏o的臉,直接摔在地上那就是沒了,得好好帶著,那才是收下了對方的一番心意。
她現(xiàn)在又渴又累的,也不推脫,順勢坐在了軟塌下首的椅子上,鋪了柔軟厚實的墊子,一邊的小桌子上又點了熏香,聞著味道是保胎的,很能安撫心神,沈悅暗地里提了提神,這下子是又渴又累又困了……
心里還受到了一萬點驚嚇!
只是這驚嚇的對象,不太好對其他人說出來,畢竟那個男人地位尊貴,而且這個過程也有點匪夷所思。
她從來都不知道,皇家的人,原來還喜歡玩黑色幽默的嗎?說什么她看男人看渴了,耳朵紅了之類……想到這里沈悅不禁抬起手,捏了下自己的耳垂,觸感冰涼,這是剛從外邊吹著冷風回來的緣故。
坐在上首的貴妃不明所以,便也跟著捏了一下,軟軟的,手感很好。
這個時候大宮女讓人端上了一桌子的飯菜,都是長青宮小廚房里面現(xiàn)做的,無論是熱氣騰騰的酸菜魚,還是噴香軟糯的白米飯,這都是沈悅愛吃的菜式,因為廚師做得好,所以雪白的魚肉連根細刺都沒有,入口即化,沒有半點腥味,貴妃聞到了也沒事,反而愛喝幾口帶著幾分酸辣的魚湯。
沈悅謝過貴妃娘娘的賞賜,才敢坐下了填飽肚子,大宮女下去安排明天值班的小宮女和小太監(jiān)們,還有幾名同樣是伺候貴妃娘娘的一等宮女,也要交流交流,至于屋子里面的那位嬤嬤的位置,她們不敢想,但是娘娘身邊第一宮女這個位置,就不得不去爭一爭了。
宮里四妃,現(xiàn)在也就只有貴妃懷里揣著個龍種,金貴得不行,萬一以后真成龍了,那她們這些跟著貴人主子的,不也就一步登天?
沈悅吃歸吃,心里卻忍不住還想著今晚發(fā)生過的事情。
“這是怎么了?嘴里說著沒事,臉上卻是心神不寧,到底是受了什么欺負,還不給本宮如實說來,再有隱瞞可饒不了你。”貴妃娘娘嘴上說得不留情面,手里也毫不客氣的給沈悅口里-塞-了一個龍眼包子。
“娘娘明鑒,奴婢豈敢有絲毫隱瞞?!鄙驉倢⑦@一口大小的溫熱包子咽下去后,又被遞了一勺湯羹。
主子親自動手,多大的榮耀,哪里能拒絕,等她把湯喝了之后,才在貴妃娘娘略帶滿意的神情中,把在春陽宮內發(fā)生的事情一一道來,包括賢妃一開始如何安排她干活,后來又讓她到殿內看了一場好戲,差點被當成犧牲品后,卻死里逃生的被放了一馬。
雖然過程觸目驚心,但是沈悅的語氣十分平靜,如同在訴說他人的故事一般,至于和碩親王的事情……什么,她今晚有見過那個清風霽月,地位尊貴的男人?
沒有!
貴妃聽完了心腹嬤嬤的敘述,饒是她心性沉穩(wěn)大氣,經(jīng)歷過這么些波折一路走到今天,也冷不丁倒吸了口涼氣。
要是往常,在面對另外三位妃子這樣的老對手時,明里暗里各種手段,那都是很常見的,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對于楚婉萱這么一個新人,就那樣堪稱耿直的差點把她的心腹嬤嬤給折進去了,真是出人意料的狠毒!
偏偏對方一副不知道世間險惡的,天真善良的模樣,讓人想出氣都找不到由頭,更何況還有皇上護著……
貴妃瞇起雙眸,面上不悅。
沈悅見了,連忙故作輕松的笑著安慰道,“娘娘可別不高興,奴婢這是因禍得福,這下子日后那位楚秀女,也不能再拿賢妃摔傷的事情為難奴婢了,可不是松了口氣么。”
貴妃冷笑一聲,不答話。
沈悅心下嘆氣,面上卻是不顯,她恭敬的站起身,緩步走到貴妃身后,雙手抬到了那柔弱無骨的酥肩上,力度適中,不輕不重的給貴妃娘娘做按摩。直到手指下的肌膚很明顯放松下來后,沈悅才溫和的開口道,“再說了,就算是她們想對我做什么,不還有娘娘么,以后再做出什么好吃的,我們就躲在屋子里吃,除了皇上來了給分一點,誰都不讓看見,這樣奴婢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粘著娘娘,當成一個隨身掛件可好?”
“噗……”貴妃一時忍不住,被沈悅這逗趣的話給樂得嬌笑出聲來,她回過頭,眼角帶著笑意,“你啊你……罷了,德妃先前還和本宮說讓你去她那邊做玫瑰露,本宮看著隨意找一個由頭推掉便是,這人還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若是跑得遠了,就不知會出什么事情來,尤其是在這個地方……”
最后一句,貴妃說得有些意味深長,她躺在軟塌上,凝眉尋思著應該如何推拒掉德妃的要求,也要好好提醒提醒賢妃,手不能生得太長,懷了孕不愛管事的,不代表就是拔了牙讓手下任人欺負的。
沈悅低著頭,眉眼不變,心里暗想,是啊,尤其是在這個地方,皇室之內,深宮之中,處處陷阱,步步驚心!
而此時的皇宮里,卻是正有一位秀女,慢慢的走出了儲秀宮中,走得稍微,遠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