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用花錢的話，我會很樂意?！毙牡装蛋祰@了口氣，謝涼想了一下回答道。

    抓住這個機會，謝涼沒有停嘴，繼續(xù)說道：“其實相比較旅游，我還是更……更想要知道即將發(fā)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是什么？”

    在說到“更”字時，謝涼停頓了一下，這個瞬間，他忽然意識到另外一件事。

    如果圖之這看似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真是在談論和即將發(fā)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有關的話。

    那么旅游這個詞又意味著什么？

    從字面意思來看，就是去到某個地方游玩，見識一些從來沒在本地見過的風景和文化。

    再結合之前的線索，所以換句話來講就是說，發(fā)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是我們即將前往某個還未知的地點，然后……感受風景和文化？

    不對，應該裁剪掉后半部分……謝涼裝作無所事事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他不敢和圖之對視，他怕對方從自己的眼睛里察覺到不對勁。

    因為和圖之相處時，謝涼對自己有個要求，那就是他需要把自己表現(xiàn)得很愚蠢，并且不會主動去思考別的問題。

    也只有這樣，在進行某些行動時，謝涼才會覺得圖之不會對自己有所回避。

    比如：當他主動去調(diào)查以前的身世時，圖之不會刻意隱瞞；有機會改正過去他被人填充過的正確記憶時，圖之會對他的戒備放松。

    “免費的?！?br/>
    白色塑料棒在指間流暢翻轉(zhuǎn)，圖之目光慵懶地落在指節(jié)，他又說了句奇怪的話。

    是指這次旅游免費？

    點點頭，心里把事情理清楚的謝涼附和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他控制了自己喜歡問問題的性格，像是不感興趣般，無聊地低頭看向地面。

    然后，兩人仿佛商量好了，都沒開口說話，玩具店內(nèi)的氣氛一陣沉默。

    卷閘門上鏤空花紋漏出的光線也愈顯微弱，這些光線距離中午的落點已經(jīng)偏離不少。

    過了一陣，因為低著頭太久，謝涼感覺到脖子的酸痛感，于沉默的環(huán)境中，他抬起右手捏了捏。

    稍微緩解酸痛，謝涼注意到外面逐漸失去溫度的天空，他下意識摸了摸肚子，看向已經(jīng)吃完第二根棒棒糖的圖之。

    正當謝涼將要開口說話打破店內(nèi)靜寂，問圖之去不去吃飯時，他忽然發(fā)現(xiàn)玩具店正前方的白墻正逐漸一點點消失。

    無聲無息間，就像是用橡皮擦擦去的鉛筆線條，白墻后邊的廢墟不受阻擋地映入謝涼眼中。

    接著，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幕如同一個警示訊號，在謝涼呆滯的目光注視下，他眼角余光里，左右兩面白墻也一同消失。

    頭頂失去溫度、光線變?nèi)醯奶柟夂翢o阻礙地打在他身上，兩層高的矮樓缺失了房屋該有的結構。

    謝涼抬起腦袋，視線迅速落在房屋的天花板上，太陽的光線穿過屋頂，照亮了整個房屋。

    他還沒從這突如其來的遭遇中反應過來，缺少相應見識的他呆滯地緩緩吐出幾個字，“發(fā)生了什么？”

    “大概是一件好事。”

    嘴角勾勒弧度，圖之也注意到了玩具店的變化，他起身離開椅子，緩步來到謝涼身旁。

    “啪~”

    在謝涼的注視下，圖之打了一個響指。

    下一刻，他身上穿的休閑運動裝立刻自上而下開始燃燒，并且于火焰中進行重構，最后重新變化成一整套體面的深棕色正裝。

    與此同時，謝涼身上的衣服也開始毫無征兆“呲”的一聲冒出火焰，圖之打的那個響指似乎也連帶著謝涼的衣服一起進行改造。

    這一刻，謝涼的思緒戛然而止，他的注意力也從消失的墻壁轉(zhuǎn)移到自己身上。

    猛烈的火光刺激著敏感的神經(jīng)，橙黃色的火光在眼眸跳動，謝涼瞬間反應過來，他忙驚慌地用手拍打衣服上燃起火焰的部分。

    “停停停……”改變裝束的圖之抓住謝涼揮動的雙手，他不急不緩解釋道：“旅行去的地方我們需要穿上符合當?shù)氐囊路?，而現(xiàn)在去買已經(jīng)來不及?！?br/>
    聽到這句話，謝涼掙扎的力度變小，他仔細感受著身上燃燒的火焰，待發(fā)現(xiàn)沒有溫度，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過了幾秒，火焰褪去，他身上穿的短袖短褲被改成一件長袖亞麻襯衫貼著皮膚，修身馬甲套在襯衫外面，下身穿著一條百搭的淺灰色長褲。

    說實話，也不知道是不是沒穿習慣的原因，謝涼感覺身上這件襯衫的領口有點勒脖子。

    再加上夏天的高溫氣候，才剛穿沒多久，謝涼的前額和后背就開始發(fā)熱。

    也許再過幾秒后，止不住的汗液會浸濕身上這件才剛穿上的新衣服。

    圖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滿意地點點頭，依照自己的審美觀評價道：“衣服很合身，很有陀休界……哦！不，現(xiàn)在應該是利斯王國的中產(chǎn)階級著裝風格?！?br/>
    利斯？謝涼聽的一陣茫然，他拉了拉領口，有些燥熱難耐地詢問道：“這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謝涼注意到圖之口中的陀休界，這是以前圖之和他講過的五界其中之一。

    所以那件即將要發(fā)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就是你要帶我去休普利斯……謝涼剛有想法，他不經(jīng)意間用眼角的余光瞟到手臂。

    這一看，謝涼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臂正在一點點消失，就如同剛才玩具店白墻在自己眼前消失一樣。

    他驚恐地看著手臂消失的位置，他從中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覺、觸覺，仿佛打了麻醉劑一樣，直到他的手掌消失他才反應過來。

    我的手呢！

    剛剛還只是玩具店消失，可當這種事輪到自己的時候，謝涼就變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面對這種超出認知的事情，謝涼下意識就想求助圖之，可當他抬眼望過去時，剛脫口而出的話說了個開頭就停住了：

    “圖之，這……”

    音節(jié)擠在喉嚨重新咽回去，謝涼眼前圖之的身體同樣在一點點消失，并且程度比他自己還要嚴重。

    柜臺旁邊，圖之所處的位置，空白的空氣中只剩下半個腦袋漂浮，他就像被人用橡皮擦到一半的人像素描，斷口沒有半點血液。

    感受到謝涼的目光，只剩下眉眼的圖之對自身的軀體的消失并不焦急，他帶著難掩的笑意點頭示意，與謝涼進行了最后的道別。

    這讓本就不知所措的謝涼更加凌亂了，他上一秒還想著圖之有沒有什么辦法解決，下一秒人就接近無了。

    也就是兩三秒的時間內(nèi)，就消失在謝涼的視野之中，原地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此刻，玩具店只剩謝涼一個人，他緊張地看著還在向上蔓延，不斷消失的身體部位。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是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體在消失，但卻又特別清晰地明白這件事并不會對自己的身體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

    在嘗試過所有能用的手段后，謝涼無奈接受了身體消失是必然的這個結果。

    因為就連圖之也直接消失了，謝涼可不認為自己對這方面事件的處理能強過圖之。

    下半身已經(jīng)消失殆盡，謝涼和剛才圖之的情況差不多，不過要比圖之要好許多，至少他還擁有一個腦袋，而不是半個。

    他的眼眸中，倒映著一個個還依舊保存完好的玩具貨架，它們與玩具店的消失似乎并不相關。

    謝涼低頭望了眼身下，視線穿過本該擁有血肉的位置，落到地面上。

    等了一秒，謝涼微挑眉頭，他感覺有點奇怪，“怎么我消失的這么慢？不應該是我和圖之一起消失嗎？”

    “喵？”

    這時，一聲貓叫在玩具店邊角響起，貓窩門洞位置伸出一個黑色貓頭，猩紅的雙眼中滿是慵懶，它緩慢走出貓窩，略帶好奇打量著只剩一個腦袋的謝涼。

    “薛玄！”剩余的軀體部位定在半空，謝涼臉上驚喜減退，尷尬展露。

    說實在的，如果薛玄不出聲，他甚至都忘記了還有它的存在。

    光滑的毛皮在陽光下反射出黑亮的光澤，謝涼仔細把薛玄看了一遍，待發(fā)現(xiàn)它身體部件沒有缺失，他放心地松了一口道：

    “你沒事就好?！?br/>
    “喵喵！”

    薛玄伸出粉紅的舌頭舔了舔牙齒，它跳上柜臺，半仰起猩紅的眼睛環(huán)視周圍大變樣的玩具店。

    構成二層矮屋的基本結構徹底被抹除，外面入目盡是殘破的廢墟。

    稍微辨認了一陣，在謝涼嘴巴已經(jīng)消失時，薛玄左邊嘴角鼓起，它凝著眼睛注視謝涼即將消失殆盡的軀體。

    沉默了一會，薛玄沖謝涼“喵”了一聲，它跳下柜臺，小跑來到自己的食盆、貓窩以及貓糧旁邊。

    薛玄黑亮的皮毛緩緩流淌，像一片流動的水域星河，黑亮的毛發(fā)越來越虛幻，璀璨精致的零碎星光點綴其間。

    “喵！”

    薛玄張開嘴巴，露出尖利的牙齒，剎那間，它的嘴巴拉出一道巨大殘影，只是一口，它就把貓窩、食盆加貓糧給吞了。

    而它的肚子還和之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大，也不知道它吃下去的東西最后都到了哪里。

    舔了舔嘴唇，薛玄轉(zhuǎn)頭看向還剩下半個頭的謝涼，它表皮流轉(zhuǎn)出浩瀚星空宇宙，破敗冰冷的感覺緩緩溢散。

    薛玄往前走了兩步，它露出一副很人性化嫌棄的表情，身處的空間一陣扭曲，它本身變成一個微小的黑點。

    柜臺不遠處，半空謝涼漂浮的腦袋消失到了眼睛，只剩丁點前額的他并不知道薛玄的變化。

    他最多也就看到薛玄從柜臺跳下來，把貓糧這些東西給吃了的景象。

    薛玄變成的黑點在半空飛速前進，身后留下一道黑線殘影。

    在謝涼軀體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那顆微小的黑點撞到前額的皮膚上，與皮膚融合在一起，看起來就像一顆天生的黑痣。

    消失的部位繼續(xù)往上蔓延，吞沒前額，連帶著剛出現(xiàn)的黑痣一起，沒有例外地一起把他們從這個世界上擦去。

    太陽光直射地面，廢墟中存在的唯一一棟房屋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一些整齊的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