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常羲和川以，芫蕪和上邪安然無恙地穿過建木神樹，來到東方占卜神離屬的居所。

    占卜神的居所極少數(shù)人才能得知，可是這是對于其他人而言。對芫蕪來說，將近百年的經(jīng)歷，尋找已經(jīng)成了她的一項稟賦。

    她和上邪以最快的速度潛入離屬的府邸，來到了他的面前。

    若說祁風氏的族長祭余已有衰微之征，那此時端坐在堂上的老者，則可以說是日薄西山，氣息奄奄了。

    芫蕪把祭余給的木簪拍在案上：“替我找尋女媧娘娘的蹤跡?！?br/>
    “你來了?！崩险咛ь^，卻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

    “快替我尋女媧娘娘蹤跡！”

    “沒用的。”

    “你這話什么意思？”芫蕪俯身，抓住了老者的前襟，“女媧娘娘在哪里？”

    “說！”

    “沒用的，沒用了?！崩险咭膊环纯?，或者說，已經(jīng)沒有了反抗的力氣。

    “師父！”從外面躥進來一名小童，“你們是誰？為何會在這里？”

    小童被上邪制住，不得上前。

    “你要對我?guī)煾父墒裁矗靠旆砰_他！”

    “祭余說你能替我完成愿望?！避臼徖^續(xù)說：“他說你能找到女媧娘娘在哪里?！?br/>
    “現(xiàn)在不能了。”老者的氣息又微弱了一些。

    “為什么？”芫蕪又抓緊了一些，仿佛怕他跑掉。

    “我?guī)煾竸倓傄詽M身修為為代價測算了天機，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半分靈力了，怎么幫你找女媧娘娘？”小童急切吼道。

    “你說什么？”上邪驚呼。

    “快放開他，你快放開他！”

    芫蕪松開手，往后踉蹌了半步。

    “主人！”上邪急忙接住她，語無倫次，“主……主人，一定還有別的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br/>
    “你生于萬惡之源，卻由玄門撫育長大。后游于三界五族之中，享天地之靈氣，修五族之大道。這三界十方，于你有恩。”

    老者看著芫蕪，緩聲道：“來日，能否對三界存些悲憫？”

    芫蕪緩緩回神，露出了一抹笑，仿佛聽到了荒誕至極的言論。她笑問：“你所說的三界，可曾對我有過悲憫？”

    她說完，推開上邪的攙扶，轉(zhuǎn)身，背對離屬而行。

    “浩劫啊，浩劫??！”

    “師父！”

    背后有聲音傳過來，但是芫蕪已經(jīng)不在意了。

    一百年了，已經(jīng)一百年了……

    “主人……”走在東方的鬧市，因為兩人格格不入的衣著，已經(jīng)引起行人頻頻回頭。上邪猶豫著開口：“再過不久，恐怕追兵就要過來了?！?br/>
    芫蕪不做聲。

    黑色的斗篷將她完全罩住，不疾不徐，穩(wěn)步前行。

    果然，不久便有一隊兵將現(xiàn)于前方。但似乎只是一隊巡邏的散兵，因為沒有從里面看到東方戰(zhàn)神玄女的身影。

    “主人！”未待上邪的喊聲落下，芫蕪已經(jīng)沖到前方兵將之中，大肆殺戮。

    不過幾個瞬息，一行數(shù)十兵將，已經(jīng)盡數(shù)倒地。鮮紅的血淌了一地，還在散發(fā)著余溫。周遭子民作鳥獸散，熱鬧繁華的景象頃刻消失不見。

    ……

    花月館中，花月坐在案后，案上擺放著占者才會用到的器具。他微微低頭，長久凝視著占卜了數(shù)次都是同一結(jié)果的卦象，然后不知是嘆還是呼出了一口氣。

    該來的，總算是來了。

    花月抬手送出一道靈力，擊中了廊下的鈴鐺，清脆的鈴聲響起。

    小童進到房內(nèi)，躬身道：“館主有何吩咐。”

    “即日起，花月館閉館?！?br/>
    “是?！毙⊥@訝片刻，然后應聲，又問道：“請問館主，何時開館？”

    “無期?！?br/>
    同一時間的西方，云棲聯(lián)合衛(wèi)落一起，急忙邁進占卜神子乙的居所。

    “是不是發(fā)現(xiàn)了她的蹤跡？”云棲人還沒有進來，聲音已經(jīng)傳到子乙耳中。

    “你們從何處而來？”子乙不答反問。

    “剛剛從鬼界返回?！痹茥鸬溃骸敖拥侥愕南ⅲ⒖叹挖s來了?！?br/>
    “怪不得。”子乙抬手，案上一份文書自動飛向云棲。

    云棲伸手接住，片刻之后大驚失色。他把文書交給衛(wèi)落，轉(zhuǎn)頭問道：“確定是她所為嗎？”

    “除了她，還有誰會這樣做？還有誰能這樣做？”

    “不可能！”衛(wèi)落高聲反駁，“阿芫不可能會做這些！她不會牽連無辜！”

    子乙對于此事的反應很是平靜，聞言反問道：“如今在神界，誰在她眼里屬于無辜？”

    “她……”

    “占卜神離屬魂歸太虛。”子乙道：“其后極短的時間內(nèi)，東方境內(nèi)發(fā)生百起屠殺?！?br/>
    他揮手，靈力在空中幻化出一張涵蓋四極的圖紙。圖紙上有一道線，從東方占卜神的居所開始，穿過榆罔氏的管轄領域，即將抵達四極的交界處。

    “你說她下一步，準備去哪里？”子乙問云棲。

    而衛(wèi)落，還沒能從文書以及子乙的話中緩過神來。

    ……

    “阿芫第一次被關霖風帶到青衿門，是要尋一個藏身之處?！眱扇藦淖右业木铀鰜?，衛(wèi)落緩聲道：“在那之前，我從未打算收徒，但探她靈脈，實在是玄門罕見，是以才將其收入門下。”

    “阿芫自幼在我的看護下長大，雖有驕矜頑劣之嫌，偶爾不服管教。但是黑白分明、嫉惡如仇，天性或許不可稱仁善，卻絕非無端作惡之人?！?br/>
    “她或許會離經(jīng)叛道，但絕不會濫殺無辜?！?br/>
    云棲無聲。

    “你當真相信，那人是阿芫？”衛(wèi)落抓住云棲。

    “是或不是，過去便知道了?！?br/>
    他找了她近百年，中途多次燃起希望，卻又次次落空。如今能夠見到她的希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云棲卻又希望，這一次過去，又是一次落空。

    平靜了數(shù)萬年的神界，像是一池從深處翻起暗涌的湖水，隱隱動了起來。除了云棲和衛(wèi)落，四極各處，不同的勢力朝同一個地點出發(fā)。

    而這個地點，便是位于四極交界處的建木神樹。

    蠻荒有木，青葉紫莖，玄華黃實，百仞無枝，其實如麻，其葉如芒，日中無影，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名曰建木。

    芫蕪望著前方的樹，飛身上前。一切從這里開始，也應當在這里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