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路家莊學(xué)堂里。
葉曉瑜試圖想認真的聽一聽騫翼講課的內(nèi)容,但無論她怎么努力,就是沒法聽清課上說的內(nèi)容,就連面前書頁上的文字,她也看不清。
“同學(xué)們,今天的課就到這里,下午上的是繪畫,上回我讓你們回去做的畫作,下午記得帶來……”
騫翼微笑的合上手中的書本,看著底下的人說道。
畫作?
葉曉瑜忍不住嘴角上揚。
她想起自己當年做的那副畫。畫的內(nèi)容還是他們幾個人和騫翼的合影,就像是一張大合照一樣。當時她還作為臨別禮物送給了騫翼,當時隨口說說的再見,卻真的是再也不見。
“凌哥哥,咱們?nèi)コ燥埌??菜估計都做好了……?br/>
前排的路芊抬起頭看著凌煜說道 。
“曉瑜,一起去吃飯吧?”
凌煜轉(zhuǎn)過頭來笑道。
他還是當年記憶中的樣子,明媚的像是陽光一樣的五官,一點都沒有變化。
“你們先去吧,我想把抽屜里的東西收拾一下?!?br/>
葉曉瑜笑著說道。
雖然明知這是自己的記憶,但葉曉瑜還是想跟這里的每一個人告別。
“收拾抽屜?”
好像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凌煜一臉好笑的看著葉曉瑜。
“不是下午還要上課嗎?現(xiàn)在收拾來干什么?而且,晚上青口鎮(zhèn)那兒有個廟會,咱們大家一塊兒去吧……”
“干嘛叫那么多人?!”
見凌煜邀請葉曉瑜,路芊在旁邊一臉不滿。
“芊芊,人多熱鬧嘛……而且,咱們這兒似乎廟會這種還挺少的?!?br/>
凌煜轉(zhuǎn)頭對路芊說道。
“晴朗,你也一起吧?”
叫住抱著書正要往外走的晴朗,凌煜問道。
“凌哥哥,要不要去吃飯啦?!”
看到凌煜又叫了晴朗,路芊更加不滿。原本屬于她與凌煜兩個人的活動?,F(xiàn)在硬生生的變成了四個人。
“那,我先去吃飯,具體晚上要怎么活動,咱們下午下課后再討論……”
凌煜邊說邊被路芊拖著往外走。
“凌公子――”
葉曉瑜突然叫住他。
“?”
凌煜站在門口。一臉疑惑。
“謝謝你。還有,再見……”
葉曉瑜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
道別總是要的。
“傻瓜,怎么開始說胡話了呢,咱們下午就能再見了?!?br/>
聽了葉曉瑜的話,凌煜笑了起來。
“走了啦……”
路芊在旁邊不耐煩的催促。
“路芊――”
葉曉瑜看著她。
“葉曉瑜。你怎么沒大沒小的啊,竟然直呼我的名字?!”
不明所以的路芊皺著眉頭說道。
葉曉瑜低頭苦笑了一下。這個時候,她們倆之間的關(guān)系還沒有變好。
“以后好好的對待劉瑜,不用擔心我。”
“葉曉瑜?你沒病吧?劉瑜?我干嘛要對那個劉胖子好啊?而且,我干嘛要擔心你??。。 ?br/>
一聽葉曉瑜的話,路芊就炸了起來。
“再見?!?br/>
葉曉瑜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睛有點發(fā)澀。
“你今天是中邪了嗎葉曉瑜,趕緊收拾好就過來吃飯,晚上不是都還要一起去廟會?”
見葉曉瑜一副難過的樣子,路芊補了一句。
“曉瑜,那我們先去吃飯。你和晴朗兩個也快點過來吧……”
凌煜說著,便和路芊一起走出了學(xué)堂。
大家都在,而且晚上還要一起去廟會,他搞不懂為何葉曉瑜看上去那樣難過。
凌煜和路芊走后,學(xué)堂里就剩下葉曉瑜和晴朗兩個人。
“喂……你怎么還不走?”
看著又坐回到位置上的晴朗,葉曉瑜問道。
“收拾?!?br/>
言簡意賅的回答。
“下午不是還要上課嗎?你收拾什么?”
葉曉瑜將剛才凌煜的問題原樣送給了他。
“那你呢?”
晴朗抬頭。
眼里波瀾不驚,但卻讓葉曉瑜看的想哭。
“我……”
葉曉瑜不知該怎么回答。
“因為我要走了。”
想了一會兒,葉曉瑜說道。
“去哪兒?”
晴朗低著頭,不知道在抽屜里找什么。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br/>
葉曉瑜揉了揉眼睛,該死的。這只是個記憶而已,為何還會有流眼淚的沖動。
“多遠?”
“很遠很遠,遠到咱們可能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br/>
對面的人突然抬起頭來。
不想讓晴朗看到自己淚流滿面的樣子,葉曉瑜轉(zhuǎn)頭將視線移到窗外。
“你不需要走?!?br/>
頓了好久。晴朗才說道。
葉曉瑜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她能怎么回答?
人生這么多的無奈,走與不走,根本就不是她能夠決定的,就像是他以后會與泠娉公主相遇,會被招為駙馬。離開路家莊,離開這里所有人一樣,這根本就是沒法控制的事情,任誰也沒法阻攔。
“無論出什么事,我都會在。你不需要走?!?br/>
對面的人又說了一句。
“不,你……你不會在……兩年后你就會離開這里……”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落在脖子上,最后滑落到胸口,一陣冰涼。
葉曉瑜還是不爭氣的哭了。
“兩年后,我是不是……死了?”
看著對面淚流滿面的葉曉瑜,晴朗問道。
“你、你胡說什么?!”
聽了這個問題,葉曉瑜既傷心又無奈。
如果可以重來,她才不管什么鋪子,也不會為了對抗賈秀玉而去求什么公主,只要有晴朗在,一切就都夠了,當時的她為何就不懂得這個道理?
“那為何離開?”
晴朗繼續(xù)面無表情。
可就是這樣的面無表情,看的葉曉瑜滿心難過。
“你迎娶了公主,成為了駙馬?!?br/>
不知不覺中。葉曉瑜拽著衣角的手,已經(jīng)把那塊地方扯破了一個洞來。
“為何?”
“你不要去救我,也不要去求公主,更不要為了救我而……”
葉曉瑜泣不成聲。
她大概會知道晴朗為何會成為駙馬。但滿心的愧疚,讓現(xiàn)實中的她永遠都不想再提起這個話題。
這樣想來,她自己也不過是個懦弱的不能再懦弱的懦夫而已。
“你為何這樣難過?”
見葉曉瑜一直在哭,晴朗皺了下眉頭。
“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回不去了,因為你已經(jīng)成為了駙馬。因為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的霉運,因為……因為我已經(jīng)……死了啊……”
說完,葉曉瑜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不是說重生之后所有的事情會改寫,會沒有遺憾嗎?為何她的生活依舊是一團亂麻,依舊是遺憾滿滿?
“我不是駙馬,你也在這里。為何來不及?”
晴朗拿了條帕子遞給葉曉瑜。
“因為這不是真的,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br/>
葉曉瑜淚眼婆娑。
“真正的你現(xiàn)在在越京的公主府,而我卻漂浮在千里之外的東海海面上,這里只是我的記憶而已,我直到臨死的時候。也沒能再看到你一眼……”
情緒徹底崩潰
不過崩潰就崩潰了,反正周圍的景象已經(jīng)開始漸漸的模糊,她的神經(jīng)開始慢慢死去,很快,這些記憶就會消失,而她自己,也將消逝無蹤。
也好,死就死吧。在水里重生,在水里死去,也算是頭尾呼應(yīng)。給自己的人生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
初春的清晨寒意十足,特別是在荒無人煙的海中孤島,更是冷的令人發(fā)指。
天光漸亮,不遠處的海面上不斷的穿梭著來搜救的船只。但誰都知道,隔了一夜的搜救,除了將飄在海面上的尸體帶回去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意義。
島上蓋有一座簡易的茅草屋,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男子在屋外生著火。
葉曉瑜躺在屋內(nèi)的木板床上,雖然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但眼角卻不斷的溢出淚水。
“晴朗?……都是我的錯……”
床上昏迷的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好像在講述一個故事,但含糊的語氣卻又讓人聽不清楚。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
突然木床上的人開始呢喃自語。
坐在屋前火堆旁的黑衣人聽到聲音,迅速的站起來,轉(zhuǎn)身向小木屋走去。
但到了門邊卻停住了腳步。
葉曉瑜并沒有醒來,她依舊雙眼緊閉躺在那張小木床上,此時眉頭緊鎖,好像正經(jīng)歷著一場噩夢。
黑衣人放緩了腳步,拿了帕子打濕,走過去小心的擦拭著葉曉瑜由于噩夢而導(dǎo)致的滿頭汗珠。
“晴朗……不要娶公主……”
聽到這話,黑衣人正在擦拭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葉曉瑜的眼角又開始流淚,眼淚順著耳邊的發(fā)線往下,浸濕了枕頭。
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黑衣人轉(zhuǎn)身將帕子放進木盆里。
經(jīng)過救治,葉曉瑜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而且身體也沒有什么大礙,等這個夢做完,估計就會醒了。
但他卻不能等到她醒來。
*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昨天那艘船沉了……”
“哪艘船?”
“就是號稱咱們滬州最堅固最大的那艘嘉陵號啊……昨晚上在龍港灣那邊的海面上沉了……”
王懷青正準備出門給鋪子里干活的工匠買些點心,卻看到街上到處都是圍在一起討論的人。
議論聲很大,他想不聽都不行。
“什么船沉了?!”
因為葉曉瑜是坐船走的,他現(xiàn)在聽到有關(guān)船的字眼都一陣心慌。
“就是那個嘉陵號啊,昨天半夜的時候沉了,整個沉下去呢,你都沒有看到今早的海面,全都是浮尸,衙門里的搜救隊去了幾艘船,都沒有打撈完……”(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