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抉擇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里？

    這一刻，楚畫心清楚地意識到：楚老太爺確實想殺了他，不帶一絲作假。凌然的殺意，冷入骨髓，將他周圍的空氣一點點抽干，呼吸愈發(fā)困難，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反抗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

    少年艱難地動了動手指，還未有所行動，立馬被濃郁的黑色纏繞而上，緊緊束縛住！

    如果他死在這里了，也就沒以后什么事了吧？他不會被鄭穆看中招收進入BK研究院，SP1和SP2也不會面世，楊雪可以專注于沙漠改造計劃，一切都不會偏離軌道。

    這么想著，楚畫心忽然安心了幾分，他的死，大約真的可以像楚老太爺說的那般挽救天都城，也可以修正十二年后的錯誤，慢慢地，他放棄了掙扎。

    意識逐漸渙散，在徹底歸于黑暗之前的一瞬，耳邊突然劃過一道勁風，將禁錮著他的楚蘊涵強行撞開！

    隨后碰地一聲，地面仿佛顫動了下，血肉之軀墜落地面砸出一個凹坑，滾滾黑煙從坑的邊沿冒出，楚蘊涵嘶啞的低吼聲憤怒地回蕩在這一片黑寂之中。

    楚畫心渾身無力地往后倒去，意外地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你就這么一心想死？”低沉的聲音夾雜著不加掩飾的怒氣。

    少年虛弱地搖了搖頭，將腦袋邁進對方懷中，低聲咕噥了句：“我反抗不了。”

    那一刻，楚蘊涵的氣勢瞬間暴漲，壓得他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更何況——

    他下不了手。

    不該心軟的時候心軟了，這大概是楚畫心一直沒改掉的壞毛病，明明有機會將楚蘊涵解決掉的時候，他偏偏記得這是他的親人，所以只是簡單地讓對方昏迷過去。

    就像當初，明知道鄭穆盜用了SP1的研究成果，對方向他懺悔的時候，他依舊選擇了原諒，只因為他那時候還將對方當成自己的老師。

    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夠冷漠了，卻終究逃不過人性二字。

    “老大，是暗元素，高階?！本驮诔嬓陌底园脨乐H，雷越已經(jīng)用異能檢測儀測出了楚蘊涵的異能等級和屬性，“要送給白鴉嗎？”

    暗元素，可是比治療系異能者要稀少的多，極其罕見的元素，這一類異能者，只要他們有心，就能很好地掩飾自己的身份，且進階速度遠遠超過五元素異能者，唯一的，也是致命的缺點就是：一旦失控，就很難恢復，甚至隨時可能自爆，簡直就是一顆不□□，危險極了。

    正是因為考慮到這些，雷越才會提到白鴉，反正藍羽連楚御都送走了，也不在乎這一只老狐貍了吧？

    顯然，大塊頭還是將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至少以他的頭腦，終究無法理解藍羽的思維。

    “你說什么？”藍羽面不改色地抬頭，臉上神色淡然，像是沒聽清楚對方說的話。

    “沒，沒什么。”雷越連連搖頭，“我送楚老太爺回去?！?br/>
    “嗯。”藍羽應了聲，沒再關注對方，正如雷越所想，楚蘊涵留在天都城是個隱患，送去給白鴉或許更好，但這些話，卻不能當著少年的面談論，從他們短暫的相處中不難看出：楚畫心本質(zhì)是個很看重親情的孩子，哪怕他自己并不承認。

    “師父，你們是怎么找到這里的？”少年眼眸微垂，掩去眼底的擔憂，藍羽能找到這里，說明楚家禁地的秘密已經(jīng)曝光了？外面肯定很亂。

    “楚宅發(fā)生了爆炸，現(xiàn)在全城戒備，你跟老爺子一起失蹤了，我便讓雷越來找你。過程雖然有點坎坷，結果還算不錯。”男人輕聲解釋道，伸手撫了撫少年微亂的發(fā)絲，“我大概要回帝都了，你愿意跟我一起離開嗎？”

    “我，讓我想想?！鄙倌戟q豫了下，沒有點頭，繼續(xù)待在楚家，他只覺得壓抑，甚至有種要把自己逼瘋的錯覺，可是他不能就這么跟藍羽離開。

    “沒事，你可以慢慢想，我們先離開這里?！蹦腥说恼Z氣格外溫和，他稍一用力，將人打橫抱起，“希望我之前說的話，你并沒有忘記?！?br/>
    “嗯？”少年伸手抱住對方的脖子，困惑地應了聲，之前說過的話？是指哪些？

    “不是連定情信物都收了嗎，現(xiàn)在又想反悔？”男人故作不悅地質(zhì)問，眼底的笑意卻一絲不少，“不過就算你想反悔，現(xiàn)在也遲了。”

    楚畫心默然，合上眼，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徹底暗下來了，雨打玻璃的聲音節(jié)奏感十足，他坐起身，看向落地窗外，這一場雨下了多久？

    “大半天了，雨還沒停，一直是這樣強勢的暴雨?！?br/>
    “也幸虧天都城的排水系統(tǒng)做的不錯，不然這會兒水肯定漫進來了。”

    “老大說明天就離開，是真的嗎？”

    “大概吧，我剛才去外面看了一圈，附近的綠植已經(jīng)被淹死了大半，還有這天色，總給人一種不祥的預兆啊。”

    不遠處，低聲議論的兩人正是這次跟隨藍羽前來天都城的隨行者，楚畫心默默地聽著，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幾分，他早就預料到：椒的離開，會打破天都城幾百年的寧靜祥和，自然的力量會讓這一片異類的土地慢慢同化，最終變得跟其他地方一樣。

    甚至于，就像楚蘊涵說的那樣，當年他們在選擇禁術守護這一方土地的時候，就已經(jīng)預料到，一旦禁術中斷，反噬會加倍。

    難道就沒有其他挽救的法子了嗎？

    “什么時候醒的？”一杯果茶被送到了少年面前。

    “剛剛?！背嬓慕舆^茶杯，看了眼神色淡淡的男人，面對這樣異樣的大暴雨，藍羽的表情沒有一絲意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我想回楚宅一趟?！?br/>
    “等會我送你過去?！彼{羽微微頷首后，補充道，“老爺子被雷越送回去后，情況不大妙，你是該去見他最后一面了?！?br/>
    暗元素異能者一旦失控，很快就會面臨死亡，楚蘊涵失控的原因恐怕還是在于先前楚御的偷襲，這一點，藍羽沒有明確告知少年，因為他知道以楚畫心的聰慧不會猜不到這些。

    “師父，如果有一天，天都城變得跟帝國其他區(qū)域一樣，土壤貧瘠，寸草難生……”少年雙手捧著茶杯，低著頭，出神地望著虛空一點，語氣哽咽到傷心欲絕。

    “即便如此，天都城依舊是帝國的領域?！彼{羽知道他想表達什么意思，卻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如果從一開始，天都城只是一個普通的城市，跟白色帝國其他資源短缺的地方一樣，他自然也不會被授命前來。

    而現(xiàn)在，楚家隱瞞了幾百年的秘密，藍羽已經(jīng)勘破，他只需回帝都，將自己的發(fā)現(xiàn)如實告知雷蒙澤，一切都將結束。

    沙朗一族的幸存者，才是關鍵，而極有可能，那人已經(jīng)離開了天都城，這也是藍羽急著離開的原因之一。

    至于楚畫心？

    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個讓他心動的人，很特別的感覺。

    為了這個與眾不同的少年，他甚至不止一次地破例，做了很多他從未想過的事情，第一次讓一個陌生人靠他那么近，第一次允許他人同床共枕，第一次試著考慮自己的終生大事……

    “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帝都，天都城的一切都不會影響到你?！彼{羽意有所指地開口，纖長手指抬起少年的下巴，拇指輕輕拭去對方眼角的淚痕，“我能包容、庇佑的人，也只有你一個，所以，不要任性。”

    楚畫心回過神來，認真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他明白：這一刻，藍羽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能讓帝國戰(zhàn)神藍羽給出這樣的承諾，他簡直是走了狗屎運。

    但，如果他的身世曝光了呢？

    藍羽還會堅持今日說過的這些話嗎？

    楚畫心不敢賭，所以他沒法開口解釋自己的身世，沙朗一族后裔的身份更像是禁錮了他自由的枷鎖。

    “我明白了?！鄙倌晟硇钠v地應了聲，說完，一口喝完杯子里面的果茶。

    “我送你去楚宅?！?br/>
    “好。”

    接下去的一路，兩人各懷心事，相對無言。

    楚宅，楚蘊涵已經(jīng)是彌留之際，吊著最后一口氣，不甘心地望著門口，他在等，用生命最后一刻等待著少年回心轉(zhuǎn)意。

    幸運的是，他臨死之前，確實等來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唯獨讓他不滿的是，隨行的還有看上去心情不佳的藍羽。

    “太爺爺?！鄙倌曜呱锨?，在距離床邊兩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畫心，你過來點?！背N涵費力地朝少年伸手，環(huán)繞在他周身的黑氣猙獰得像是在做最后的掙扎。

    “太爺爺，您安心地去吧。”出乎意外的是，少年并未再上前，稚嫩的臉龐上冷漠得看不出一絲悲傷，語氣更是讓人心寒。

    聞言，楚蘊涵尚未有所反應，站在一旁的楚行天已經(jīng)氣得面色大變，呵斥出聲：“畫心！還不跪下給爺爺賠罪！”

    “我欠楚家的，不過一條命而已?！鄙倌昀淅涞刈⒁曋麖埬槺缓跉飧采w的楚蘊涵，“你想要，我還給你就是，從今往后，我與楚家不再有任何關系！”

    話音落地的同時，暗元素形成的防護罩拔地而起，將其余人一律隔離出去，只留下少年和躺在病榻上發(fā)出陣陣冷笑的楚蘊涵。

    “乖孩子，你能想通，我很高興?！?br/>
    “你說的血祭，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你也救不了天都城，你只是想用我的血，來給你自己續(xù)命，對嗎？”

    “對！楚家這么多孩子里面，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因為你天賦過人，又足夠聰明，還懂得藏拙。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你那多余的善良和心軟，不過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我接手了你的身體，想怎么改造就可以怎么改造?！?br/>
    黑氣化作利刃，瞬間刺入少年的胸膛，對方沙啞的嗓音惡狠狠地繼續(xù)道：“安心去吧，乖孩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