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笑心頭一怔，看看李不言，看看晏三合，再想想剛剛那兩句話，突然額角青筋直跳。</br> 所以，我要謝的人是晏三合？</br> 是她暗示李不言跳出來告御狀的？</br> 可是……</br> 她什么時候暗示的？</br> 我他娘的怎么什么都沒看見？</br> 裴笑盯著晏三合看了許久，然后像個傻子似的用力一拍自己的腦袋。</br> 他想起來了。</br> 皇太孫剛開始是問晏三合話的，晏三合回話前很突兀地拍了拍李不言的肩。</br> 后面就統(tǒng)統(tǒng)是李不言一個人唱大戲了。</br> 他本來還納悶?zāi)?，明明有晏三合的地方，李不言從不多嘴，怎么今天這姑娘嘴皮子這么利索？</br> 裴笑震驚，謝知非比他更震驚，怔忡了好一會，低聲道：“第一次動手，也是你家小姐示意的？”</br> “沒小姐的允許，我怎么敢呢？”</br> 李不言剛說完，就發(fā)現(xiàn)上了當，在心里呸了一聲，用胳膊蹭蹭晏三合。</br> “小姐，這不能怪我，敵人太狡猾，而我太天真！”</br> 我狡猾？</br> 謝知非死死的看著晏三合，目光灼亮逼人。</br> 晏三合很不習慣被他這么看著，身子往后一靠，閉上眼睛，一副什么都不想多說的表情。</br> 她不想說，偏謝知非有一肚子話要問。</br> “晏三合，你知道不知道這么做很危險？要是我和明亭早一步離開季府，你打算怎么辦？誰來救你們？”</br> 晏三合眼皮都沒掀一掀。</br> “你這個‘要是’很沒有意義，你們不是沒離開嗎？”</br> “……”</br> 謝知非一張俊臉氣得扭曲。</br> 他千擔心萬擔心李不言這惹禍，敢情真正的惹禍精是這位祖宗。</br> “晏三合，我是說萬一，萬一懂不懂？”</br> 晏三合被問煩了，黑眸一睜，“謝知非，我不懂什么叫萬一，我只知道盡人事，聽天命?！?lt;/br> “你……”</br> “還有?！?lt;/br> 晏三合眼神更冷了，眉宇間壓不住的戾氣。</br> “老太太心魔沒解開之前，我不想任何一個人出事。萬一那什么九小姐就是老太太的心魔，季家人這輩子別想再有翻身之地！”</br> 謝知非：“……”</br> 馬車里的氣氛，冷得跟冰窟窿似的。</br> 謝三爺覺得自打認識晏三合后，這種結(jié)成冰的氣氛就成了家常便飯，神仙都救不回來。</br> 他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個晏三合已經(jīng)不是一個謎，而是個寶藏。</br> 每靠近一點，都能從她身上挖出一點奇珍異寶來。</br> “晏三合，我沒有任何要責怪你的意思，恰恰相反……”</br> 謝三爺放柔了口氣，眼神真摯的跟什么似的。</br> “我和明亭一樣真心實意感激你，但同時我也不希望你出事，你得好好的，一根汗毛都不能少，你懂嗎？”</br> 這話再鐵石心腸的人聽了，也會心軟幾分。</br> 偏晏三合像是沒開竅一樣，回了他一句：“我沒少一根汗毛啊！”</br> “……”</br> 好吧！</br> 你厲害，你最厲害！</br> 謝知非無話可說，舉起兩只手表示投降。</br> “再說，不還有朱青嗎？”</br> “……”</br> 謝知非心說：我能把兩只腳也舉起來，以示投降嗎？</br> 朱青是他謝三爺?shù)娜耍\衣衛(wèi)有多少人認識他，就有多少人認識朱青。</br> 朱青真要出手救人，錦衣衛(wèi)多多少少會給他面子，問題是……</br> “晏三合，你怎么知道朱青一定能護住你們？”</br> “如果他護不住我們，在季府后門就不會由任那狗官把我們帶進來，他沒反抗，就證明他心里有把握。”</br> 晏三合瞇縫了眼睛，“既然他有把握，那么我還怕什么？”</br> “……”</br> 真真心細如發(fā)?。?lt;/br> 謝知非表面看著十分的鎮(zhèn)定，但嘴角還是沒忍住微微抽動。</br> “明亭，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反正我已經(jīng)無話可說了。”</br> 裴笑咳嗽一聲，雙腿跪坐起來，沖晏三合深深一揖。</br> “好話我不會說，九妹和我最親，你救她就是救我，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只管開口……”</br> “現(xiàn)在就有?！标倘侠淅浯驍?。</br> 嗯？</br> 這么快的嗎？</br> 裴笑咳嗽一聲，“你說?！?lt;/br> 晏三合看著他：“為什么皇帝派皇太孫來季家抄家？”</br> “這個……”</br> 裴笑飛快的撓了下耳朵，難得露出一抹歉意，“這事我和謝五十也想知道?！?lt;/br> 晏三合接納他的歉意，卻沒放棄問話：“皇太孫這是在暗中保護季家的意思嗎？”</br> 裴笑又撓了下耳朵，又露出些歉意：“……”</br> 晏三合：“如果他就是來保護季家的，那么以裴大人的本事，能不能和皇太孫搭上關(guān)系？”</br> 裴笑已經(jīng)沒有歉意可露了，心說：要不我這會跳車吧！應(yīng)該還來得及！</br> “你要明亭搭上皇太孫的關(guān)系，是想做什么？”謝知非突然問。</br> 晏三合直視謝知非。</br> “保護好季家的人，這是第一；第二，我回去理一理這兩天所聽到的，需要再見什么人的時候，必須要見到！”</br> 謝知非摸了摸鼻子，一臉為難道：“晏三合，這事真的不太好辦……”</br> “皇太孫沒道理對刑部那狗官笑容可掬，反而對你們兩個沒好臉色。裴大人怎么說，還和他七拐八拐沾著些關(guān)系呢？”</br> 晏三合身子往前一湊，瞳孔微微一縮：“我提的要求，應(yīng)該對你們兩個不難吧！”</br> 謝知非頓時血都涼了，整個后背的寒毛都立了起來。</br> 他看著同樣一臉驚色的裴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br> 不行了，我也想跳車！</br> 謝三爺?shù)残睦锵胱鍪裁?，那是一定要做成的?lt;/br> 他說想跳車，必須跳。</br> 他跳完，裴大人一個人哪敢面對兩個神婆，嚇得也趕緊溜了。</br> 兩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你看我，我看你，都有種大白天見了鬼的感覺。</br> 裴笑抹了一把臉：“你說那晏神婆，會不會是文殊菩薩投胎轉(zhuǎn)世啊？”</br> 謝知非越想越覺得有可能。</br> 自己這腦子也算得上是好使的，反應(yīng)更是一等一的快，為什么在那丫頭面前，總覺得自己不太能看呢！</br> 就在這時，不知何處突然跑出來一個小叫花，快到謝知非跟前的時候，那小叫花腳下一個踉蹌。</br> 謝知非下意識伸手去扶的同時，聽到了六個字：</br> “三爺，老地方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