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片林子草木茂盛，沒有修剪過的痕跡，似乎無人打理。白梅如雪，與零星紅梅交相輝映。明笙和蕭越歌兩個(gè)人坐在最角落里面的大樹上，堪堪能俯視梅林。

    鼻尖清雅香氣氤氳，蕭越歌看著眼前女子盈潤的嘴唇，眼神里閃過一絲灼熱。她今天貼了花鈿，火紅的三瓣蓮平添妖艷，但眉目間的清冷又將這媚色沖淡了幾分。膚如凝脂，瓊鼻櫻唇，說得便是她吧。

    被他握住的手腕越發(fā)熱燙，明笙輕輕掙動了一下，抬眸去看：“王爺？”蕭越歌眉頭一皺：“怎么還如此生分？”

    明笙一愣，笑了一下說道：“宮中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看，還是禮數(shù)周全一些好。”蕭越歌動了動耳朵，道：“這周圍沒人?！?br/>
    他臉上有些孩子氣的固執(zhí)，明笙強(qiáng)硬地掙動手腕，看到他明亮的雙眸終究不忍，滑了一下，把手放進(jìn)他的掌心：“越歌？遠(yuǎn)暝？你說叫哪一個(gè)好了?！?br/>
    蕭越歌眼里閃過華彩，把臉微微湊近她，明笙沒動，低垂著眸子掩去了眼里的神色，任由他的呼吸輕輕落在臉上。

    風(fēng)吹過，樹葉簌簌作響，如同蕭越歌的心紛亂無章。情感告訴他，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應(yīng)當(dāng)表明心意?？衫碇怯謱⑺厝ィ嬖V他眼前的明笙失去了記憶，或許根本不知道他過去是怎樣的人。還有身份……唐念之是一國太子，她的青梅竹馬，而他只是一介質(zhì)子。

    眼色微沉，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嘴角緊緊抿著。

    蕭越歌比明笙高了一大截，坐在樹上，明笙的額頭和他的下巴一般高。這時(shí)候從遠(yuǎn)處看來，他們的姿勢幾乎是相依相偎。

    整個(gè)人都被男子的氣息包圍，明笙長睫微顫，一只手撐在身后的樹干上，臉微微仰起。蕭越歌眸如深淵，手撫上她的后頸將她帶向自己。

    灼熱的呼吸落在唇瓣上，還有一線就要相觸，明笙眼神一顫：“遠(yuǎn)暝！”

    蕭越歌頓住，望她良久才笑了一聲，松手放了她。

    “遠(yuǎn)暝。我，”意識到現(xiàn)在自己的處境，明笙閉了閉眼，說道：“我不知道要怎么說?！?br/>
    蕭越歌早已扭過頭，語氣淡然：“是我唐突了。你就當(dāng)什么也沒發(fā)生過吧。”

    “不?！泵黧险Z氣有些猶疑：“我只是覺得不公平。遠(yuǎn)暝，我不記得任何人，不記得以前和你的任何事情。若是我就這樣同意了，對我們都不公?！?br/>
    高大的男子重新將身子靠在樹干上，在光影間掩去了克制的神色，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明笙，我會等你。慢慢來。”

    慢慢來，我不急，只要你最后選擇的是我。

    陽光從樹葉間透射下來，落在明笙的臉上。她似乎是為自己的話感到愧疚，一直低著頭，也就沒看到男子臉上微微酸澀和自嘲的笑意。

    這是他們第一次揭破彼此的心意，感情或真或假，無論如何都沒有得到一個(gè)完滿的結(jié)果。輪盤不斷旋轉(zhuǎn)，決定命運(yùn)的琉璃珠蹦跳著遲遲不落，十二星盤上的小孔閃爍著幽微的光彩，將一切奧秘都收納其中，靜靜等待對的時(shí)機(jī)。

    梅林一片安靜，不知過了多久，御花園里逐漸熱鬧起來。蕭越歌掃了一眼率先跳下去，站在樹下伸出手，明亮的眸子里滿是爽朗的笑意：“來?！?br/>
    明笙勾起微笑，手在樹干上一拍，身子輕盈如飛花落下。蕭越歌握住她的手輕輕一帶，便把整個(gè)人圈進(jìn)了懷里。他站在身后，將臉埋進(jìn)她的肩窩，深深吸氣。明笙不由自主的地動了動身子，身后傳來男子軟軟的聲音：“別動。就一會兒。好不好？”

    明笙唇邊逸出無聲的嘆息，原來的永貞，想必是個(gè)很好的女子。只是斯人已逝，無可追。

    ——

    精致的菜肴一盤盤地送上來，桌上哪一盤菜少了半數(shù)立刻就被宮人撤下去重新添滿，如流水般不休。皇帝和皇后并肩坐在上首，中央的歌舞眼花繚亂，絲竹聲悅耳，宴席上眾人皆斂去了真性情，端著一副假面四處歡飲。

    迎春宴，不在春中如何迎。這次的宴會地點(diǎn)就設(shè)在御花園的空地上，四周花木包圍，在清雅的香氣中飲著花蜜釀的酒，吃著花果制的菜，別有一番風(fēng)雅。

    “貴妃，你這次做的不錯。”皇帝咬了一口春餅，對著嘉貴妃夸贊道。嘉貴妃聞言立時(shí)端起酒杯，笑容滿面：“多謝陛下贊賞，這都是臣妾應(yīng)該做的。說起來，這還是皇后娘娘的主意，臣妾只是借用了呢?！?br/>
    “哦？”皇帝感興趣地看向皇后：“皇后，這是你出的主意？”

    皇后的面色在陽光下也有著不正常的白，靠著胭脂才掩蓋了幾分。聞言她溫和的笑笑：“貴妃心思聰敏，臣妾倒是不記得曾說過什么了?！?br/>
    嘉貴妃接口道：“年月久了，姐姐不記得也不是怪事。是前幾年的家宴上，姐姐曾提了一句，當(dāng)時(shí)妹妹剛進(jìn)宮時(shí)時(shí)不忘學(xué)習(xí)，便記在心里了?！?br/>
    她眼風(fēng)一掃，下面頓時(shí)都是附和的聲音?；实垲D時(shí)開懷大笑，眾人舉杯共飲。

    明笙在下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唇邊一抹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

    皇帝好面子，不論與皇后感情如何，在人前總是要夸的。嘉貴妃看清了這一點(diǎn)，一番話既捧了皇后也夸了自己，還在皇帝面前賣了個(gè)乖，是真正的知道什么叫投其所好。她目光掃到桌上樣式新奇的點(diǎn)心，在心里又添了一句，若是這些花樣都是她自己想出來的，那就真是心思靈巧了。

    明笙轉(zhuǎn)了轉(zhuǎn)腕間的碧璽串珠，望著眼前千篇一律的歌舞絲竹有些無聊，便放松了靠在椅子上?？蛇@表現(xiàn)在旁人眼里可就不是這樣了。

    身為宮里唯二的公主，唐歡歡和明笙面對而坐。見了她這副慵懶的模樣，唐歡歡有些不滿，在她心里，明笙該是傷心得吃不下東西才是，萬萬不是現(xiàn)在這舒服閑適的樣子?？聪蛱痈绺纾?，唐歡歡咬了咬嘴唇。太子哥哥果然還是喜歡她，如今知道了不可能，眼神就更加肆無忌憚了么？

    “父皇！”唐歡歡從座位上站起來，高聲道：“這些歌舞我們都看膩了，不如讓到場的貴女們各展風(fēng)采，既多了趣味也能評判才智?！?br/>
    表演的歌舞伎頓時(shí)停下了動作，等待皇帝的吩咐。

    皇帝沉吟了一下，想到今日是太子的選妃宴，就看向太子。唐念之只淡淡一笑，看起來并不在意。

    大手一揮，皇帝說道：“也罷，就按歡兒說的。你們有什么才藝的，便出來試試吧?！?br/>
    唐歡歡說道：“父皇，這光表演可不行，得有個(gè)彩頭。今兒是太子哥哥選妃的日子，若是勝出者就是太子妃，如何？”

    “胡鬧！”皇帝沉下臉色：“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后，豈是容你兒戲的?！奔钨F妃立刻圓場，起身道：“陛下，歡兒只是一時(shí)心急，沒把話說清楚。歷來擇選都是由教習(xí)姑姑考較才情慧質(zhì)的，現(xiàn)在讓貴女們上來表演，也算是展現(xiàn)才情。若是拔得頭籌便有優(yōu)先擇選權(quán)，陛下看這樣如何？”

    聽了這話皇帝的臉色才和緩下來，擺擺手道：“就這么辦了?！?br/>
    唐歡歡傲然一笑，指向坐在那兒神色懶怠的明笙：“永貞作為公主，自然是要開個(gè)好頭，對吧？”

    皇帝眉頭一皺，剛要說話就看見被指著的人悠然起身，對著自己福了福身。

    “永寧公主此言甚是荒謬，明笙身為皇家公主，天子義女，自然同太子是兄妹關(guān)系。如今這彩頭事關(guān)將來的太子妃位，若是傳出去了定要世人指摘皇室不潔，混亂倫常。公主年幼無忌，明笙卻是不得不考慮的。”

    她話音剛落，角落里就傳來一陣竊笑。永寧年幼？那在場的人都是稚子了。這是變相的嘲笑她幼稚，還扣了頂混亂倫常的大帽子給她呢。

    唐歡歡本想看她壯志勃勃一展風(fēng)采卻被碾壓的樣子，沒想到她竟然幾句話就把自己的機(jī)會斬?cái)啵蓛衾涞孟窈敛辉谝馓痈绺邕x妃一樣。

    想到這里她忽然有了個(gè)猜測，莫非她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唐歡歡眼光忽然尖利，張嘴要說些什么，那邊皇帝已然不悅：“好了，這又與永貞有什么關(guān)系。歡兒，莫要胡鬧?！?br/>
    一直沒有開口的皇后輕咳了兩聲，說道：“好了，開始吧?！?br/>
    皇帝頓時(shí)看了她一眼，皇后神色平靜，只有嘴角泛白的死皮被輕輕咬住。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