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王禹血肉的人,被王禹灌輸功法的人,他們越是鍛煉自己,獲得的經(jīng)驗與成果都會在無形之中反饋給王禹的神京,就像征稅一樣。
“直、直接傳授功法?這、這不是演義故事里才有的奇遇嗎?”
荷孟東受寵若驚,他一直覺得王禹不一般,沒想到這么不一般。
找了個無人的山洞,荷孟東坦誠的坐了下來,王禹坐在他的背后,用雙手抓住了他的腦門。
是個年輕人都無法拒絕變強的機會,于是,他解除了元池的周城,削弱了心防。
“有些可能你吃不消,所以今天傳授給你一樣養(yǎng)生的周術(shù)。”
王禹閉上眼,從腦海中抽取了章辰淵教給自己的“景宗吐納術(shù)”。
外來的炁如潺潺流水般流入荷孟東體內(nèi),一些從未有過的知識與體驗在腦海中萌生。
景宗吐納術(shù),是齊景宗生前對龜息功的總結(jié),能大幅減少周術(shù)對精力的負擔,并吐納調(diào)節(jié)內(nèi)外之力,并將人向正常的長壽進行導引。
半個時辰安靜的過去,蟄心、龜息、意定、行塵,此四式皆清清楚楚的銘刻于荷孟東的心間。
“你先練一會兒,我出去吹吹風?!?br/>
荷孟東在山洞里習練這四式,洞外的王禹吹著風,明顯的感覺到,多日不練的景宗吐納法在愈發(fā)的熟練,仿佛有一個人在暗處替你抄書,你的書法也因此在同步提高一般。
“死過一回才有的饋贈啊……趙國的仇人,都給我等著,真期待你們一個個將來會有的表情。”
對復仇者來說,仇人一步步落敗的神情,是最大的慰藉,而且,王禹還有好多疑問需要逼問他們來解答。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王禹轉(zhuǎn)身走進山洞,邊走邊思考如何裝出一副“云淡風輕,大公無私”的樣子。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較之去年,這個死過一次的人,開始漸漸具備了一絲梟的性情。
一回洞穴,就看見荷孟東一臉鄭重的凝視王禹,看來對方很滿意自己給的一點甜頭。
“王禹,我荷孟東必將投桃報李?!?br/>
趙人直呼其名,要么是在罵人,要么是在發(fā)誓。
王禹規(guī)勸道:“淡定,這不過就是個呼吸的方法,以后叫我治水?!?br/>
“在我失明的時候,我在家中,就連呼吸都是錯的?!?br/>
聞言,王禹瞇起了眼睛,雖然荷孟東臉上古井無波,但通過感識,他從荷孟東的眉宇間的炁,讀到了“報恩”的情緒波動。
面對利弊恩仇,老練的人能藏得很好,但在王禹面前很難藏住了。
阿賴耶識的這點能力,倒是和讀心稍微貼近了一點,但著實不夠細致。
兩日后,王禹和荷孟東抵達了沈城的郊野,郊野附近數(shù)日前層爆發(fā)過激戰(zhàn),現(xiàn)在到處還是散落的旗幟與死去的甲士。
遠處就是沈城唯一的地上城墻了。
除了這一段暗青色城墻,沈城所有的空間全在地下,是的,沈城是一座從傳說時代被人類繼承至今的地下之城。
在厚重的土層與花崗巖層下,一座據(jù)說藏了約五十萬人的“城市”,正在那段暗青色城墻的地下。
兵痞、悍匪、鹽梟、吳國劍客、怪神的信徒、避世的周師、謀逆者、墨衫堂,這一個個詭秘的群體皆為沈城的居民,而隱于更深處的非人之物,則無法統(tǒng)計。
一位衣衫襤褸的老漢走過王禹和荷孟東的身邊,搭話道:“你們也是來看墜落的曍星的?可惜哦,曍星碎片的兩個落點要么被鹽梟控制了,要么被墨衫堂接管了,要么成了英鎮(zhèn)的囊中物,你們來晚啦?!?br/>
荷孟東說:“不知道交點錢,能不能讓我們看看隕石?!?br/>
老漢不說話,只是嗤笑了一聲。
附近和遠處,到處都有拾荒者在活動。
面色窘困的少年與孩童在撿拾戰(zhàn)場上的遺留物,沈城周圍常有大小戰(zhàn)事,這些孩子就是靠搜刮遺留物賣給沈城為生的。
老漢瞥了一眼這些年少的拾荒者,信手拿石子丟中了一個拾荒者的后腦勺,力道不大,但足夠達到作弄的效果。
看著那個被擊中的拾荒者東張西望的樣子,老漢鄙夷道:“哼,這些丘八的野種……”
說完,老漢懶洋洋的往沈城趕去。
丘八,是對兵卒的蔑稱,賊過如梳,兵過如篦,連年戰(zhàn)火,被擊散的兵卒和難以節(jié)制的軍隊,總會在附近城鎮(zhèn)燒殺擄掠。
按這老漢的說法,那么這些孩子都是兵卒對待平民女子胡作非為的結(jié)果,爽過之后,兵卒自然可以不負責任的離開了,只留下被折騰過的蕓蕓眾生。
諸多破損的刀劍歪歪扭扭的插在地上,如同焉了的禾苗,刃上的血即將干透,殘陽掃過沉寂的戰(zhàn)場,將半干的血色盡數(shù)壓住。
王禹摸了摸戰(zhàn)場上殘留下的一門炸膛的銅炮,身旁的荷孟東跑到一邊撿起了一個千里鏡,上面寫著“瑞留制器”。
瑞留,是晉國國都。
一把閃著寒光的環(huán)首刀落在春草之間,王禹走過去,他正好缺一把防身的武器。
剛碰到刀柄,王禹的手不動了,他的雙眼看見了一雙沾染了塵土的腳。
他緩緩抬起頭,眼前有一個少女正看著自己,睜著她那水藍色的雙眼,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夕陽的輝耀從少女的身后照應(yīng)而來,讓王禹有些眩目,但他仍舊被少女身上比夕陽還要奇異的特質(zhì)所吸引。
少女束著的小辮垂于胸前,淡金色的頭發(fā),散發(fā)著麥穗般的色澤。
她,身上留著異域的血,想想都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雇傭的異域兵和本地兵卒一樣,都不是什么圣人。
看來,這些年晉北斷斷續(xù)續(xù)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在不同的角落留下了各種各樣的傷疤。
少女用足了勇氣,支支吾吾的說:“這、這把刀……我看中的?!?br/>
她抱著一捆箭矢,好似農(nóng)家子弟抱著一捆秸稈,不知道她想用箭矢與刀,去沈城換些什么東西。
掃過少女身上的淤青與傷痕,王禹就算不需要阿賴耶識也能看出拾荒者之間的欺辱,她的發(fā)色與面孔太過異于常人,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找到抱團取暖的同伴,只可能是被孤立的那一個。
有些箭矢,肯定是從尸體上拔出來的,但少女的神色是如此的尋常,就好像這不是埋骨之所的遺物,倒像是金秋時節(jié)的田間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