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賈代善說皇帝很可能召自己進宮時,元春暗自慶幸:她那個夫婿必須為自己守身的謊話編得還真是及時,否則自己就不是女官預備役,而是小妾預備役了!
看來,這謊話還得在皇帝面前說一遍才行!
可是……在皇帝面前撒謊??!這壓力有點大,她不會怯場吧?不會不會!她一定不會怯場!她努力給自己加油。
想想皇帝老兒那根老黃瓜大約快被用爛了,她心里就一陣反胃。
“那我不獻行嗎?”元春覺得:禍福相依當真是真理!為了有機會救代善而吹的那個牛,竟然有這樣大的麻煩。
那我當時,是不是不該救代善???她搖了搖頭。
如果不救代善,榮國府很可能就會陷入原著那種奇怪生態(tài),最后被抄家大約是免不了的。在這個世界,有一個倒臺的娘家,不管她嫁不嫁,嫁給誰,下半輩子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另外,如果不救代善,自己以后大約也不敢認真救人了,更不會沒有機會救想救的人。一是因為心理陰影,二是因為自己的醫(yī)術沒有機會被人認可。那醫(yī)療系統(tǒng)這個金手指基本上就半廢了。
怪只怪,這個系統(tǒng)打開得太晚了!
若早一點打開,她救賈代善就不用救得這么轟動了!
代善看了她半晌,沉沉地一聲嘆息:“元元,你這番奇遇既已上達天聽,獻不獻書,怕是已經由不得你了。你若主動獻書,還能在皇上面前掙些體面;你若不識趣,皇上直接一紙詔書召你進宮,你還能抗旨不成?……剛才這里人太多,我沒有說真話。其實我那封遞進宮里的遺本要不要緊,只看圣心。圣上說無事,自然無事;圣上要降罪,那就是現(xiàn)成的罪過。即便沒有遺本這檔子事,天子要降罪,哪里還尋不出一點罪過來?要是榮國府倒了,你就只能任人擺布了。”
元春愣愣地看著代善,心里有一萬頭神獸在狂奔。
臥勒個大槽!這什么世道啊????
封建社會果然沒有人權??!
看著元春的表情,代善心中有些不忍,又微笑著安慰她:“元元也不用憂心,此事或許還能化解。你大舅家不是有個與你年紀相當的表哥嗎?如果這陣子讓你與你表哥訂親,那么就算皇上召你入宮,過些年也得放你出宮成親。畢竟天家也要臉面,不能做出謀奪臣妻的事來。只不知……你舅家是否愿意?”
大舅家的表哥……王仁?那個賣掉巧姐的“狠舅”王仁?
連親外甥女都能賣掉,就是個人渣??!與這種人定親?呵呵,她寧愿去當尼姑!
況且,她那個蓮界弟子的說辭畢竟是自己瞎編的,在定親的問題上一定要慎重。否則她未婚夫沒為她守身如玉卻一直沒被“天譴”,她的謊言不就被拆穿了嗎?這謊話要是被拆穿了,后果就太嚴重了!
她堅定地朝代善搖了搖頭:“祖父,正如你所說:皇上若想將我扣在宮中,哪里還尋不出一點罪過來處置我夫家?此事就不要連累我舅舅家了?;噬先粽傥胰雽m,我入宮便是!”
我就不信皇帝敢冒著被“天譴”的風險收我做小妾!去掉了當小妾的風險,就算一輩子困在宮里當個女官,那也無所謂,權當是在中`南`海工作了!
婚姻問題,且隨緣吧!
她不是非嫁不可。
與其陷在一段不幸福的婚姻里,不如單著更省心。
從代善房里出來,元春便往賈母那邊傳話去了。
聽了元春轉述的話,賈母才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來。招手讓元春坐在了她的身旁,摩挲著她的頭頸,一副愛憐萬分的樣子:“元丫頭是個有造化的孩子,將來必是有前途的!”
王氏在一旁笑瞇瞇地聽著,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不知什么時候過來的邢氏,看著元春的神情竟帶著兩分討好。
元春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倘若她是一個真正的八歲孩子,是真正的元春,被賈母這樣被人愛撫大約會很享受,可她的內心卻是一個成年人!是一個穿越人!
她正覺得難受時,賴大家的滿面春風地進來了:“老太太,你說這事兒奇不奇?我婆婆的娘家兄弟竟還活著……”
她婆婆就是賴嬤嬤,也是榮國府后來的管家賴大的娘。當然,賴大此時還不是榮國府管家,而只是賈赦身邊的一個長隨。
賈母忙問是怎么回事。
賴大家的繪聲繪色地說:“老太太也知道,我婆婆小時候家里遭了災,家人都被水沖走了,才到史家當了丫頭。前些日子,我小叔子走在街上,竟被人錯認是他家少爺,兩下里一說一認,才知道他家老爺竟是我婆婆幼時失散的兄弟,如今就住在長安縣里!可巧不巧?想是我婆婆常在老太太身邊,沾了主子們的福氣,竟得骨肉團圓了!”
賈母、王氏都覺得奇巧,都向她道喜。賈母又問:“你婆婆高興壞了吧?可認了兄弟沒有?”
賴大家的說:“我婆婆今日知道消息后,又悲又喜,犯了頭疼病,這會子已經吃了藥睡下了,特遣我來向老太太告?zhèn)€罪。此外,不知老太太是否允我婆婆告幾天假,好讓我婆婆去看看我舅舅?聽我舅舅家的人說,我舅舅這幾年身子不好,一月之中,倒有大半個月在吃藥,也不知多早晚就要去了……”說著就抹起了眼淚來。
賈母本就有些人老心軟,這兩日又經歷了元春“遇仙”、代善“死而復生”的諸般異事,哪有不允的?忙道:“叫你婆婆好生歇著。要去認親時,進來說一聲兒就是了。這是積德的事,我再沒有不允的?!?br/>
賴大家的說:“我婆婆心急得很,打算明兒一早就去?!鼻Ф魅f謝地去了。
元春覺得:這事的確夠奇夠巧的。
賈母心情大好,晚飯都多吃了兩碗。元春坐在賈母旁邊陪吃,王氏和邢氏卻只能在旁邊站著服侍。
元春一邊默默地扒飯,一邊想:當人兒媳婦的日子,當真不好過啊。
這兒媳婦在婆婆面前立規(guī)矩的破規(guī)矩,是誰搞出來的?
晚飯后,邢氏陪笑說:“老太太,我們老爺這兩日茶飯不思,氣色看著不大好。大姑娘的醫(yī)術是神仙傳的,自然比外面那些大夫強過百倍,不如請大姑姑去瞧瞧?”
賈母聽了有些發(fā)急,便命元春:“你去看看你大伯,是個什么情形,回來跟我說一聲兒?!?br/>
元春實際上不想跟賈赦那個色胚打交道,可又不好拒絕。只好在心里默默地背孫思邈的《大醫(yī)精誠》:“凡大醫(y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fā)大慈惻隱之心,誓愿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媸、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