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牢房內,葉朔和皮爾擠在一起。
這間牢房倒也寬大,兩張床,地面也很干凈。和普通監(jiān)獄那滿地稻草,臭氣熏天大不一樣。
自進監(jiān)獄后他們便和露絲塔利亞分開了。如今也不知道兩人關在哪兒。
第一天還好,無所事事的兩人,吃了飯就呼呼大睡。
可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他們除了早晚能看到送餐的獄卒外看不到任何人。周圍都是石墻,也聽不到除了兩人的動靜外才任何其他聲音。仿佛被孤立在另一個世界般。前幾天還好說,等到第四天時,他們兩個人幾乎都變得格外焦慮。
一開始葉朔還能專心練劍,以浪費體力的方式派遣這種焦慮。現在就算是將渾身力氣透支干凈,那種明明很累但卻睡不著的焦慮依舊像潮水般漸漸將他淹沒。
算算日子,他不知不覺來中都已經五六天了。而且距離他要辦的事時間越來越緊。
這種狀態(tài)下,練劍也效果不大。他干脆盤腿坐在地上,眼觀鼻,鼻觀心。
相比起來他來,皮爾更加不堪。
前幾天他還書認真的看葉朔練劍,并虛心請教指點。如果蓬頭垢面的雙手抱著膝蓋,坐在角落里一副得了失魂癥的模樣。羅斯國人本就體毛發(fā)達。短短六天,皮爾像極了長發(fā)人猿。
葉朔見他這翻模樣,若是在過兩天,只怕真的回瘋。便只能主動找他聊天。
“你別擔心,人是我殺的,露絲和塔利亞應該沒事?!?br/>
“你是幾歲跟著你家小姐的?”
“你的大秦官話是誰教你的?”
“教你大秦官話的是你本國人,還是移居到羅斯國的秦人?”
他一連氣的拋出好幾個問題,但皮爾沒有反應,目光依舊呆滯的看著眼前的地面。
葉朔略一沉吟后道:“大秦武道傳承久遠,瑰麗多姿,你千里迢迢來大秦,不想學些大秦武道嗎?在秦過,每個人都有一個大俠高手夢?!?br/>
皮爾的眼神逐漸恢復了些神采。
“我能學習大秦武道?”皮爾道。
葉朔點點頭道:“大秦武道種類很多,你總有機會的。我被抓了,就算是要定罪也一定會有審問程序。我們不會一直坐在這里枯等。”
……
兩人打開話匣子,沒話找話的亂七八糟的聊了起來。
葉朔本來不是一個善于聊天的人,開了頭后,便是皮爾拋出各種各樣的問題。
就在這是,只聽牢房哐當一聲被打開了。
兩人一愣。
只見一個獄卒指著葉朔道:“你可以走了。周大人讓我告訴你,案子已銷,望你好自為之?!?br/>
葉朔一愣,頓時滿頭霧水,這就消案了?他原本以為還有一段審訊等著他。
大秦由于以武立國,各種命案層出不窮,所以律法也不是很嚴謹。
大秦律刑法中有一條。殺良者,以命低命。就是普通人殺害無辜之人,就會償命,可以有地方衙門直接上報大理寺,得到批復后衙門可以直接執(zhí)行死刑。
若是兇手潛逃,就上報大理寺,然后大理寺發(fā)全國通緝令,進行抓捕。若是兇手是武道高手,就會有監(jiān)察司的人出面。
若是除害,便會有很大的轉圜余地。
除害顧名思義,就是若被殺之人,本就罪大惡極的話,則量刑就會輕松很多。但是再輕的量刑,也不會連審都不審就放人。
關于除害這一條例,就是大秦刑法有很大可操作的漏洞之一。因為對于殺良、除害的定義,完全掌握在大理寺手里。若是上面沒人,極有可能除害和殺良角色互換,形成冤假錯案。
但任何事情也不可能盡善盡美。大秦本就武風昌盛,好勇斗狠、窮兇極惡之徒自然極多,每年的命案也是累累如山。若不鼓勵民間自發(fā)除惡,大秦的刑獄力量更本來不及處理。
這些年,除了監(jiān)察司,大秦很多大惡之人,都是依賴江湖力量才得以解決。
獄卒見葉朔蹉跎不前頓時微怒道:“喲,讓你出去你磨蹭個甚。是想永遠呆在這兒嗎?”
“我這朋友并未犯事,為何他……”葉朔指了指皮爾。
“沒犯事自然不會有事,你瞎操什么心?!豹z卒明顯變得更加不耐煩,將鐵門搖的哐當只響。
皮爾道:“能出去一個是一個,記得打聽他們的情況?!?br/>
他們自然指的是露絲和塔利亞。
“我有件急事必須處理。我在外面給你想想辦法。人是我殺的,我都沒事,你也會沒事的?!?br/>
葉朔也不是婆媽之人,向皮爾點點頭后便出了牢房。
身為殺人兇手的他被放出來了,皮爾卻被關著,這事很蹊蹺,但他有急事要辦,也無暇細究這些原因。
大理寺的地牢很大,走了好一會兒,才看天空中的太陽。
他本想找大理寺的人打聽下露絲、塔利亞的情況,可一連吃了無數閉門羹。
中都西門街靠北邊有一間果鋪。
果鋪不大不小,由于是正午所以沒什么生意。
葉朔走進鋪子后,只見一個帶著兜帽的清瘦男子正在低頭對賬。
聽見腳步聲,這個五十余歲的男子抬起頭。
看到葉朔后他瞬間眼泛淚光。
“舅舅!”葉朔哽咽的喚了一聲。
舅舅戚大富道:“雖然長大了,還是和小時候那般俊?!?br/>
葉朔沖上前,將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緊緊抱住,淚水奪眶而出。他記得小時候他爹對他們兄弟三人最為嚴厲,而舅舅戚大富對他們兄弟三人極好。經常帶他們出游踏青,給他們兄弟三人買零嘴。
他舅舅結發(fā)妻子死了后一直未婚,加上天資和體弱的原因,與武道無緣。所以一直做小買賣為生。當年南陵城破,他舅舅因為采買所以逃過一劫。
他不多的快樂童年,都有舅舅戚大富的影子。
戚大富道:“先說好,這事完了,就立刻離開中都?!?br/>
葉朔點點頭。
“今晚就是交易日子。我在信中也和你說過。辛虧你來的即時,要不然真錯過了?!?br/>
“地點在哪兒?”
“就在我這店內?!逼荽蟾坏溃骸澳惴判?,我這兒安全的緊。若真要出事,早就出事了?!?br/>
大理寺,正午堂內,周少游剛進門,便被劉成攔住。
大理寺結構很簡單,權利最高的就是大理寺卿,然后是少卿兩人。
周少游和劉成都是少卿,加上如今他們的頂都上司賈靖佑如今年歲日大有告老退休之意。所以兩人從暗斗,變成了明爭。
聽說周少游審都不審就將一個殺人犯放了,劉成自然不會錯過這個絕佳的挑釁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